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那一卷書


仍是翻牆回到裴皆然的住處,姜望看了眼蹲在牆角賞花賞草的阿姐,她能掌控的範圍似乎比自己預料中更遠,在張天師那裏,他沒有察覺到絲毫窺探的視線。

按照張天師後來的說法,是因爲任務當地正好有趙汜多次提及想要的烏精木,烏精似樹非樹,生長條件極爲苛刻,是制精緻器具的名貴木材,說價值千金也不爲過。

甚至某些時候有價無市,因烏精極爲稀少,生長周期也很漫長,神都裏自然是有一些的,但都已經是成品,價值自然更昂貴。

趙汜是想拿烏精木制筆,不光是神都裏鮮少有烏精木筆,直接得到烏精木,再找人加工,無疑能節省很大一筆費用。

甚至拿符箓換的話,可以不花銀子,所以這才是趙汜會親自随行的原因。

旁人或許不知,姜望能猜到趙汜想用此般稀有名貴木材制筆的理由,必然是爲了白川绫。

再有張天師的地位擺在這裏,姜望方才能稍微安心。

院裏隻有舒泥和阿姐,蕭時年他們仍在院外等着。

見裴皆然以極快速度沖進屋裏,姜望也就沒再跟她打招呼,領着阿姐和舒泥離開。

卻見院外沒了甯十四的身影。

小魚說道:「隻聽三聲鼓響,他便急匆匆走了,好像骁菓軍部有什麽事情。」

姜望在張天師那裏倒是沒有聽見什麽鼓響,但也沒在意,看向蕭時年和鐵錘姑娘說道:「你們在神都待了這麽久,應該已經很熟悉了吧,哪裏有好玩的?」

鐵錘姑娘大咧咧說道:「教坊司很受歡迎,時年肯定沒去過,你來引路更合适。」

姜望很無奈說道:「其實子虛烏有,鬧事是真,其餘傳言都是假的。」

鐵錘姑娘也不知信沒信,說道:「時年每日神神秘秘,我自個兒逛起來也沒什麽意思,又多是些詩會啥的,再就是權貴子弟經常出城狩獵妖怪,現在是很難有機會了。」

姜望大概能猜到蕭時年在做什麽,或許目标不同,但目的是一樣的,他稍作斟酌說道:「李神鸢在魚淵學府,拜了帝師爲師,而且有了較爲明确的目标。」.Ь.

蕭時年微微挑眉。

随即突兀說道:「我有些事,先走一步。」

姜望沒有攔着,甚至幫忙攔住了想詢問的鐵錘姑娘,笑着說道:「剛來神都,便經曆妖患,接着在教坊司鬧事,後又跟韓偃打了一架,直到現在,都沒有真正喘口氣,今日就勞煩你帶我好好逛逛神都。」

鐵錘姑娘很快把蕭時年的事抛之腦後,「雖然詩會什麽的咱沒興趣,但神都這麽大,好玩的東西也是很多的,以前沒怎麽有機會,現在正好,都玩個遍。」

......

蕭時年離開青玄署,并未前往魚淵學府,而是徑直去了外城,七拐八拐,到了某個深巷,外城裏住的皆是普通百姓,再是些商賈之類的,尤其在魚市附近,市井氣很足。

踏着略顯潮濕的石闆路,行走在不算寬敞的巷子裏,兩側偶有堆積着些雜物,店鋪也是較爲常見的,沒什麽奢華的存在。

酒肆裏嚷嚷聲不絕,能見酒客踩着凳子中氣十足喊着酒令。

有婦人就在巷中洗着衣裳,聊着閑篇兒,孩童在奔跑嬉戲。

蕭時年沉默着往前走。

突然有馬車從前方疾速駛來,洗衣裳的婦人們反應很快,猛地扔下衣裳便去拽自家孩子,但她們反應再快,也沒有馬車來得快,就在婦人們眼見來不及護住孩子而臉色煞白時。

蕭時年伸手輕飄飄推出一掌,疾奔的駿馬好似直接被扼住喉嚨,前蹄擡起,凝滞半空一瞬,便忽地垂落,停在原地漫無目的般踱了幾步。

但被

拉着疾行的馬車卻沒有停得那麽穩,整個橫向甩停,險些又把剛站穩的馬匹扥摔在地,惹來連聲嘶鳴,聞聽動靜的酒肆裏的酒客方才出門查看。

這時車廂的簾子猛地被掀開,從裏面狼狽跳出一位年輕公子,他雖然滿臉氣憤,卻又強忍着,皮笑肉不笑的朝着蕭時年拱拱手,說道:「馬驚了,差點沖撞百姓,幸好兄台出手,感激不盡。」

蕭時年沒說話,他很清楚對方隻是礙于神都規矩,用馬驚了當做借口,隻要沒出大事,的确能輕易混過去,而如果找茬的話,未免把動靜鬧大,才裝模作樣表示感激。

而神都權貴子弟如何想辦法在規矩間橫跳行事,蕭時年毫無興趣,在神都待了這麽久,他已經很明白,神都規矩看似嚴苛,其實某些事情又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歸根結底,要有度,隻要沒有太過,就不會特意管束。

