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望面露一絲尴尬。
因爲柳翩未曾鑄就黃庭,不僅踏上修行路,甚至入了澡雪境的傳聞很響亮。
當初自己黃庭亦不顯,準确地說,是神國替代了黃庭,給童伯解釋,就是說因爲偶然碰見柳翩,柳翩見自己骨骼驚奇,雖未真正拜師,但也傳授了自己修行之道。
童伯是信了的。
這件事後來其實有漸漸傳開,哪怕隻是小範圍,柳翩未必能有耳聞,可碰見這位‘名義’上的老師,姜望難免心頭一跳。
柳翩更多注意力是在那把歸鞘的劍上,并未發現姜望的一絲異樣。
“剛剛這裏發生了什麽?”
姜望有感知到神性,想也是那個讀書人的,此地确實有很激烈打鬥的痕迹,可他卻沒瞧見讀書人的身影,而且鋒林書院首席掌谕和柳翩能夠安然無恙,同樣是很奇怪的事情。
不是認爲兩個人實力弱。
鋒林書院首席掌谕的強大是毋庸置疑的。
柳翩估計在澡雪巅峰修士裏也有出類拔萃的戰力。
畢竟他已畫閣守矩。
那個讀書人的戰力亦在這個層面。
澡雪巅峰修士在他眼裏,确實不夠看了。
真碰見讀書人,還打了起來,眼前的畫面就确實讓人狐疑。
姜望眼神掃向三師姐。
眸子陡然一凝。
怪哉。
他居然還是看不透三師姐這個人。
柳翩的事迹廣爲人知,無需遮掩,沒黃庭就是沒黃庭。
但三師姐有弄虛作假,曹崇凜都無法輕易看穿。
李神鸢和李浮生、蕭時年等皆有此秘法遮掩。
隻是也有無黃庭無真性和有真性的區别。
前者破境澡雪的難度自然更高。
或者說,明着是澡雪,實則未必是澡雪。
姜望看不出三師姐的問題,他隻是覺得這位鋒林書院首席掌谕可能比自己想的還要強些。
至于鋒林書院首席掌谕和柳翩爲何在一塊,姜望心裏其實沒太好奇。
烏啼城的井三三和鋒林書院首席掌谕相識。
柳翩的身份,姜望也有大緻推測。
兩個人會認識,某方面來說很正常。
三師姐低眸看着手裏的劍。
柳翩朝着某處微擡下巴示意。
姜望皺眉看過去。
雖是平平無奇但氣質恬淡脫俗的讀書人,此刻一臉猙獰,極爲狼狽從廢墟裏爬出來。
姜望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指着讀書人,看向三師姐和柳翩,問道:“你們打的?”
柳翩沒有點頭也未否認。
姜望稍作沉思,看着三師姐問道:“你是守矩或者神阙修士?”
雖然自己更年輕,同樣畫閣守矩,但這并非一碼事。
正常修行,能年紀輕輕就入守矩或神阙,那可不是用誇張就能形容的。
所以鋒林書院首席掌谕的資質該有多妖孽?
要麽,她真有可能是個老妖婆?
三師姐擡眸看了眼姜望,轉身就走。
柳翩提醒他道:“此賊實力強勁,想活就趕緊跑。”
姜望瞥了眼剛剛爬出廢墟的讀書人,不解問道:“你們都已經把他打成這樣了,幹嘛要跑?”
柳翩沒時間解釋,追着三師姐以極快速度掠出山坳。
在他想來,姜望隻要不傻,肯定會跑。
那個讀書人的目标隻會是他們。
就算劍和劍鞘不同,能自生劍意,可也不是無限的,沒必要浪費。
有這把劍在,找到老師的概率就更高了。
何必留下來打生打死。
姜望不傻。
但也沒跑。
他覺得是鋒林書院首席掌谕和柳翩想藏拙,不願意在他面前展露真正的力量。
讀書人的實力有多強,他深有體會。
能把讀書人打得這麽狼狽,哪裏需要跑路?
柳翩看着的确狀态很差。
但鋒林書院首席掌谕卻沒有。
尤其在姜望認真觀察讀書人的時候,明顯看出對方被重創,神性也亂了。
這可不是簡簡單單占了上風就能夠解釋的。
姜望沒有非把人攔下來的想法。
轉眸看向驚魂未定的讀書人,說道:“城隍?”
讀書人臉色一變。
他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跑。
姜望蹙眉。
如果汕雪神有問題,且的确想殺死這個讀書人,二者就很難有串聯的可能性。
所以讀書人聞得城隍之名的反應,便幾乎證實他的确和城隍有關。
姜望擡手。
神性覆蓋整個山坳。
使得讀書人如困獸。
汲取了汕雪功德養分,姜望修爲已經更強。
讀書人遭受重創,力量反而衰弱。
姜望現在是信心十足。
他慢慢悠悠朝着讀書人走去。
“我大概能理解了,因爲是仙人的一縷念頭,自視甚高很正常,天下在你眼裏不過玩物。”
“若非緻命威脅擺在眼前,想來你都不會覺得害怕,甚至如果隻是很強大的人,比你更強,也依舊不怕,唯有同樣的真仙,你才會害怕,因爲心理上的優越感不複存在。”
“可你隻是仙人的一縷念頭,并非真正的仙人,甚至我懷疑你也不能知城隍所知,你就是你,是獨有的意識,否則若是享有城隍的記憶,哪怕是小部分,亦不至行蠢事。”
讀書人回身看着姜望,臉色難看,沉默不語。
姜望心裏便基本确定了。
看來果然是自己過于謹慎了。
總覺得哪哪兒都是問題。
汕雪神沒騙他。
有時候事情很簡單,沒必要搞得太複雜。
那樣隻會很累。
但城隍活着,且有一縷念頭自成一體,禍害人間,這件事很難往簡單裏去想。
姜望僅在心裏提個醒,便不再去想。
目前他唯一在意的是能從讀書人身上得到多少養分。
姜望很期待。
讀書人忽而冷笑一聲,說道:“很多事情的确是我沒想到,或者想到也沒在意的,但現在想想,當時在神山裏,你最終展現的那股力量,是付出很大代價所得吧?”
如果姜望真是仙人,自能輕輕松松滅殺他。
這與彼此力量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