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城下。
妖衆烏泱。
城中原有的上百洞冥巅峰修士再加上琅嬛各宗派弟子以及諸多武夫,在梅宗際的排兵布陣下,暫時将靖城防守的固若金湯。
但妖怪一批又一批,難免讓部分人慌神。
以目前妖怪的道行,縱然數量多,憑梅宗際的修爲,一人便能解決。
可他覺得妖患會越來越嚴重,沒必要浪費炁。
因而始終未出手。
好在單憑靖城内這些力量,也抵禦住了數十次妖襲。
見靖城鎮守又急得團團轉,梅宗際出言安撫道:“聖上曾下旨讓林劍神入京,過了這些時日,林劍神想是早已離都,身在琅嬛某處,妖襲越嚴重,林劍神能找來的概率便越大。”
“沒必要杞人憂天,等越來越多的人彙聚靖城,甚至林劍神親至,這些妖怪又何足爲道?”
靖城鎮守驚喜道:“若是林劍神親至,那自是危機全解!”
但他随即又苦着臉說道:“隻是妖襲一次比一次動靜大,雖然靖城目前固若金湯,可百姓們惶恐不安,眼下妖怪隻是攻城,若用出别的手段,我們恐将防不勝防啊。”
梅宗際皺眉。
妖怪裏有純粹怪力,也有各類妖異神通。
這都能在襲城時起到很大作用。
例如夢魇入夢,可直接抹殺澡雪境以下所有人。
然而時至今日,妖怪們僅是外部攻城,确實難以心安。
以他澡雪巅峰的修爲,抵禦夢魇自然不成問題,甚至輕易就能将夢魇反殺。
可靖城這麽多人,除了修士武夫還有普通百姓。
一旦妖怪施展内部瓦解的手段,絕對很難做到萬無一失。
但梅宗際也隻能繼續安撫靖城鎮守。
實則他心裏已做好最壞的打算。
戰争哪有不死人的?
再是不願,也無法阻止。
他隻能盡力讓更多人存活。
剩下唯有聽天由命了。
但除此之外,梅宗際也在思考臨行前太子殿下的話。
太子想殺姜望。
雖然今時并非最好的時機。
可姜望已成長至此。
陛下因何遲遲不動手,浪費了更好且更早能殺死姜望的機會,其實現在已經不重要。
太子的想法很簡單。
哪怕此刻殺姜望很難。
但放任姜望,往後殺他隻會更難。
梅宗際頗多感慨。
他年輕時偶然碰見陳景淮。
雖說當時陳景淮在一衆皇子裏有些透明,可他梅宗際也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人物。
能爲皇子殿下效力,簡直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他的資質不算高,但也絕對不能說低。
雖說亂世造英雄。
但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爲英雄。
他能成爲修士,皆因陳景淮。
哪怕他并非毫無希望入宗門。
甚至抛開廟堂,專心修行,會比現在更厲害。
可事實就是依靠陳景淮才有今日。
沒有什麽如果,他也沒想什麽如果。
陳景淮當時有些軟弱,相應的對手下人自然很好。
梅宗際不是從一開始就跟着陳景淮。
可也經曆很多陳景淮和姜祁的相處日子。
尊陳景淮的梅宗際自是也敬姜祁。
相比陳景淮内心裏的執拗表面上的軟弱。
姜祁俨然是舍我其誰的那種人。
不是說到處惹是生非,純粹是性格張揚且爽朗,與陳景淮形成鮮明對比。
梅宗際不知道陳景淮心裏是否嫉妒羨慕姜祁。
至少表面他很愛粘着姜祁,完全就是姜祁的小跟班。
姜祁也沒有把他當皇子看,而是純玩伴那樣該怎麽着怎麽着。
梅宗際回想不起在什麽時候,陳景淮的軟弱突然消失了。
漸漸展露出一個叫做野心的東西。
自那以後,其實梅宗際便沒有時常跟在陳景淮身邊。
因而很多事情,梅宗際也不清楚。
他隻清楚,數年間,一衆皇子們,皆因各種緣由而死。
隋覃戰事未消。
除了伐覃戰死的皇子,留在神都的,面上說法是遭覃人行刺,可誰都明白,覃人單就潛入神都一事就很難,何況刺殺諸位皇子,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隻是讓梅宗際沒想到的是。
他都能一眼看清的事。
當時神都除了正常嘩然,接下來卻是風平浪靜,就像是完全相信了。
梅宗際感到很茫然。
但很快就意識到。
是景淮殿下已掌控神都,否則他想不出别的解釋。
至于怎麽做到的,直至今日,梅宗際都沒有答案。
後來姜祁率衆離都,曾經好友皆未露面,梅宗際也就明白了是因爲什麽。
沒有直接誅殺姜祁,梅宗際亦能理解。
畢竟他曾是常伴姜祁和陳景淮左右的人之一。
甚至梅宗際剛開始都沒法理解,陛下會對姜祁出手這件事。
隻是事已至此,沒什麽好說的。
他當然不可能因爲姜祁背叛陳景淮。
何況,有野心是一回事,陳景淮表露出來的還是仁德。
以往軟弱的性格,以及跟着姜祁在神都瞎轉悠,讓陳景淮也和百姓們打成一片。
身爲皇子,但平易近人。
他需要保持住。
得民心的優勢,無論如何也不會随意抛棄。
錯在姜祁,哪怕姜祁犯下大錯,他都願寬恕,哪個百姓能挑理?
姜祁又不是在神都人人愛戴,讓百姓無論有理沒理都站在姜祁這一邊。
隻要不是全神都跟他作對,某些聲音其實根本沒人能聽見。
在梅宗際的視角裏。
陳景淮登基稱帝,更顯仁德之名。
直接免稅三年就足以讓百姓們歡呼陛下聖明了,何況後面一連串爲百姓好的新政。
雖說目前的大隋并非有史以來最強盛的時期,但絕對稱得上最繁盛的時期。
然而直至陳景淮修行的想法加劇,不說完全不理朝政,更多心思确實偏重在修行上面。
梅宗際成了太子陳符荼麾下首臣,再也沒能像以前那樣跟在陳景淮身邊了。
所以要說起來,現在的陳景淮,梅宗際真的不敢說多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