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望和蘇绾顔聽見外面的動靜，也從洞神祠裏走了出來。
因爲翩翩公子已經被謝吾行一拳捶飛，蘇绾顔一介凡人，那麽遠的距離當然也看不清，便向着蘇氏一族那位宗師武夫詢問發生了什麽事。
宗師武夫回過神來，微微咂舌，轉頭講述剛才的情況。
然後蘇绾顔就懵了。
姜望沒惹事。
謝吾行怎麽又惹事了？
姜望注意到蘇绾顔的目光，心想你那是什麽眼神？
蘇绾顔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撫仙林阙，向來以溫文爾雅翩翩公子着稱，但實則僅爲表象，他爲人相當狠厲，幾乎沒什麽底線。”
“不在意這些的仍願結交他，畢竟林阙資質及修爲确實頗高，尤其林阙并非出身宗門，可見他的資質要比表現出來的更佳。”
“若有足夠的資源，林阙修爲絕不僅于此。”
“但一般宗門林阙瞧不上，因性格問題，大宗也不會要他。”
“隻是正因身後無牽挂，林阙行事随心所欲，若非西覃年輕一輩相比隋國的确弱上一些，像林阙這樣的人，毫無背景，哪能像現在一樣潇灑？”
“就算鋒林書院首席掌谕能力壓隋國年輕一輩，可也僅她一人，溫暮白無法絕對壓過韓偃，聽聞青雉殿下展露出不俗的力量，甚至見神的資質，但兩朝年輕輩佼佼者數量不成正比。”
“撫仙林阙縱然性格有問題，也确實是西覃年輕一輩比較耀眼的人物，隻要沒有當面賽臉，沒人刻意找他麻煩，像我們蘇氏這樣的所謂大族，就更得罪不起了。”
“畢竟林阙有一己之力滅我蘇氏的力量，雖然這麽做，把事情鬧大，林阙也活不成，但哪個大族願意以全族人性命換林阙的命？”
“若無招攬之心，自然隻能敬而遠之。”
姜望淡淡道：“原來蘇氏一族這麽弱啊，誰都得罪不起。”
蘇绾顔無奈說道：“蘇氏曆代也有出過不少頗有資質的年輕人，但無一有夠格加入大宗的，何況當世妖怪肆虐，入了宗門，自然就得降妖除魔，誰能保證可以活下來？”
“西覃和隋國不同，覃境裏宗門和朝堂是分割的兩個世界，那些大宗皆是曾經幫助覃帝離隋的中堅力量，事後又如何能讓宗門俯首稱臣？”
“隻是有事互幫互助，沒事互不打擾。”
“隋境宗門受制朝堂，願意跟着覃帝反隋的，除了本身出自前諸國，更是不願受制，哪可能再入狼窩？何況新朝剛立，直接翻臉是不可能的，久而久之，想翻臉也沒了機會。”
“好在像劍宗菩提寺這些大宗都沒有踩在朝堂頭上的想法，宗門和朝堂一直如朋友般相處，若有朝堂裏什麽人或宗門想壞規矩，隻有念頭還好，真敢付出行動，絕對第二日就得死。”
“覃帝有話，宗門會聽，但想命令宗門是不可能的，小事無所謂，大事都得商量着來。”
“鄢邰秦氏隸屬朝堂一方，亦是南趙皇室後裔，入了宗門的蘇氏子弟，想要回援，便隻能獨身回來，無法借助宗門力量，除非在宗門頗具地位，能讓宗門介入協商。”
“可鄢邰秦氏不願意就沒辦法，因而讓那些蘇氏子弟回來毫無意義，僅是生意上的打壓，朝堂同樣管不着，現在的蘇氏一族可不能再得罪什麽人了。”
姜望聞言，微微眯眼說道：“所以我若滅了哪個宗門，呂澗栾是管不着的，這隻能是宗門的事，或者說，我滅了鄢邰秦氏，宗門也管不着？”
蘇绾顔傻眼，你怎麽突然話題就轉到這方面來了？
“事情不是這麽簡單，朝堂有要求，若非無法接受的事，宗門不會置之不理，肯定會派人介入，等于說，在能接受範圍内，宗門依舊可以被覃帝調遣。”
“而且無論朝堂或宗門，你以爲兩者不摻和一起，就能大殺四方了？”
“你把朝堂力量放在哪裏？你把劍聖那般人物放在哪裏？”
姜望啧了一聲，“我就說了一句，你這麽激動作甚？不論宗門朝堂，我肯定都沒能力殺穿，你當我傻啊？”
蘇绾顔氣壞了。
沒這意思，你提這事兒幹嘛？
“你快去制止謝吾行，蘇氏一族不提，他絕非林阙敵手，真把林阙惹急了，他又是隋人，可沒有半分活路！”
見姜望不當回事的樣子，蘇绾顔更氣了，說道：“别以爲謝吾行擊退林阙就能怎麽着，那是林阙還沒認真，你不出手，沒人能打得過林阙！”
姜望聽出别的意思，詫異道：“你讓我出手？”
蘇绾顔陰沉着臉說道：“不論前因，依照林阙的性格，他已然不會善罷甘休，想勸阻隻會碰壁，甚至被羞辱一通，倒不如直接廢了他，以絕後患，反正他無背景。”
姜望有些意外。
他随即笑道：“雖然林阙的确無背景，可若是被隋人殺死，覃境宗門也不會視若罔聞，到時候蘇氏一族難辭其咎啊。”
蘇绾顔說道：“隻能走一步看一步，或許蘇氏一族覆滅是定局，此地人多眼雜，想把蘇氏一族完全摘除在外，也沒可能。”
姜望沉默。
有些話他沒有說出來。
或許是覺得還不夠。
“謝吾行是大隋劍神林溪知的真傳弟子，他若死在覃境，可比林阙被殺的事情更大，除非林阙真的無比重要，否則覃境宗門哪怕前來問責，結果也不會很糟糕。”
蘇绾顔驚訝謝吾行的身份。
某種意義上來說，謝吾行的身份比姜望的身份高貴多了。
至少在隋覃的大局方面。
劍神林溪知雖非守矩神阙層面的大物，但在隋國的地位絲毫不差。
姜望除了祁國皇室後裔的身份，以及所謂的浔陽侯位，真沒啥。
别說陳景淮會非常願意讓他死在覃境，覃境更清楚前諸國皇室後裔在陳景淮眼裏算什麽。
想拉攏是因爲姜望的身份，非必要确實不會殺。
但必要情況随時都可能發生。
當然，以姜望現在的修爲，拉攏顯然比殺更值得考量。
因爲他是被隋滅掉的祁國皇室後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