薛先生上前說道:“烏啼城副城主布陣中郡已是幫了大忙,又派了井先生相助,極大增強我方力量,大妖未至,切莫内讧啊。”
在旁看戲的垅蟬第三宗門掌教樂呵呵說道:“長命宗老祖宗都來了,自當會在此戰出最大的力,立最大的功,你又何必計較烏啼城來多少人,那豈不是會搶了你們長命宗的風頭?”
長命宗老祖是澡雪巅峰的大物,正巡視垅蟬,确保更多洞冥巅峰修士安然無恙來到平原。
唐棠不在,烏啼城主不出,長命宗老祖的确稱得上最強者。
哪怕是有着能殺死澡雪巅峰力量的武夫薛先生,面對這位也無法近身,就意味着殺不了。
垅蟬第三宗門沒有各種不服氣,他們很清楚自己怎麽着也成不了第一宗門,但這番話無疑是另有深意,出最大力,立最大功,便代表着傷亡也會最重。
整個垅蟬能殺妖王的,可沒有幾位在場。
所謂雙拳難敵四手,萬一冒出來好幾個妖王,誰敢說長命宗老祖不會因此隕落?
長命宗掌教自然聽得明白他的陰陽怪氣,卻并沒有理會,一座沒有澡雪境巅峰修士的宗門,隻是因爲垅蟬宗門少,才位居第三,何須在意,相比唇槍舌劍,遠沒有等開戰的時候,借機弄死他來得舒心。
“有陣法護城,再有我和井先生護衛,暫時無憂,諸位且竭盡全力,護佑更多人來到這裏。”
薛先生在垅蟬的地位還是很高
的,畢竟是公認的大隋第三武夫,長命宗掌教也正好借坡下驢,作揖行禮後,便飛出城去。
有井三三那一刀,除了蠃颙,剩下的妖怪都距離十裏站定,哪怕蠃颙堆積到比城牆還高,也無法攻破金色紋路,此城可謂固若金湯。
井三三斜跨城頭,默默吃着花生米,對密密麻麻呈現在眼前的蠃颙視若無睹。
薛先生則出拳轟殺面前的蠃颙,來一個殺一個,讓缺口始終存在,以此觀察城外平原的情況,“如果此次妖患真是和漠章有關,它們必然不會輕易放棄,大妖未出,許是也在觀望。”
“它們要确定是否有一戰之力,若是有,正面交鋒,自然更簡單,若是拿捏不定,就會襲城分散我們的力量,對于它們而言,那也是最壞的情況。”
井三三嚼着花生米,說道:“衆所周知,垅蟬境内隻有斧刻一個兇神,而且相對安穩,蚩睨現身滿棠山,作爲打手存在的兇神,妖王也能指揮祂,難就難在如何無聲無息把祂搬至滿棠山,背後謀劃的又會是什麽妖怪?”
薛先生說道:“就算是垅蟬,妖王級别的存在也沒有多少,能讓蚩睨在唐棠眼皮子底下突然出現,絕非一般妖王能做到,來自外境也不無可能。”
井三三撓了撓頭,說道:“如果是漠章的話,苦檀不是有個什麽堰山君出沒,好像就是漠章的兒子?”
薛先生皺眉說道:“但據聞堰山君涉及血
祭一城之事,苦檀劍神正看管着祂,祂如何避開劍神謀劃垅蟬妖患一事?”
井三三把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裏,嘟囔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薛先生歎了口氣,說道:“事關漠章,絕不可疏忽大意,所以神都冒着百姓會有傷亡的風險,也選擇了靜觀其變,因爲漠章一旦真的還活着,祂的複蘇就會讓人間打響第三次戰役,到時候死的人更多。”
井三三下得城頭,撿起不小心掉落的一粒花生米,吹了吹,又送入口中,砸吧嘴說道:“漠章戰役雖然過了那麽久,人間積蓄的力量恐怕也遠非那時能比,但漠章蘇醒也不會直接擁有巅峰戰力吧,如果很虛弱的話,未必赢不了。”
薛先生看着井三三的舉動,欲言又止片刻,點頭說道:“話雖如此,人間賭不起,尤其這件事發生在大隋。”
井三三笑道:“無所謂,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嘛,隻要漠章力量沒有減弱,我們做什麽都沒意義,雖然防患于未然也沒有錯。”
說着話,伸手往懷裏一掏,卻已空空如也,他當即朝着城上某人招手,喊道:“幫我買一袋花生米!”
那人愣了一下,得到薛先生示意後,才轉身快步離去。
“你這麽喜歡吃花生米?”
