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曹昂的推斷,曹嵩和曹操是不信的。陽球會死他們都相信,可天子怎麽可能會殺劉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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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郃的身份,不僅僅是1個司徒。他還是天子的族叔,劉氏宗親,河間王1脈在朝中的領頭羊,帝黨在朝中最大的領袖。
天子若是要殺掉劉郃,相當于是自斷1臂,曹嵩、曹操無論如何也不相信天子會做出這種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而曹昂卻是很有底氣,笃定了劉郃會死。
這個案子其實很簡單,就是1個舉報謀反,而實際上從天子同意陽球等人下獄,這案子的結果也就定了。
陽球這個人,小人得志,不管是宦官還是士大夫,誰都不喜歡。當初他做司隸校尉時,便放言“且先去權貴大猾,乃議其馀耳。公卿豪右若袁氏兒輩,從事自辦之,何須校尉邪!”意思說殺上幾個大人物,比如袁家,自然世人就害怕他們了。
陽球跟康有爲1個德行,這麽搞友軍也成敵人了。
所以陽球被入獄,袁家等人不落井下石就好了,更别說救他。
果然,陽球被下獄3日之後,天子便下令,劉郃、陳球、劉納、陽球皆于獄中賜死,家人流放,1如當初的王甫、段颍。
消息傳出,滿朝嘩然。
尤其是曹操,他實在想不明白,天子爲什麽會處死對他有用的劉郃,他更想不明白,爲什麽他那個7歲的兒子,竟然可以提前預測出此事。
回到家中,曹操見到曹昂,第1句便是:“你可知道,天子将劉郃4人處死了。”
曹昂正在看書,頭也不擡地說道:“兒子剛才不知,現在知了。”
曹操興趣更大了,坐到曹昂身旁便問道:“你告訴爲父,你怎麽會猜到天子會處死劉郃的?”
曹昂擡起頭,看向曹操道:“阿父真想知道?”
“當然!”
“其實很簡單。兩個原因,1個被動,1個主動,不過這被動的是主因。
首先,這次曹節爲了掀翻劉郃幾人,不惜帶着所有中常侍逼宮,阿父覺得若是不能将劉郃4人全部處死,将會有什麽後果。1旦他死了,而劉郃複起,整個曹家将無遺類。所以曹節爲了自身在宦官中的領袖地位,爲了家族,也得死磕,非得要弄死這4人。”
“可這并不意味着天子要處死劉郃啊。”
“那父親覺得天子在誰的手中,受誰控制?”
曹操聞話,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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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兒是說天子爲曹節所迫,不得不殺了劉郃。這幾人怎麽敢,而且天子怎麽可能爲曹節所迫。”
“父親沒看到兩次逼宮,張讓都跟着了,他可是天子扶植起來對抗曹節的。是什麽原因讓張讓甯願得罪天子,也選擇跟着曹節行動?劉郃等人謀誅宦官,打擊面太廣了,手段太激烈了,諸常侍若是不想步王甫之後塵,就非得同心協力、同仇敵忾不可。諸常侍掌握着宮中的方方面面,大到印玺、兵符,宮中宿衛禁軍,小到天子的吃喝拉撒睡。說實話若是諸常侍齊倒戈,天子能不能活着見到明日的太陽,都未可知啊。天子明白這個道理,隻能妥協。”
聽着曹昂的話,曹操有些怅然若失地坐到了榻上,久久沒有說話。
雖然天子1次又1次讓士大夫階層失望,但大家還是相信,隻要除掉宦官,由群賢輔政,天子還是好皇帝,這天下也必将盛世安康。
曹昂的話,撕開了這虛話的窗紗。
“阿父,這世道爛了,指望出現1個聖明的天子就能讓天下重新回歸太平盛世的想法,其實是有些幼稚了。”
“那怎麽才能拯救天下?”
“1場徹底的變革。就像商鞅變法那般,打破權利壟斷和階級屏障,将社會資源重新分配,使下層有能力之人有足夠的上升通道和上升空間。”
曹操聽了兒子的話,若有所思。
其實這個時代的士大夫,但凡還有點理想抱負的,都會思考國家淪喪至今日的原因,但受限于見識和階層,他們隻能将原因歸結到天子、宦官、外戚等等身上,仿佛根除這些毒瘤,就能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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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曹操,也是這種認識,但兒子的話,卻讓他仿佛打開了1扇窗戶,看到了不1樣的風景。
曹操想着想着,忽然擡頭看向曹昂。
“不對啊,這些道理,都是誰教你的?”
曹昂拿出1卷《史記》,放到曹操面前,上面赫然寫着《商君列傳》。
“1切曆史都是當代史,父親往後沒事多讀讀史書,有些問題,便會豁然開朗。”
曹昂倒是教訓起老子來了。
“老子用你教訓。”
曹操平日涉獵廣泛,但很多東西都是不求甚解,這次他倒是準備聽兒子的話,好好讀讀史書了。
“那還有1個原因呢?”
“劉郃做了1件犯忌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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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事情?”
“娶程璜的女兒?”
“這有什麽問題嗎?”
“天子扶持以劉郃爲首的帝黨是做什麽?天子是希望劉郃能幫他對外鉗制世家大族,對内平衡宦官勢力。
而程璜是什麽人,宦官首領,2人結親,是個什麽信号。
而且程璜兼領黃門令,專管機要,屬要害位置。他若和劉郃合流,天子對外還有隐私嗎?”
曹操瞠目。
“我兒的籌算,現在就是做1曹尚書,怕是也足夠了。”
曹操對兒子越了解,就越佩服這個兒子。
曹昂也知道自己今得太多,有點吓到曹操了。不過曹昂也沒辦法,他是望父成龍,很多東西不給曹操講清楚,他就沒法快速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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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讀百遍,其義自見,兒子也是看書多了,瞎琢磨的。我這是随阿父,阿父若是多看書,定比我強!”
“盡哄你老子!”
曹昂怕曹操再扯其他,不待曹操再說什麽,便放下書卷道:“今日這賭,卻是兒子赢了,不知父親可願賭服輸?”
曹操知道兒子又要東西了,他也不知道兒子随誰,年紀不大,倒是有些财迷,他可是視金錢如糞土啊。
“服輸!服輸!你又想要什麽?”
曹昂自從領悟到被需要是1件很快樂的事情,甚至能加深感情,他就開始了他的貔貅生涯,想要的都變着法子從曹嵩、曹操那裏去要。
不過曹昂要的越多,他們越高興,祖孫、父子感情也便越濃烈。
“我要雍門内那兩個鋪子。”
“給你,給你!”
曹操沒好氣地說道:“我看你是早就對這兩個鋪子打歪主意了,故意在着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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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昂莞爾1笑,也不多言,站起身來就往外去。
“你又要作何去?”
“我身邊缺人,這就跟阿母去要個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