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寒風冷冽。
趙熄焰裹緊小被子,在屋上縮成一團,眼睛眨啊眨的盯着街道裏的場景。
姜望長夜刀在手,面對漸離者榜眼九人的圍困,神情淡然自若。
如鉛般厚重的烏雲裏,有劍光破雲而落,拉扯着一抹銀絲,貫穿天地,目标直指姜望。
那是身爲第二榜眼的老者所施展的手段。
别的不談,場面是極爲浩大。
而在姜望左右兩側的四名榜眼,有驅使數把飛劍的,有揮舞着鎖鏈的,有持着一杆長槍縱身高躍砸落的,也有手持兩把锏猛磕一下,發出震響,直擊神魂的,剩下前後四名榜眼也是展露着五花八門的兵器和能力,齊齊攻上。
但姜望的注意力隻在第二榜眼那從天而降的一劍上。
雖然他不懂得什麽探花榜眼,卻也想着不愧是排在第二位的,那一劍的威勢确實有點意思,單憑目前能發揮出的初入宗師程度的體魄,很難完好無損的接下,因此,姜望舉起了手裏的刀。
任由其餘榜眼漸離者的攻勢轟擊在身上,姜望自巍然不動,他隻擡眸盯着直刺而落的那一劍,但似乎有一招攻勢有所不同,姜望還是抽空瞥了一眼,那是一名女子,戴着狐狸面具,按攻擊力道來看,他想着此女該是榜眼第三位。
但第三和第二的修爲好像差得挺遠。
更别提第四第六後面這些漸離者了。
漸離者名次是以執行任務難度和完成率來排的,探花的排名或許有存在運氣好的,像什麽撿漏之類的,因此排名高低不意味着修爲高低。
但榜眼的排位,修爲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自然排名越高修爲越高。
姜望沒有及時反擊便是想看看這些人的攻擊能否給予威脅,從而讓神國力量湧現,那麽蒼蠅再小也是肉,夠格威脅到他的,怎麽都能得到點養分。
可事實卻讓姜望很失望。
神國半點反應也沒有。
他頓時感到意興闌珊。
甚至都沒再出刀,翻手一掌便拍了上去,從天而降的一劍直接被其拍散。
而對于此,第二榜眼似是沒覺得有什麽意外,畢竟在他看來這是很正常的,姜望是澡雪巅峰修士,就算目前很虛弱,但想要正面一招便擊敗或者壓制姜望又怎麽可能呢。
他當即朝着第三榜眼使了個眼色。
身爲女子的第三榜眼心領神會,揮掌便拍出一團煙霧,紅色霧氣很快籠罩整個街道,但高度未至屋檐,所以屋上觀戰的趙熄焰沒受影響,隻是看着下方這濃厚霧氣,很好奇是什麽東西。
紅霧沒有任何氣味,也不像是什麽毒瘴,雖是好奇,可趙熄焰也未有絲毫想介入的意思,反而默默打了個哈欠,砸吧砸吧嘴。
而身在霧氣裏的姜望同樣沒能覺察出這是什麽東西,唯一可以确認的便是能夠封閉感知,神國力量未湧現,姜望的感知程度及距離也就比尋常澡雪修士強一些罷了,因此倒是有很大影響。
但姜望沒見絲毫慌亂,哪怕周圍漸離者在他眼裏已全都消失無蹤。
有鎖鏈聲響起,姜望側目,攻勢卻從另一側來襲,是那個手持一杆長槍的漸離者,顯然以鎖鏈做武器的漸離者玩了出聲東擊西,姜望隻是往旁邊挪了一步,長槍便砸了個空,對方也是反應很快,一擊不成,瞬間撤身退走,再次隐匿于紅霧中。
姜望沒有追擊,默默觀察着紅霧。
就算感知被封閉,面對随時會被偷襲的威脅也沒能讓神國力量湧現,姜望僅剩的一點期待也消失殆盡,他搖頭說道:“果然是跟前面那兩個所謂的探花沒什麽區别啊。”
“原想着雖不知是何人在漸離者懸賞了殺我的任務,但除了煩不勝煩也該稍微有點樂趣,現在看來,隻剩下煩了,要避免日後你們再來我跟前現眼,便隻能讓你們不敢再接這個任務。”
神國力量無法湧現,以常态下的戰力要瞬間解決這些人倒也得費些功夫,因此姜望毫不吝啬取用一滴神性,在常态下一滴神性雖是隻能斬出澡雪巅峰力量的一刀,但勝在沒什麽副作用。
第二榜眼還在等待着一擊必殺的機會,他在積蓄着力量,但随着一股飓風掀起,紅霧瞬間被驅散,姜望的身影顯露出來,輕描淡寫斬出大範圍殺傷的一刀。
原本正要偷襲所以距離姜望已經很近的漸離者首當其沖,甚至都來不及做出反應,便被一刀的威勢直接轟飛出去,身在空中,鮮血便狂噴不止,人未落地,便也氣絕而亡。
這還是姜望控制着力道,免得把整條街道甚至整座城都給毀掉,除了距離較遠的第二榜眼和第三榜眼,剩下的皆被轟得支離破碎,死的不能再死。
場間頃刻變得靜谧非常。
第二榜眼瞪大眼睛,顫抖着聲音說道:“你不是很虛弱麽?怎麽還能斬出如此強大的一刀!”