“是啊,給肉都不換。”
薛先生笑了笑,“倒是有趣。”
井三三正經道:“這并非有趣的事,是因爲我以前隻買得起花生米,每日都以花生米度日,
哪怕現在我能買得起很多東西,但依舊鍾愛花生米,此生無法再抛棄。”
薛先生皺眉道:“看來井先生曾經過得很苦。”
井三三笑道:“苦中作樂嘛,隻可惜,一起吃苦的人,沒能一起享福。”
薛先生點點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井三三的故事可能是溫暖的,但也是自我療愈的溫暖,實質依然是苦的,所以他沒有繼續詢問。
......
狂風撕扯。
唐果有些難以睜眼,奮力捶打姜望的手臂。
“太快啦!慢一點!”
姜望稍微減緩速度,爲避免不必要的損耗,他沒有行炁護住唐果,澡雪巅峰力量的疾行,僅有洞冥巅峰修爲的唐果自是受不住。
“事情已按你的想法發展,而且烏啼城副城主出乎意料的布陣整境,何必再那麽着急呢。”
姜望看了眼唐果,說道:“沿途我們沒怎麽看到妖怪,大妖也好似突然消失無蹤,它們肯定有新的謀劃,就算我們堵住盡可能多的道路,讓它們别無選擇,但也無法保證它們不會另辟蹊徑。”
神都且放在一邊,垅蟬有唐棠在,無論如何都不會淪陷,可有此保障是一回事,妖怪哪怕敗退,隻要完成謀劃的目的,這次戰役就是輸了,區别隻在于傷亡程度。
他們的目的并非打退妖怪,而是阻止妖怪達成目的。
“大妖躲着不出,你想讀取誰的記憶,也沒有目标,依我看來,就算它們掠奪真性是爲漠章提
供營養,此次也很難直接讓漠章蘇醒,減少它們能掠奪的數量,我們便已經赢了。”
唐果問道:“如果它們沒有足夠的目标,且又不打算真正決戰,除了襲城迂回,還能做什麽?”
姜望眉毛一挑,說道:“讓大量妖怪彙聚中郡,盡可能纏住那裏的人,道行更高的妖怪則會選擇更高修爲的目标,半蘇醒的真性很難即刻掠奪,已然徹底蘇醒的真性又具備了反抗的力量。”
“在不戰隻能退的情況下,第三種方案就是冒險掠奪澡雪境修士的真性,甚至是修爲越高越好,但如此一來,執行此事的妖怪道行最低也得是妖王。”
“原計劃是借着妖患,悄無聲息掠奪真性,哪怕速度慢,也會穩一些,搬出蚩睨的目的必然是想直接殺死唐棠前輩,再不濟也能讓其無暇他顧,但它們低估了唐棠前輩的實力,我又機緣巧合探知到它們暗中掠奪真性這件事。”
“歸根結底,是因爲漠章,唐棠前輩和神都才會靜觀其變,妖怪便也能利用此事,隻要沒有大肆殺戮,它們的行動就不會引來神都大物降臨,這與漠章是否活着無關。”
“但神都肯定不願意讓它們真的掠奪澡雪境真性,妖怪要做成這件事,便要付出更大代價,而且一個兩個澡雪境真性對它們的意義恐怕也不大,甚至在将得手未得的時候,就會被神都大物盡數抹殺,隻看它們想達成目的的決心
有多高了。”
唐果顫抖着手指向前面。
姜望目露疑色,蓦然轉頭,前方正有黑焰席卷而來。
憑氣息來看,是有好幾個大妖,甚至是妖王。
姜望暗自咋舌,幾個意思?妖怪真的要施行第三種方案,而且把目标放在了我身上?
這運氣可真夠背的。
雖然代表有更多養分出現,但如果損耗太大,神國力量消散,他就直接任妖宰割了。
最讓他在意的是,這些妖怪的出現沒有讓神國給予提醒,他自己也沒有提前感知到,要掠奪他真性這件事,妖怪并非臨時起意,是早有準備?
姜望很容易想到,此地天機應該被屏蔽了,是爲了攔截神都大物的視線,爲祂們争取更多時間。
能做到這種事的,必是兇神無疑。
所以垅蟬裏除了斧刻和蚩睨,還有第三隻兇神?
......
中郡平原。
烏泱泱堆積城前的蠃颙退去。
備戰的武夫和修士們面露緊張。
井三三攥緊手裏的刀。
能讓蠃颙退去的存在,最低也是妖王,而且還不會是尋常妖王。
“終于來了。”
薛先生背負雙手,立于城頭。
有魁梧高大的身影在妖衆裏顯現。
雖然妖怪裏有很多更高大的存在,但氣質這一塊,拿捏得很死,顯得極其與衆不同。
類人,高三丈,雙臂如鐵,雙腿爲健碩牛蹄的特征,正是青饕妖王。
除兇神之外,僅有拂魈君作爲漠章之子,是單獨存在,剩下哪怕是妖王,數量再少也不會
低于百位,已經被殺了很多的是例外,當世記載,青饕妖王至今仍餘五十多隻。
是妖王裏戰力排在前五的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