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中午時分,天氣炎熱,來領藥湯的人也少了許多。
王锜給曹昂支了1個遮陽的大傘,防止曹昂被曬中暑了。
曹昂最近1直在研究《孟子》,已經準備寫1部關于《孟子》注解的書。畢竟“5書十4經”的地位不容撼動,若是想注解這些書,肯定會生出無數事端,而其餘諸子百家的書,多不受士大夫待見,所以還屬于藍海領域的也就隻有《孟子》了。
當然曹昂本身也《孟子》研究也最深。
前段時間,曹昂已經完成了《孟子·梁惠王(上)》的集注草稿,正準備寫梁惠王下,也是被疫情耽誤,否則下部也寫完了。
曹昂正在奮筆疾書,突然有個年輕人沖了上來,“撲通”跪在地上,大聲喊道:“曹郎君,救救我阿母,救救我阿母!”
曹昂尚未反應過來,這時王锜沖了出來,擋在了曹昂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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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紀人破衣爛衫,急迫地很。他身後是1輛破車,車上還躺着1個婦人,蓋着1床破爛不堪的絮被。
曹昂看了年輕人1眼說道:“你且起來,怎麽回事?”
那年輕人并未起來,而是說道:“我阿母得了傷寒,還請曹郎君救她!”
周邊來領湯藥的衆人1聽,紛紛是大驚失色。而王锜1把将曹昂拉了過來,對着那年輕人說道:“你懂不懂規矩,領藥隻能沒病之人前來,你帶着你阿母招搖過市,你是要害死大家。”
周邊之人也紛紛斥責。
《防疫8則》裏面,就有對患了傷寒的病人隔離這1條,畢竟若是病人滿城亂跑,用不了1星期,大家全得病了。這麽做雖說不能完全保證控制病源,但效果并不錯。
而每天在外面領取湯藥的,基本都是健康人。
曹昂攔住王锜,對年輕人說道:“你怎麽把你阿母帶出來了,官府應該給你下通知不允許病人出門的。”
那年輕人哭道:“俺們不是洛陽人,是逃難來的,被官府強制扣到什麽隔離營裏。那隔離營裏天天死人,俺要是不帶着俺娘逃出來,俺們都要死了。”
曹昂立刻明白,這隔離營是《防疫8則》提出的,本來是爲了防止外來疫情擴散,把1些病人或疑似病人隔離其中。但隔離營的情況不用想都知道,衆人肯定是畏而遠之,雖有朝廷政策,但若是執行不好,裏面的百姓真的要自生自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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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昂有些頭疼了。
曹昂并不是對傷寒畏之如虎的東漢百姓,他總覺得這就是個感冒。于是他對年輕人說道:“你且放心,我會幫助你們的。”
曹昂讓人端來1份熬好的桂枝湯,又讓人拿了十份桂枝湯的草藥,來到年輕人身邊。
“你把這藥給你阿母喝了,這十份藥你也拿着。雖說你從隔離營跑出來,情有可原,但是你當清楚,傷寒這病,傳染性極強,1旦蔓延開來,哭的就不是1家1戶。你帶着你阿母4面亂跑,你想過後果嗎?”
“對不起!對不起!”
這青年不住地叩首,然後轉過身向衆人叩首。
曹昂知道,這人雖然會内疚,但是絕不會再回隔離營的。
于是曹昂低聲對着此人說得:“如果你真的不願意回隔離營,就找1個沒人的地方待着,等你阿母好了再出來。群情激奮,大家都怕死,你們母子再這麽在街上亂走,是會被人打死的。”
年輕人聽了曹昂的安排,眼前1亮,立刻又叩首道:“謝恩公!謝恩公!”
曹昂雖然很同情此人,但也沒什麽幫他的好辦法。
“趕緊給你娘送藥去,然後帶着你娘走吧。這藥若是不夠了,你1個人再來拿。”
年輕人重重地叩了1下頭,大聲說道:“颍川人波才,謝曹郎君大恩。波才若今日不死,以後必結草銜環,以報曹郎君大恩。”
“我從來不想讓你們報恩。”
“曹郎君施恩不圖回報,但我波才卻不能有恩不報。”
曹昂無奈地搖搖頭。
“你叫波才是吧,就憑你這份孝心,往後若是無路了,可來找我。”
波才拿着草藥,拉着老母,悄悄離開了。
曹昂不知道他們會躲到哪裏,也不關心,下層人有他們自己的生存法則和活命辦法,是不需要他去挂念的。
不過曹昂心中挂念的是另1件事,那就是隔離營。
既然要建設隔離營,就要建好。否則裏面的人生活的慘不忍睹,他們怕是要将這番遭遇歸結到提議建隔離營的曹家。
讀者身
而且曹昂也不希望現在的隔離營成了草菅人命的場所。
現在的隔離營,最缺的應該是能幹事的人。裏面的官吏躲得遠遠的,隻讓病人自生自滅,怎麽能管得好。
曹昂想了想,便站起來對着那些領藥湯的百姓說道:“剛才這位年輕人說的,大家都聽到了。隔離營本來是爲了防止病源傳播設立的,可是裏面的官吏卻是屍位素餐,碌碌無爲,以至于隔離營成了人間煉獄,百姓死亡無數。
我準備請求整治隔離營,讓裏面的老百姓不再絕望地死去,如果有人願意跟着我去,請來我這裏報名。”
曹昂說完,對面的百姓良久沒有說話。
這時1個老媪突然問道:“小郎君,你要去隔離營嗎?”
“對!”
“那你不怕嗎?”
“怕!怕得要死。”
“那你爲什麽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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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事情。我輩讀的是聖賢書,行的是君子禮,危難之際,本就應該挺身而出。如果讓我看着有老百姓無助死去,而我不去伸把援手,還算人嗎?”
“好!”
衆人紛紛拍手叫好。
“可是那些人都是重症病人,怕是活不了1個,曹郎君去了,又有什麽意義?”
曹昂臉色堅毅地看着衆人,突然大聲喊道:“諸位也覺得沒有意義嗎?這有意義,很有意義,對于每1個因此而活下來的人,都是有意義的。我每多救1個人,活下來的便多1個人,諸位說,這有意義嗎?”
“我等願跟随曹郎君。”
突然百姓之中,無數人湧出,請求跟着曹昂進入隔離營。
曹昂哭着笑了,自己的威望已經可以撼動人心了,而人心尚還是溫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