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二刻,黃小巢回了神都。
他沒有入宮,直接去了國師府。
因爲黃小巢很清楚,這個時辰,隋帝仍在修行。
已接近日出的時辰,神都裏一片靜谧。
黃小巢沒有着急,而是慢慢走着。
果然前面有人出現。
但來者的身份讓黃小巢有些意外。
是一個小姑娘。
姓舒名泥。
雖然黃小巢從未在意神都裏的事,但卻是認識舒泥,畢竟是麾下右郎将傅南竹的弟子,經常出入神都骁菓軍府堂,黃小巢更是清楚舒泥是誰的人。
也正因如此,舒泥同樣清楚黃小巢,就像骁菓軍都會畏懼這位統領一樣,舒泥亦不例外,雖然這還是舒泥第一次面對面與黃小巢說話,但所謂耳濡目染,害怕的情緒是在潛意識裏的。
“黃......統領,長公主請見。”
舒泥磕磕巴巴,表明來意。
黃小巢皺眉。
舒泥面色一僵,吓得轉頭就想跑,硬生生給忍住了。
黃小巢平靜說道:“帶路。”
“哦。”舒泥糯糯答應一聲,略有僵硬的轉身,在前領路。
事實上,黃小巢真的不知道長公主府在哪。
或者說,除了國師府等寥寥幾座很難不知道的府邸,神都裏諸多地方或事物,他都了解甚少,每日裏除了研究神國,别無他事,一般問題都會抛給傅南竹解決,要麽就像磐門以及垅蟬一事偶爾外出。
所以哪怕對于神都而言,大部分都隻知骁菓軍統領這個人,卻很少見過,自然更談
不上了解。
長公主府其實有些偏,這是那位長公主自己選的,因爲是隋帝陳景淮一母同胞的親姐姐,理所當然最得聖寵,不管是任何事,隻要長公主開口,陳景淮沒有不應之理。
能讓現在的陳景淮動容之事很少,長公主便是其一。
把黃小巢領入府裏,舒泥就不見了蹤影。
看着廊下端坐的身影,黃小巢平靜說道:“殿下喚我來所爲何事。”
微弱月光下,再有周圍懸挂的燈籠散發出暈黃光澤,映照出長公主殿下宛若天人的容顔,她的臉龐如同精緻的瓷器,白皙而光滑,上面泛着淡淡的紅暈,像是朝霞初現,又像是晚霞漸退,顯得格外妩媚。
她的眼睛深邃,仿佛可以洞察世間的一切秘密,此時眸光瞥向黃小巢,嘴角微微上翹,帶着一抹不經意的微笑,猶如冷月映照在雪峰之巅,優雅而清冷。
但就是這樣的長公主殿下,依舊沒能讓黃小巢眸中泛起絲毫波瀾。
長公主語意婉轉,問起垅蟬之事。
黃小巢一一作答。
等他卯時離府,又回望一眼,想着一問一答的畫面,心裏反而生出些疑慮,長公主特意讓舒泥等着,單純隻是詢問垅蟬的事?長公主爲何比所有人都更早想知道這件事?或者說,長公主真正在意的點是什麽?
沒有想出答案的黃小巢,果斷放棄。
而因爲半路轉去長公主府,太子陳符荼沒能等下去,黃小巢踏入國師府門檻的時候
,陳符荼剛剛回宮。
梅宗際在東宮門前相迎。
陳符荼說道:“幫我備一份禮。”
梅宗際問道:“給誰?”
陳符荼平靜說道:“弱冠澡雪的姜先生。”
梅宗際眉頭一挑。
他自然知曉姜望的身份,何況當年姜祁離都的時候,他就在場。
雖然陳符荼要比四皇子陳重錦了解的多一些,但此刻莫名說出這樣一句話,梅宗際覺得有必要詳細說說。
最終,禮物沒有備,不管父皇目前是什麽想法,陳符荼思慮再三,仍然放棄了行動。
所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什麽都不做,或者隻做該做的,反而才是最安全的。
......
神都魚淵學府坐落于南街尾。
同樣是比較偏的位置,因爲需要安靜。
帝師大多時候都不在學府裏,今夜是例外。
陸玖客在月下捧書。
常祭酒臊眉耷眼,被帝師關了太久,他終于重見天日。
但卻絲毫沒有胃口。
“黃小巢回來了。”
看着國師府的方向,帝師喃喃說道:“此次垅蟬妖患與堰山君必然脫不了幹系。”
苦檀劍神的存在無法抛出話題。
但帝師心中答案很明确。
“林溪知的确是大隋前十的人物,可那隻是因爲澡雪之上的存在太少,倒不至于因此高估林溪知,而是世人低估了堰山君,林溪知并非面對面一直看着祂,隻需要有機會下達命令,真正行動的是垅蟬妖怪,林溪知毫無所覺是很正常的事情。”
“能布局垅蟬妖患事
件,除了奈何海那位,便隻有堰山君了,最重要的是,此事與漠章有關,誰會比身爲漠章之子的堰山君更迫切?”
陸玖客依然月下捧書,好像對這件事毫無興趣。
常祭酒則面色難看,說道:“果然堰山君不會老實,祂哪次出現不搞出一些事?第一次被國師親自趕回泾渭之地,第二次立于幕後,引起杜言若血祭一城之患,接着老實一段時間,實則是圖謀更大的事件。”
帝師淡淡說道:“你也該回苦檀了。”
常祭酒面色一喜,但很快裝作不舍的樣子,說道:“我還是很想在神都多陪陪老師。”
帝師說道:“可以。”
常祭酒面色一滞。
你咋不按套路出牌?
帝師淡然一笑,注視着國師府,陡然嚴肅說道:“漠章居然真的活着,而且泾渭之地裏有神明,看來是大劫将至啊,人間重新太平才多長時間,如果讓漠章戰役再臨,現在的人間很可能徹底消亡。”
陸玖客終于有了些反應,但隻是擡眸看了一眼帝師,又繼續低頭看書。
常祭酒沒忍住說道:“麻煩您給我講講内容,從中思考到什麽哲理?”
陸玖客滿含殺意的看向常祭酒。
我怎麽知道裏面是什麽内容,悟出個屁哲理。
帝師無奈扶額,這倆人一個是真的讀書,懂得很多道理,但又不遵循道理,一個裝得很會看書,實則肚子裏沒點墨水,偏偏又能彰顯讀書人大多數毛病。
魚淵學府有這
倆貨,而且還是祭酒,實在是莫大恥辱。
陸玖客就算了,他本來就不是真正的讀書人,但就是這樣,更讓帝師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