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這讓我很難辦啊


半山腰的各境才子魁首看向魏紫衣的眼神各異。

他們許多都是早有才名,對殿試頭名也是信心十足。

結果卻輸給一個以前從未聽過的人。

所謂文人相輕,他們心裏自當不爽。

姜望能從他們的眼神裏看出來。

誇贊了一番魏紫衣的魚淵掌谕引領着衆人再次登山。

姜望則低聲問道:“他們有幾人眼神裏又嫉又恨,從秋祭到殿試,就沒人對你使絆子?”

魏紫衣淡定說道:“使了,甚至有人想殺我。”

姜望奇怪道:“那你怎麽還活着?”

能明确感知到對魏紫衣有殺意的好幾個都是百日築基階段的修士,雖然本質上鑄就黃庭前,僅比普通人稍微強一點,但真想殺魏紫衣,應是輕輕松松的。

魏紫衣依舊淡定說道:“臨頭他們又都不敢出手,僅是放了一番狠話,莫名其妙就狼狽而逃,許是有殺心,卻沒膽量吧。”

姜望皺眉。

讀書人并非手無縛雞之力,畢竟六藝裏就有騎射,何況還有些修行在身的,既起殺心,若無緣由,很難突然又臨陣脫逃吧?

他仔仔細細打量魏紫衣。

的确毫無修爲。

要說唯一不明的,便是他周身萦繞的微弱紫氣。

姜望沒說什麽,隻覺魏紫衣應是不簡單。

所以這股氣到底是什麽?

又在哪裏見過?

熟悉感越來越強烈,卻因沒有頭緒,仍是沒有想明白在何時見過這樣的氣。

而且魚淵掌谕對魏紫衣的态度也有些不對勁。

就算是殿試頭名,但每年都有頭名,不至于讓堂堂掌谕把魏紫衣一頓誇吧?

是才學勝過往昔所有殿試頭名?

念及此,姜望忽地心頭一動。

他好像猜到那股氣是什麽了。

看了眼周圍仍有頗多投向魏紫衣的嫉恨眼神,可卻無一人放狠話或者做些什麽,就像有着什麽忌憚,而除了這些眼神,更多人眼裏流露出的是羨慕。

殿試已決,登山路上自無難題。

無非是在魚淵學府真正的府門前吟詩一首。

雖然姜望不懂詩,但也聽得出來,魏紫衣作出的詩最好,更是有一種豪氣幹雲的氣魄。

沒瞧見引路的魚淵掌谕滿臉激動又是一番大誇特誇?

府門開,以魏紫衣爲首,衆人踏入魚淵。

這時魚淵掌谕似乎才顧得上搭理姜望,“帝師已在等着,随我來吧。”

把一衆才子魁首交予另一位掌谕後,他方又笑着朝魏紫衣說道:“魏公子,帝師也想見你。”

姜望挑眉,你區别對待的有些太明顯了吧?

......

魚淵主殿,除上首的帝師,陸玖客、常祭酒以及一衆暫時無事的掌谕皆在場,包括李神鸢也在。

那些掌谕們正議論紛紛,似乎一個比一個興奮。

陡然間,聲音靜止。

因殿外,姜望和魏紫衣并肩出現。

領着他們來的魚淵掌谕朝着帝師行禮後,便退至一旁。

李神鸢和姜望對視一眼。

然後姜望的目光又落在常祭酒身上,咧嘴一笑,“好久不見了。”

常祭酒跟着笑道:“确恍若隔了三秋。”

姜望面色忽地一沉,說道:“原來我也隻是心中生疑,可等我從奈何海回來,常祭酒便已離了苦檀,躲入神都,似是心虛之舉,我這人還是蠻記仇的。”

常祭酒表情一滞。

都過去這麽久了,雖不指着你忘卻,但直接開門見山說這事,讓我很難辦啊。

帝師言道:“其中是有誤會,稍後你二人解開便是,浔陽侯,陛下讓你入讀魚淵學府,那自今日起,你便已是魚淵學子,等會兒你挑挑想拜入誰門下,沒人會拒絕。”

姜望直接說道:“我想拜入您的門下。”

帝師也很直接回道:“我拒絕。”

姜望:“......”

你耍我?

帝師很無辜,說道:“我話沒說完,殿中人你想拜入誰門下他們都不會拒絕,但不包括我。”

常祭酒呵呵幹笑兩聲,說道:“姜望啊,帝師收徒哪會這般随意呢,若你才華出衆,儒家資質極高,像李神鸢這般,你不想拜師,老師也會想收你爲徒。”

姜望撇嘴。

就是沒瞧上我呗。

他看向常祭酒問道:“你認識巴守麽?”

常祭酒笑呵呵的臉上又是一僵,尬笑道:“這事咱們回頭再聊,裏面确實有誤會。”

姜望不置可否。

魚淵掌谕們很清楚姜望初到神都至今都做了些什麽,雖然潛龍殿裏具體發生了什麽他們無從得知,可潛龍殿被毀,諸人皆知,往小了說隻是毀了一殿,往大了說,那是蔑視皇權。

潛龍潛龍,那座殿宇代表着什麽,衆所周知。

不管其中有何緣由,姜望仍是完好無損站在這裏,更能說明一些問題。

他們隻想按照陛下的旨意接納姜望入讀學府,别的什麽也不想管。

也沒人有那個心思斥其無禮。

畢竟帝師也沒說什麽,他們哪有資格插話。

又不是小孩子了,還能搞一出狗血事不成?

