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望有把出竅的第一類真性刻意隐藏。
所以就算有人擡頭,也發現不了他的身影。
他低眸俯瞰百玉城,能見許多衙役在街上奔行。
百玉城鎮守顯然是用了最直接幹脆的辦法。
直接滿城的找,固然很容易造成百姓傷亡。
但城門前發生的一幕無法隐瞞,若城内真有妖怪潛藏,在城前妖氣顯露的時候,其餘妖怪必然第一時間就已知曉情況。
因此不如以最快速度把可能的傷亡減到最小。
尤其入城人員都有記錄,除了本地人住址明确,姜望有注意到,不管是住客棧還是在哪兒,不分本地外地人,也都有記錄姓名,更有專門的法器記錄畫像。
雖說繁瑣,但确實布防很死。
畏懼妖怪的百姓也都願意配合。
百玉城鎮守俨然是想趁着事件剛發生,潛藏的妖怪不會輕易改名換貌的時候,一鼓作氣,把它們全找出來。
就算妖怪臨時改換身份,也能根據名冊看少了哪些人,明确潛藏妖怪的數量。
關鍵在于,如何分辨妖怪。
但隻要把近日入城的人都找到,分别看押,妖怪便也無處可逃。
附身許老丈的妖怪能躲避百玉城鎮守的感知,不意味着所有妖怪都能做到,否則此般排查就毫無意義,是因爲附身許老丈的妖怪具備天賦神通,而擁有天賦神通的妖怪其實不多。
何況是正好着重隐匿的天賦神通,這跟在山野裏女妖無聲無息接近姜望不同。
那是姜望也沒能第一時間察覺的,而附身許老丈的妖怪,姜望一眼就瞧出來了。
兩者隐匿的手法高低可見一斑。
再者說,女妖能做到這一點,也不全是屬于它的能力。
畢竟它背後有個魑妖王。
姜望俯瞰百玉城,是防止意外發生。
百姓是無辜的,真有妖怪的話,他順手都解決了便是。
但他找了很久,并未發現半點妖氣。
要麽百玉城裏真的再沒有别的妖怪,要麽就是像女妖一般,隐匿到了極緻。
姜望覺得這種可能性不大。
尤其是在他斬殺魑妖王後,修爲又有增漲,感知能力也變得更強。
如果依舊是女妖那種程度,他不會毫無察覺。
魑妖王麾下肯定不止女妖一個。
可魑妖王一死,施展的隐匿手段也該消失了才對,剩下的妖怪不足爲慮。
隻怪姜望當時汲取養分太興奮,也沒有讀取魑妖王的記憶。
面對此般情況,隻能較合理的推測。
謹慎起見,他沒有直接斷定,仍是細細觀察着百玉城每個角落。
然後,他在某處巷落,看到一個身影。
那人看着是中年人的模樣,而且是一名修士,姜望一眼便看穿其是澡雪境的修爲。
但在澡雪境裏是屬于偏弱的。
以百玉城這種體量的城池,出現一位澡雪境修士,姜望沒覺得多意外。
可在注意到那處巷落前釘在牆上的木牌時,姜望不由眯起眼睛。
木牌上三個字很清晰——老槐巷。
是許老丈家住的地方。
按理說,百玉城有澡雪境修士,要搜尋妖怪,肯定會找其幫忙,這人怎麽單獨出現在老槐巷?而且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有問題。
姜望緊盯着那幅畫面。
那位澡雪修士到了一處破舊小院。
姜望猜測可能是許老丈的家。
他又盯了一會兒。
便驅使第一類真性飛了過去。
那位修士推門走出,朝着左右打量一眼,但沒走幾步,他忽然擡頭。
老槐巷裏很安靜。
上空是有兩隻麻雀飛過。
他剛松了口氣,身後一道聲音響起,“許老丈是被你殺死的吧。”
他瞳孔驟縮。
慢慢回頭,看到一張很好看的臉。
他認出是城前的那個什麽侯爺。
僅是稍微愣神,他便揖手爲禮道:“侯爺怎會在此?百玉城裏可能還潛藏着妖怪,尤其這種深巷,會很危險,在下還是送侯爺回府衙吧。”
姜望問道:“你也是鎮守府衙的人?”
他搖頭道:“隻能算半個府衙人,我平常住在外面,但鎮守大人有命,我都會幫忙,侯爺特征明顯,所以才能一眼認出。”
姜望說道:“你還沒回答我上一個問題。”
他不解道:“我不知侯爺何出此言?鎮守大人已派人傳喚許老丈的兒子,那小子素來不孝,打罵老父是常有的事,不論是失手還是故意,我都覺得他很可能就是兇手。”
姜望說道:“我開始也這麽懷疑,附身許老丈的妖怪記憶裏,是在山路旁凹坑裏發現的許老丈,附近沒有城鎮,能解釋是他兒子刻意抛屍很遠,但可能性并非隻有這一種。”
瞥了眼破舊小院,姜望問道:“你來這裏是做什麽?”
他面不改色道:“我是協助鎮守大人搜尋妖怪蹤迹,以爲許老丈這裏可能會有些線索,事實證明是我想多了。侯爺是何時到的?如有看到的話,應該清楚我隻是在院中正常翻找。”
姜望輕笑道:“我很早便在看着你,你确定自己沒有任何可疑的舉動?”
那名修士眼睛微眯,說道:“侯爺也是修士?不知是何修爲?我居然沒有絲毫察覺。”
城前的事就已證明姜望修士的身份,而能悄無聲息出現在他身後,才更讓人在意。
直言相問的目的,是想更确定這位侯爺究竟是個大修士,還是因身份的緣故,有着什麽法器或神符傍身。
兩者的區别于他而言是很大的。
姜望卻很幹脆道:“如果我沒什麽大本事,是靠着外物躲避你的感知的話,你是不是就想殺我滅口了?”
那名修士說道:“侯爺說笑了,我怎有膽子謀害侯爺?”
姜望攤手道:“我仰仗的是那些神都鱗衛,自身隻是洞冥修爲而已,是閑來無事逛到這裏,閣下要出手,就得趁機會,不然薄青找來這裏,死的就是你了。”
那名修士眉頭緊皺。
他自是很難輕易相信姜望的話。
可按照姜望的意思,是認定他殺了許老丈。
此事就無法因不承認而善了的。
要不要賭?
在隋高祖時期,大隋王侯是真的王侯,可謂權勢滔天。
而在隋太宗時期,大隋王侯的權勢就開始隐隐被削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