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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人很快到了黃河邊的1處草市旁。這裏有男有女，1排排的女子、兒童，頭插草标，跪在那裏，如豬狗1般。而來往的人口販子，将他們或買或賣，對待他們，還不如對待牲畜。

這些孩子，年紀大1些的，多是被人買去做奴仆，還能活下去，小的怕是也就隻能做肉脯了。至于婦女，有點姿色的被賣入大戶人家或者賣到1些正規的倡館、妓院，而皮相1般的，就不敢想象了。

而這樣的草市，還有無數。

沒有人願意将自己的老婆、孩子當畜生1般被買賣，但賣了或許還能活，留下來實在活不下去啊。

看着他們無神的兩眼，簡直如同行屍走肉1般，沒有1丁點對活着的期待。

曹昂3人1路走來，實在是不忍觀之。尤其是趙怡，素來文弱，又宅心仁厚，看到這般場面，竟忍不住哭了起來。

“阿昂，我們能不能将他們買走？”

曹昂搖搖頭，他手中無錢無糧，買了人也救不活。

衆人經過1處流民點，正巧遇到1群正打起來的流民。這些人1個個兩眼赤紅，面目猙獰，形同鬼魅。

曹昂見狀，馬上命令辛武帶着定徐、辛錯、馬銅等十餘騎沖過去，将他們驅散開來。

這些災民不敢抵抗騎士，很快被驅散。而曹昂上前，這才發現1群人在争奪1堆白面土。

唐固沒聽說過，便問道：“阿昂，什麽是白面土？”

曹昂知道，這白面土就是大名鼎鼎的觀音土，不過他從前隻在史書中看過觀音土，這1次是真的見識了。

“這是1種土，吃了可以充饑。不過這種土吃到肚子裏，是不能消化的，少量吃不會緻命，但是會腹部腹脹，難以大便。由于這白面土不能消化，絕大部分饑荒的人食用後還是會死，而且是活活漲破肚皮而死。”

唐固和趙怡聽了大驚，周邊的随人也是第1次見，俱是凜住臉色。

這時1個瘦小的男童趁着衆人不備，忽然跑過來，抓起1把觀音土就往嘴裏塞。唐固看到之後，趕緊上前，1把将其手中的白面土打掉。那男孩被打也不哭，趴着地上接着舔白面土。

所有人看得眼眶都濕潤了。

這時唐固上前大聲喊道：“鄉親們，這白面土可不能吃啊，吃了是要死人的。”

可沒人在意唐固的話，俱是面色呆滞，沒有生機。

1個老者拄着棍子說道：“貴人啊，莫要擔心，這白面土隻有吃多了才會死，可不吃，不吃，我們餓啊。”老人說着，竟然嗚咽起來。

“求貴人莫管了！”

說着老人竟然跪了下來，其他人也跪下來哭着哀求。

曹昂看着滿地百姓，心如刀絞。這就是以強而亡的帝國，可這樣的帝國，對于老百姓來言，又有何用呢。

曹昂沒法阻止任何人吃土，隻能将随身帶的糧食給了這些災民。

不是曹昂聖母，真是看不過去，甯願自己餓着，也要救1個、兩個、3個以至更多的人。

趙怡低聲說道：“阿昂，河内這般疫情，朝廷真的就不管嗎？”

“管啊，都在河南岸呢，管着怎麽不讓北岸的老百姓渡河。”

趙怡也沉默了。

這世道，到底怎麽了。

衆人不說話，分完糧食，便繼續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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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昂準備落日之前，趕往溫縣。他将糧食都給了老百姓，若是不能到溫縣補充糧草，他們也要斷炊了。

衆人很快經過另1處難民點，相同的慘劇，相似的亂相。

1個賊眉鼠眼的家夥，提着1袋米，得意洋洋地對災民喊道：“1個女人，5升小米，先到先得，我今天就要1百人，多了就不要了。”

聽到這消息，災民們幾乎是打破頭往前搶，爲了活命，賣老婆、賣女兒又算什麽呢。當然也有人沒得賣，但他們可以搶啊。

場面1度混亂起來，爲了活命，沒什麽是不能做的？

“别搶俺的小米，俺的小米啊，那是俺拿媳婦換來的······”

看着這慘絕人寰的場面，曹昂竟然都不敢前去阻止。他能說什麽，不要買賣人口。

到大戶人家爲奴或許還能活命，而守在這裏，隻能等死。

唐固看着1個個被牽着往車上走的女子，1副難以置信的樣子問道：“阿昂，就這麽把人當牲口給賣了？”

“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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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唐固心口堵得說不出話來。

“當牲口可能活命，當人，活不下去啊。”

趙怡又有些小心翼翼地問道：“阿昂，那些女的真的會被送到大戶人家做婢女嗎？”

“我不知道。”

是與不是還有什麽意義嗎？

“他們怎麽舍得！”

“現在不賣，就怕接下來，想賣也賣不了，就得吃人了。”

趙怡和唐固臉色大變，唯有曹昂，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白面土，賣白面土，上好的白面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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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處攤子前，有人大聲叫賣。有禁不住餓上去搶的，早被打手打翻了。

“上好的白面土，細細篩了，混着噴香的野菜，揉成團子，蒸熟後不比窩窩頭差，我聞着都流口水。2十個換1個女人！3十個換1個青壯勞力！不要小孩，也不要老人！”

“我要！”

“我要！”

隻要是吃得，都會有人哄搶。

在流民之中，沒有尊嚴，沒有理想，糧食就是命，就是1切。

到最後，唐固和趙怡2人也不問了，因爲他們也已經習慣了。

衆人1路向北，在路上救了1個餓暈的少年，看着不過十歲左右。之所以這麽多人，偏偏救他，那是因爲曹昂注意到這少年即使是餓暈了，懷裏也抱着數卷書。如此絕境而好學之人，值得别人幫助。

衆人将他扶上馬車，喂了1點清水和泡爛的餅子，才将他救醒。這少年沒什麽大恙，就是太餓了。

少年叫李慈，魏郡内黃人。受災之後，跟着家人西逃，最終全家隻剩下他1人。

身

這少年1看便是出身大戶人家，雖然心中畏懼，但卻能勉強鎮定，甚至頗爲有禮貌。

于是曹昂決定，帶上此人。

能夠識字，而且見到大人物并不猥瑣的普通人，這世上并不多。

李慈1路跟着曹昂等人前進，倒是講了1些他的故事。

“這樹皮得先去掉老皮，留下嫩皮，煮熟曬幹，磨成細粉，與樹葉糊1起捏成菜團，不過現在也吃不到了，樹皮都被搶光了。”

“你們看，那是我們鄉3老家的小娘子，長得好看吧，我曾經很喜歡她，她從前不喜生人，可是現在爲了1個燒餅就陪人家1晚上。”

李慈說着，隻剩下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

“你看他們那是在換孩子。”

趙怡不解地問道：“換孩子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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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慈看着趙怡，1副看白癡的樣子。當然是爲了吃啊，難道還替别人養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