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司首則是站在殿前,仍覺難以置信。
在隋國何郎将以及鋒林書院首席掌谕未出前,韓偃和溫暮白便是雙方最頂尖,亦是人間最巅峰的天才,當然,過往歲月裏不是沒有比二人更驚豔的,例如唐棠。
磐門一戰,何郎将初露峥嵘。
成爲了隋國裏比之韓偃更具天賦的人物。
但何郎将性格使然,也不能說完全替掉韓偃的第一,更嚴格說,兩人并列。
直至鋒林書院首席掌谕入世,力壓天下所有天才人物。
甚至是遙遙領先。
陸司首不敢相信世上還會出現比鋒林書院首席掌谕更天才的角色。
結果你告訴我,姜望已入神阙?
二十歲的神阙修士?
古往今來最年輕的神阙,唐棠今年也有六十歲了吧?
雖然目前無法确定唐棠具體在什麽歲數破境神阙,但肯定比二十歲大多了,畢竟唐棠二十歲的時候還是毫無疑問的澡雪境。
剩下的神阙修士破境時哪個不是上了百歲?
這麽一比,姜望簡直不是人!
他看向呂澗栾,揖手道:“陛下,當真屬實?這是否太過不可思議?”
呂澗栾說道:“既是王淳聖所言,不會有假,但此事的确匪夷所思。”
陸司首提議道:“要麽試一試?”
呂澗栾看向柳谪仙。
柳谪仙沉思道:“試試無妨,隻是眼下關鍵還在鄢邰秦氏,姜望若真已入神阙,所要考慮的問題就更多了。”
陸司首皺眉道:“要讓鄢邰秦氏低頭?”
柳谪仙說道:“秦氏和蘇氏之間歸根結底是當年婚約一事,秦氏覺得損了面子,但都過去這麽久了,哪有什麽解不開的,現下秦氏會打壓蘇氏,确實在于秦氏大不如前,想拿蘇氏來彌補。”
呂澗栾說道:“秦其猷會以大局爲重的,稍微低頭總比把事鬧大好,無論姜望是否爲神阙修士,鄢邰秦氏暫時低頭是必然的,除非姜望一意孤行,非要站在陳景淮那一邊。”
是朋友,當然一切好說。
是敵人,那也沒必要扭扭捏捏。
姜望就必須得死。
柳谪仙和陸司首明白呂澗栾的意思。
眼下關鍵是弄清楚姜望的态度以及修爲。
話雖如此,陸司首還是覺得不敢相信。
真有人可以這麽年輕就能入神阙?
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
蘇氏一族裏。
正在緊鑼密鼓準備大擺宴席。
人頭攢動,看着很熱鬧。
蘇敬序的屋裏,老爺子攤開畫像,抹着眼淚道:“我很後悔當年讓聽蟬和鄢邰秦氏聯姻啊,否則不至于二十來年,都再見不上一面,如今更是白發人送黑發人。”
他聲音哽咽且沙啞,捧起姜望的手,滿是褶皺的臉,遍及淚水,很難不讓人觸動。
蘇绾顔在旁也掉起眼淚。
姜望極力維持着表情,就算沒有感情,這一刻,他也做不到完全無動于衷。
低頭看着畫像,相比浔陽侯府裏的畫像,這張畫裏的蘇聽蟬更年輕,宛若天仙一般。
蘇敬序拽着姜望的手,給他看了很多以前娘親蘇聽蟬的東西,甚至還有小時候的撥浪鼓,都被蘇敬序保存完好,視爲珍寶。
老爺子講述着蘇聽蟬從小到大的事。
姜望始終一聲不吭。
直至夜幕降臨。
蘇绾顔安撫着老爺子,讓他在屋裏先好好休息。
然後帶着姜望走出屋,輕輕關上屋門。
蘇绾顔轉頭看向姜望說道:“老爺子能見你一面,便什麽都知足了,鄢邰秦氏的事盡力而爲就好,沒必要把事鬧大,或者你就多陪老爺子一些時日,回隋吧。”
姜望平靜說道:“既然來了,自會把問題解決,我現在反而有個建議,把蘇氏搬走。”
蘇绾顔愣了一下,問道:“搬去哪兒?隋國麽?”
姜望說道:“那裏也不會安全,但至少苦檀是安全的,就搬去渾城。”
蘇绾顔皺眉道:“蘇氏在覃境大族裏的确排不上名次,可終究在玉京,不是說搬就能搬的。”
姜望說道:“我會想辦法。”
蘇绾顔說道:“别亂來,到時候有更大危險的是你。”
姜望說道:“我自有分寸,你不用管,現在蘇氏一族我說了算,誰不同意,就讓他在這兒等死,我沒義務護你們所有人周全。”
蘇绾顔啞口。
姜望說道:“我出去一趟,膳時會回來。”
蘇绾顔問道:“宴席已準備的差不多了,你要去哪兒?”
姜望邊走邊回道:“鋒林書院。”
蘇绾顔欲言又止,最終沒有攔着姜望。
......
蘇氏某座小院裏。
蘇詣靜靜躺在院中藤椅上,仰望尚未完全暗下來的夜色。
院外有腳步聲響起。
“怎麽出去一趟,變得垂頭喪氣的?這可不像你啊。”
來者是身穿錦衣的青年男子,是蘇詣的堂兄弟。
但這隻是表面,暗地裏,有想掠奪蘇詣繼承人的位置。
哪怕蘇氏一族已經屬于自顧不暇的境地,這種事還是少不了。
蘇詣對此毫無所覺,但不喜歡對方是真的,因爲沒少被這位堂兄弟戲耍。
上一輩的人沒剩幾個,活着的多是庸才,否則蘇氏一族的暫代族長之位也不會落到蘇绾顔頭上,這并非說蘇绾顔不行,而是很行。
隻是世俗規矩擺在這裏,若兄長裏面稍有能力,她想擁有現在的地位,确實要麻煩一些。
單有老爺子支持是不夠的。
大族裏少不了鈎心鬥角。
稍微有點小聰明就夠麻煩的。
幸好蘇绾顔同輩裏連個小聰明的人都沒有。
她才能完全掌控蘇氏一族,不至于浪費沒必要的精力。
但蘇詣這一輩,有小聰明的就多了。
蘇詣生在大房,是嫡長孫,不出意外,蘇氏一族的擔子必然要落在他肩上。
看着來到院裏的堂兄弟,蘇詣面無表情,“喂,我讓你進來了麽?”
以前這位堂兄弟戲耍他,蘇詣拿對方沒轍,他總不能告長輩,何況對方修爲也比自己高,蘇詣倒不至于害怕,但肯定是盡量敬而遠之的。
現在這種語氣,說這樣的話,是頭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