姜望懶得解釋什麽,隻剩下兩個人,雖然是最強的兩個人,但常态下的力量也足夠了。
他身形一閃,便忽地出現在第三榜眼面前,伸手直接掐住她的脖頸,沒有任何猶豫将其瞬間捏死。
第三榜眼本不該死得這麽幹脆,可她正陷入極緻的震驚裏,等她回神的刹那,便也是意識消亡的時候,最後一個念頭唯有恐懼。
環顧周圍見隻剩自己一人的第二榜眼,腿肚子都在打顫,他仍然沒覺得姜望力量在鼎盛時期,因爲姜望的臉色很蒼白,一看就很虛弱,而且修爲的确隻體現出澡雪境,唯一能解釋的便是姜望的力量過于強大,就算很虛弱,要殺他們也是輕而易舉。
這便是估算失誤的問題。
第二榜眼掉頭就跑。
漸離者榜眼總計才十二人,多得是已經很少接任務的存在,這次來了九人,齊出山來殺姜望,卻轉眼便隕落八人,對于漸離者而言,這無疑算是一場大地震。
姜望甩了甩手,沉默看着遁逃的第二榜眼。
若是拼命一戰,第二榜眼未必不能傷到他,可惜被吓破了膽,沒有養分能汲取,姜望也沒必要再給其機會,長夜刀直刺,無聲無息,無影無蹤,隻是一道煙塵掀起,第二榜眼便重重砸在地上。
他稍微掙紮幾下,很快就沒了動靜。
姜望把場間痕迹抹除,擡眸看了眼屋頂上的趙熄焰,說道:“你覺得這些人有沒有可能是白雪衣找來的?但他如果有目睹磐門兩朝會一戰,哪怕我真的很虛弱,又憑何覺得這些廢柴能殺得了我?”
趙熄焰擰眉思忖道:“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有可能純粹隻是想給你找麻煩,這家夥怪得很,無法以常理度之。”
姜望沒再說什麽,不管漸離者的懸賞任務是怎麽回事,要麽此次消息傳回去沒人再敢接任務,要麽會來更強的,依照第二榜眼的修爲,比他更強的,是有希望能讓神國力量湧現的,所以後面來與不來,對于姜望來說,都不是什麽壞事。
他們回客棧休息。
翌日清晨出發,直抵渾城。
這一路上倒也又出現一些漸離者,但别說相比榜眼,就是比最開始的兩位探花都弱得多,雖然這些人是組團來的,卻連讓姜望拔刀的資格都沒有。
許是提前便接了任務,沒能得到最新消息,因此隻來了兩批後面就再也沒有漸離者出現。
在姜望和趙熄焰剛入渾城城門的時候,某郡某城的地下樓閣裏,彙聚着不少漸離者,但氛圍卻是一片慘淡。
他們看着牆上名單裏姜望的名字,再看着掌櫃公布的榜眼排名裏空缺的九人位置以及探花位置的若幹空缺,皆是感到心裏發麻。
探花位置的空缺可以由後來者補上,雖然對于由此撿漏的人而言,算是天大的好事,但沒人能真正笑得出來,榜眼的空缺便隻能暫時一直空缺着,畢竟榜眼的位置也要看修爲。
掌櫃的将探花排名重新洗牌,又看了眼姜望名字後面的賞金數額,暗自感慨着,怕是魁首不出,這些賞金是沒人能拿到了。
别管姜望是真虛弱還是假虛弱,總之以第一第二爲首的探花折損大半,榜眼折了九人,此般戰績,可謂讓漸離者們對待姜望這個名字畏懼到了極點。
......
渾城栖霞街。
曾和李浮生一戰造就的破壞痕迹仍在,此時數月間因多雨的緣故,竟是形成湖泊,徹底将得栖霞街與渾城别的街道隔絕開來,再有栖霞街修建的城門,渾然便成了兩座城。
老許頭的裁縫鋪是湖前唯一的門店,他正翹着腿窩在躺椅上悠然自得,因吞食金丹,讓他看着年輕了幾十歲,身子骨也頗爲健朗,甚至又煥發新春,原是隻有一名夥計的鋪子裏,現在俨然多了位女主人。
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老許頭可謂滿面春風。
隻是想到自己都有了媳婦兒,姜望那小子還是孤身一人,他便稍有惆怅,近些日子倒也四處踅摸,有幾個覺得很不錯的小姑娘,可惜找不着姜望的人,也是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