魚淵掌谕們都心照不宣無視姜望,目光熾熱看着魏紫衣。

常祭酒順勢言道:“能從大隋各境千萬讀書人裏拔得殿試頭名,本已是出類拔萃,而你年紀輕輕便悟得浩然氣,實是大隋建立至今少有。”

“前有李神鸢領悟言出法随,現再有你,看來沉寂許久的儒道必将迎來昌盛!”

姜望暗道果然。

魏紫衣周身萦繞的那股氣之所以覺得熟悉,便是因爲張首輔身上曾出現過,而那股氣在張首輔身上并非一直存在,是轉移神都之外,姜望才得以看到,想是那時張首輔方動用浩然氣。

由此推斷,魏紫衣悟出浩然氣時間尚短,無法将之内斂,不像張首輔那樣,不用浩然氣便沒人能察覺,好比姜望也看不見帝師的浩然氣。

魚淵掌谕們接口稱贊。

魏紫衣仍是面不改色,僅僅保持着恭敬禮儀。

帝師言道:“浩然氣乃儒家修行根基,或者說,修士煉炁,儒家養浩然氣,悟出浩然氣便等若入了儒修門檻,但今時儒家術法凋敝,以前的入門,換到現在,成了極高成就。”

“因缺乏儒家修行法,很難将浩然氣發揮到極緻,僅能做到讓領悟者萬邪不侵,更能加持自身修爲,擁有更高戰力,甚至無形中影響弱小者的意志,放下刀戈。”

姜望眉毛一挑。

總算明白那些各境才子魁首爲何對魏紫衣動了殺心,卻又臨陣脫逃,是受到浩然氣影響,讓他們根本出不了手,反而會被吓一跳。

想想氣勢洶洶飽含殺意而來,在見到魏紫衣的時候,身心突然各玩各的,就仿佛有囚牢鎖住他們,渾身半點力氣提不起來,甚至會莫名其妙冒出忏悔之意。

這該是何等可怕的事。

雖然魏紫衣沒有修爲,但悟出浩然氣便等若入了儒修門檻,就不能說沒有修爲,準确地說,他沒有修士的修爲境界,卻有儒家的修爲境界。

想到李神鸢的言出法随,鋒林書院首席掌谕的以字困敵,再有浩然氣影響人的意志行動,儒修一道,當真神奇且讓人向往。

怪不得燭神會将儒家視作大敵,斷其傳承。

姜望晃神的功夫,便見魚淵掌谕們已在商議如何安排魏紫衣。

憑他們的能耐,實在也教不了魏紫衣,能奪殿試頭名,讀書上的事情,自然已經相當了不得,掌谕們都沒一個悟出浩然氣的,除了讀書,他們還能教啥?

可哪怕如此,他們仍想争搶。

至少得到個老師名分,魏紫衣修行的事,想來帝師也不會不管。

最合适的當然是帝師親自收徒。

魏紫衣也有資格拜師。

但帝師已經啥也不管的收了天賦要比魏紫衣更高的李神鸢。

沒道理再跟我們搶徒弟吧?

儒家修行裏有件事頗爲奇特。

無論自身修爲高低,若能有個徒弟以浩然氣打底出人頭地,身爲老師亦會有增益,浩然氣會更淳厚,如果沒有浩然氣,隻要徒弟名望夠大,站得夠高,老師就有可能直接頓悟浩然氣。

自從儒家修行斷絕後,這便是能擁有浩然氣的唯一捷徑。

所以掌谕們徒弟都很多,總盼望着能出個人物,可以靈光乍現,悟出浩然氣。

可惜整個大隋悟出浩然氣的人根本沒幾個,更不存在像李神鸢和魏紫衣這麽年輕的。

魚淵掌谕們心裏自當火熱。

他們沒有帝師那般高的悟性以及機遇,隻能尋找捷徑。

而魏紫衣毫無疑問就是他們最大的機遇。

這是明擺着已悟出浩然氣的年輕人,等于說,隻要成了魏紫衣的老師,那麽日後頓悟浩然氣就是闆上釘釘的事。

因此,剛開始還算友好商議,後面就如同瘋狗般對罵起來。

整個大殿仿若菜市,吵嚷不堪。

姜望拿肩頭撞了一下魏紫衣,低聲道:“魚淵學府的掌谕們爲了你眼看就要大打出手了,你居然還能這麽淡定?”

魏紫衣平靜說道:“我自是受寵若驚。”

姜望說道:“沒看出來。”

其實魏紫衣心裏在想,他的老師從始至終都隻有且隻能是一個人。

他來魚淵學府是想出人頭地,但目的是爲了小鎮裏所有人,讓孩子們能夠走出來,能夠人人識字,有學堂可以上,不是來魚淵學府拜誰爲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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