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寺前的荒漠裏。
黃小巢與空樹僧先後睜開了眼睛。
空樹僧踉跄了兩步,雙手合十笑道:“我輸了。”
黃小巢微微蹙眉,拱手道:“承讓。”
空樹僧轉身回了菩提寺。
途經姜望身旁時微笑颔首。
姜望回禮,沉默看着他消失在菩提寺裏。
通蓮僧仍是滿臉不可置信,慌忙跟了上去。
有玄朝着姜望抱以歉意,在得到姜望微笑示意後,也快步回了菩提寺。
很快,菩提武僧及修士們也都互相攙扶着撤回。
菩提寺前變得很安靜。
隻有風沙聲呼呼刮着。
姜望轉眸看向了黃小巢。
黃小巢卻面無表情,問道:“你來西覃作甚?”
姜望回道:“自然是有事。”
黃小巢問道:“什麽事?”
姜望說道:“私事。”
黃小巢說道:“我還是神都骁菓軍的統領。”
姜望笑道:“我又沒犯事,就算隋覃敵對,也沒禁止覃人入隋,隋人入覃吧,哪怕是菩提傳法,不也還是到了磐門,黃統領不必費心提醒。”
黃小巢深深看了他一眼,說道:“跟我來。”
姜望挑眉,意識到可能是城隍傳話,便邁步跟了上去。
在遠離了菩提寺後。
黃小巢駐足。
姜望探目看去,在一處土丘上,正站着城隍。
城隍朝着姜望招了招手。
姜望稍作猶豫,走了過去。
黃小巢則在原地沒有動作。
城隍看着姜望來到近前,笑道:“菩提寺将真正意義上的入世,但佛陀會遁世,其中的關鍵,我不說,你也無需問,無論你此行目的如何,都大可原路返回。”
姜望皺眉。
既然城隍這麽說了,他再問也顯然得不到答案。
不過他能推算出一些。
畢竟佛陀才剛在漠關小鎮臨世,忽然遁世,肯定是才有的決定。
或者說,因爲城隍,迫使佛陀遁世。
否則佛陀自己沒理由此時此刻要遁世。
要麽在黃小巢與空樹僧切磋的時候,城隍與佛陀間也有一場對弈。
要麽兩件事其實是一件事。
而不論具體怎麽回事,佛陀似乎應該是輸了。
這不免讓姜望還是覺得很意外的。
但姜望以爲,佛陀此次遁世對祂自己來說,未必是壞事。
祂賺取功德一事,并非需要趁熱打鐵,反而太過急切,更容易出問題。
畢竟一次兩次無人懷疑,三次四次,屢屢如此,總會有人覺察到佛陀真正的用意,隻有更穩妥慢慢來,才能長久獲取功德。
佛陀遁世,于人間來說,當然也是好事。
起碼一段時間裏,像漠關小鎮這樣的事不會再發生。
怕就怕,佛陀說遁世,其實是躲在暗處行動。
借着菩提寺來賺取功德,哪怕相對來說慢一些,但隻要菩提寺徹底走到世人眼前,再做一些所謂濟世救人之舉,佛陀就可以躺着賺功德。
所以佛陀遁世與否,對祂自己影響并沒有很大。
或者說,影響是暫時的。
而姜望此來婆娑的目的,也隻是等待鋒林書院首席掌谕回來前,看看當初是誰纏住了佛陀而已,現在答案已經很明顯擺在眼前,就是城隍。
再有漠關小鎮的事耽擱,姜望确實沒有多逗留的意思。
佛陀遁世的話從城隍的嘴裏說出,不管其中就裏如何,此事都應該不會有假,就算佛陀還有别的想法,暫時也該是不會有動作的。
至于阿綽的問題,姜望目前确實沒有直接向佛陀讨說法的實力。
隻能暫時壓下。
城隍笑道:“雖然佛陀的事不讓你問,但你就沒有别的想問的?”
姜望吐了口氣,說道:“倒還真有一件事想問。”
城隍笑着說道:“盡管問來。”
姜望說道:“不知您是否知曉,不久前磐門的奈何海,出現個自稱林荒原的人,或者說怪物,且曾在燭神戰役期間就出現過,似乎是被燭神親自封印的。”
“佛陀意識降臨磐門,認證了林荒原所言非虛,更與當年的劍仙有關。”
城隍微微皺眉。
這是個祂沒想到的問題。
因爲祂并不知道這件事。
“林荒原......被燭神給封印的?當年的劍仙......莫非是那個人?”
城隍思忖道:“隻有仙封印了許多妖,未聽聞燭神封印過誰,這個名字也很陌生,但你這麽一說,我确有些印象。”
“人間修士裏出了個怪才,戰力甚至不弱于仙,他與燭神的某次戰役裏,确實衍生出了第二個存在,不過是昙花一現。”
“我當時護着人間,并未近距離觀戰,倒是知之甚少。”
“如果從那個劍仙身上衍生出來的存在還活着,這的确是一件很值得在意的事,雖然那個劍仙與燭神一戰,但其立場卻不明。”
姜望問道:“這是何意?”
城隍眯眼說道:“因爲他有殺妖,也有殺仙。”
姜望眉頭輕皺。
他問起林荒原的事,自然會牽扯到那個劍仙,但卻非因信任城隍才問,磐門的事畢竟不是秘密,等黃小巢回去也會知道,城隍當然不會不知。
隻是城隍的話,讓姜望不得不把後面想說的話咽回去。
好在城隍也沒有再多問的意思,而是朝着黃小巢招手,随即看向姜望說道:“我得盡快回去隋國了,我面臨的問題你清楚,在外無法滞留太久,趁着還有時間,我需要見一見那個林荒原。”
姜望說道:“他在神都,您可以直接去找曹崇凜。”
城隍點頭。
很快,祂就與黃小巢一起消失在姜望眼前。
姜望駐足片刻,回頭看了眼菩提寺。
但就這一眼,他猛地愣住。
有玄的身影由遠及近。
隻是在姜望的感知裏,有玄的氣息不太對勁。
他在較遠的地方止了步,微笑朝着姜望招手。
姜望沉着臉邁出一步。
直接就站在了有玄的面前。
兩人四目相對。
有玄輕笑着說道:“又見面了。”
姜望說道:“佛陀?”
有玄笑道:“既知吾,爲何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