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望僅是右手執刀,便再沒有其餘動作,靜靜看着暮夏一劍臨近。
暮夏眼眸裏的殺機很重。
雖然再次像宮門前那般讓神國力量蠢蠢欲動,但終究還是差了一點。
姜望瞥了眼周圍正緩步接近的年輕修士及武夫,往前踏出一步。
手裏的長夜刀毫無征兆砸落。
直接将暮夏來勢洶洶的一劍砸彎,而那柄劍也确實堅韌,隻是彎曲,并未斷裂。
這當然更在于姜望沒動真格的。
神國力量未曾湧現,他也并未取用神性,純粹以常态的力量,左手又砸出一拳。
暮夏神色微變,更快速度撤身而退。
能被陳符荼邀請來的,除了相對有些身份以及比較有才名的讀書人,自然也有身份和實力并存的。
像遊玄知這樣的澡雪修士,雖然不多,但也有好幾位。
其餘的最低都是洞冥巅峰,或者說是半步澡雪。
而哪怕在同境裏,修爲高低,也代表實力相差甚遠。
但最強的毫無疑問是遊玄知和暮夏。
遊玄知暫時沒有出手。
剩下幾名澡雪修士從各個方位齊齊攻向姜望。
群起而攻之,對于這些心有傲氣的人而言,當然是一種恥辱,但對手很強就另當别論。
他們沒有一人自信可以單獨和姜望過招。
此時姜望剛剛擊退暮夏,他們趁機發起猛攻。
姜望仍維持着出拳的動作,右手裏的刀卻已斬出,迎面的一位澡雪修士臉色驟變,他瞬間把黃庭炁催動到極緻,可依然沒有避免被一刀砸飛的結局。
緊跟着便是一連串悶響。
從各個方位奇襲而來的澡雪修士,差之毫厘間紛紛中拳,噴血倒飛而出,場面尤爲壯觀。
左右兩側前排位置遭了殃。
盡皆四分五裂,桌上的美味佳肴也灑落一地,惹得陳重錦慌忙往後跑。
而這些澡雪修士痛苦哀嚎,已然直接沒了戰鬥能力。
剩下一群洞冥巅峰修士心驚膽顫,再不敢往前邁出一步。
陸秀秀和談靜好、舒泥她們也都躲得遠遠的,唯獨李神鸢仍然坐在左側第二位的位置上,甚至旁若無人的夾着菜,就摔在她旁邊不遠的一名澡雪修士,砸翻了不少桌凳,卻絲毫沒有影響到她。
陳符荼面色沉靜,不知在想些什麽。
而同樣躲很遠的張祈年則眉頭緊皺。
再怎麽說,那幾個人也是澡雪修士,且此般年紀能入澡雪的,哪個不是天才?自也會有非同一般的手段,又不像武夫打架,就算姜望的修爲高,不至于一拳便讓他們躺地上起不來吧?
張祈年終究隻是洞冥巅峰的修爲,遊玄知對此更能清楚看出是怎麽回事。
在磐門的時候,遊玄知便已知曉姜望的體魄堪比武夫,甚至單憑體魄就打赢了施展金剛軀的有玄,可隻要沒把那幾個澡雪修士直接打死,哪怕身體遭受重創,黃庭炁便仍能運用。
關鍵在于,姜望那一拳蘊含着更大量的炁,把那幾名澡雪修士的黃庭暫時封死,連神魂也被震懾,自然就再無還擊之力。
遊玄知曾經也是相當驕傲的人,可經曆磐門一事,見到那麽多天才,更是早早出局,他心裏的驕傲不說支離破碎,亦是徹徹底底放了下來。
雖自知沒有能打赢姜望的半分機會,可向強者一戰,都該是我輩修士必有的意念。
那無關勝負輸赢。
隻因與強者戰方能更強。
他拔劍出鞘,似在刹那進入忘我境界,哪管什麽太子陳符荼,什麽潛龍殿,此刻眼裏唯有姜望。
伴着炸裂聲響,昂貴木質的地闆被其踏碎,劍吟繞梁,愈演愈盛,使得整座潛龍殿都在震顫,姜望投去視線,映入眼簾的是遊玄知疾掠而來的身影。
姜望微微挑眉。
揮刀斬出。
刀氣縱橫交錯。
遊玄知提劍沖入刀光中,衣衫瞬息破裂出數十道切口,更有鮮血揮灑,但他毫不退避,硬生生沖至姜望身前三步距離。
另一邊,稍作猶豫的暮夏,終是再次揮劍。
一劍化萬千。
劍影遍布潛龍殿中心。
迫使圍觀者再次後退,甚至已經有人逃出殿去,繼而越來越多人往外跑。
殿外更有淩亂腳步聲,是神都鱗衛聞訊而至。
但緊跟着就是一聲轟隆巨響。
滾滾煙塵沖天而起。
數道身影掠出。
潛龍殿頃刻塌了大半。
是李神鸢動用了言出法随,将沒能及時逃走的普通人都救了出去,舒泥和陸秀秀她們亦是第一時間救人,那幾個躺着的澡雪修士同樣脫離危險,因此沒有波及人命,但也殃及傷者衆多。
尤其那些洞冥巅峰修士,皆被掀飛出去。
陳符荼面色蒼白站在殿外,連聲咳嗽,看了眼旁邊驚魂未定的陳重錦,微微眯眼。
上官明月趴在地上,更是吓得渾身發抖。
他哪裏見過這種場面。
張祈年安撫了上官明月片刻,神色略有擔憂看着已然殘破的潛龍殿。
有神都鱗衛在拖拽着申屠司,遠離潛龍殿。
偏殿完好,但也震顫不已,紅袖姑娘包括一衆琴師宮女皆慌亂跑出來。
随着煙霧漸漸消散,殘垣斷壁間,是暮夏和遊玄知持劍在姜望身前兩側,保持着往前沖的姿态,遊玄知的劍被長夜刀攔截,暮夏的劍則被姜望直接攥在左掌心裏。
灼熱氣流四溢,好似蒸汽從姜望身上縷縷搖曳升空。
在暮夏和遊玄知的合力下,蠢蠢欲動的神國力量終是湧現了出來。
姜望雖然好奇暮夏的殺機能讓神國蠢蠢欲動,但哪怕加上遊玄知,真的讓神國力量湧現,他仍是感到頗爲意外。
事實證明,兩人對他構不成什麽威脅。
就算在他認識的澡雪修士裏能稱得上比較厲害,但遠不到名列前茅的程度。
按理說,是很難讓神國力量湧現的,而且汲取到的養分也隻有微末數量,可有可無。
隻能說,暮夏和遊玄知稍微有點東西。
看了眼被毀大半的潛龍殿,姜望覺得再把動靜搞更大的話,就會不好收場了,甚至說,把潛龍殿毀成這樣,已經是相當大的罪過,畢竟這裏是皇宮,潛龍殿也非尋常殿宇。
不至于是薅着陳景淮呼他臉,也等若是在呼太子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