無意傷到百姓可以,賠錢就行,但若出了人命,那在神都規矩裏才是大事,而如果百姓不接受的話,自然也是大事,所以再是纨绔的權貴子弟,心裏都有一杆秤。

他們比誰都懂得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說嚣張就嚣張,說低頭就低頭,玩得就是個審時度勢。

可換句話說,除了尋常百姓,若是修士或武夫這樣的存在,隻要背景沒有比他們更高,自然有的是辦法報複。

蕭時年能輕易攔下疾沖的馬車,就已證明并非普通百姓,但對面公子是否會因這點事就報複,蕭時年沒有任何考慮的想法,隻是點點頭,便與其擦肩而過。

年輕公子看了眼蕭時年的背影,嘀咕了一句晦氣,然後踹了駕車的仆人一腳,又慌忙回到馬車,捧起一個方形的木盒,小心翼翼打開,接着臉色一變。

裏面裝着的三塊墨錠已然有兩塊破碎,這可是他花了大價錢淘來的名貴墨錠,嗅之有沁人心脾的香,不喜者或許不理,但喜愛者自當貴重。

素聞太子殿下喜歡書香物,眼看太子殿下生辰将至,他是準備拿來送禮的,總共三塊直接毀了兩塊,年輕公子頓時氣結。.Ь.

等回頭再找蕭時年,對方已然沒了蹤影。

年輕公子陰沉着臉,旁邊仆人戰戰兢兢。

看了眼手裏的木盒,年輕公子面色忽然平靜下來,上得馬車,說道:「走吧。」仆人應是,駕起馬車,以正常速度駛出巷子。

......

蕭時年推開某扇門。

院裏孤坐一人。

身前懸浮着一把木劍。

有絲絲縷縷的劍氣萦繞整座院子。

但又徹底被院牆阻隔,外面完全察覺不到。

「柳師兄。」

柳翩聞聲睜眼,說道:「我已知曉神鸢來了神都,師娘用棋盤告知了我,神都某處存在一卷書,裏面有記載朝泗巷,且這卷書似是因一人而撰寫。」

「你一直漫無目的搜尋,無所收獲,神鸢搭上帝師的關系,會讓行動變得相對簡單,我依舊藏在暗中,你也不必再做别的,等待神鸢消息即可,但切記通知她别魯莽行事。」

蕭時年點頭說道:「但師兄藏在此處并非絕佳之所,若被發現,難免會有些麻煩。」

柳翩說道:「目前先藏着,至于快藏不住的時候,我會提前有所行動,後續計劃,我已有數。」

蕭時年說道:「再過兩日便是陳符荼的生辰,我們是沒機會,但想來,姜望有可能入宮,是否找他幫忙,在宮裏稍作注意?或許那卷書未必在神都内外之城。」

柳翩皺眉說道:「根據師娘所言,那卷書的存在是神鸢得知的,來源于某位徐姓前輩,他似乎有什麽特别的身份,我們無法直接拿他試探,畢竟做人要言而有信,神鸢把他告訴

我們已是失信。」

「換句話說,除非他過往的身份很高,能經常入宮,甚至翻閱宮裏的書籍,否則那卷書沒道理會在宮裏,何況把那個姜望扯進來,不見得是好事,除了我們自己之外,世間人不值得信任。」

蕭時年沉默。

柳翩接着說道:「師娘已經找到老師的劍鞘,其實已經能推斷出一些問題,雖然隻是劍鞘,但卻遺棄在奈何海裏......可無論怎樣,我是不信老師會出事的。」

蕭時年微微攥起拳頭,說道:「如果那卷書真的是特意記載父親,或許就能知道所有前因後果。」

柳翩看了他一眼,說道:「然而這裏面也會透露出别的問題,是誰寫得那卷書?又知曉老師多少事情?或者說,在這人世間,還有什麽人知曉老師的事?」

蕭時年說道:「曹崇凜是世間活得最久的人,他未必是寫書的人,但必然是最有可能知道父親的人。」

柳翩歎氣道:「可惜我打不過他,否則事情會容易很多。」

蕭時年皺眉說道:「如果拿曹崇凜會知曉父親這件事來推測,記載朝泗巷的那卷書是很可能在宮裏的,甚至就在曹崇凜手裏。」

柳翩眯眼說道:「先等着神鸢查證一番,若果真隻有曹崇凜一條路可走,到時再議不遲。」

蕭時年點頭說道:「那我就先走了。」

柳翩嗯了一聲。

看着蕭時年推門出去,再将院門緊閉。

柳翩盯着身前懸浮的木劍,想到此間某種枷鎖,他暗自凝眉,如果能夠正常發揮所有實力,雖然依舊不見得是曹崇凜的對手,可也至少能做更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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