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道宗院子的路上,一群人都顯得有些安靜。
餘雯雯因爲性格使然,而其餘人則是仍然還沉浸在先前的那場戰鬥之中。
至于沈玉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麽,沉默不語。
靈劍子仍然有些不敢相信就那麽結束了,于是小聲道:“餘師叔的極境就算再強,可那家夥好歹也是青城山有名的修行者,怎麽輸的那麽幹脆?”
餘雯雯沒有回頭,淡淡說道:“他最開始輕敵,受傷後自然沒有臉面再打下去。”
靈劍子又沉默了,臉色苦惱,似乎半天沒有弄清楚這個邏輯。
輕敵後受傷,難道不該全力再打回去?
葉知秋看出了他的遺憾,微笑道:“修行前輩面對後輩挑戰,大庭廣衆之下自願以同境對戰,被打傷後惱羞成怒報複回去,遠遠不如二話不說直接離開要好,畢竟這裏是萬流城,大家都很要臉。”
靈劍子恍然大悟,嘟囔道:“這不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啊。”
青山開心說道:“不管怎麽說,餘師叔這次領悟了巅峰造極境,甚至還能夠代替道宗出戰,已經是極爲了不起的事情了。”
說道極境兩字時,衆人都下意識的眼神一亮,眼神中有些說不出的光芒。
這種情緒彌漫到了每個人的心中,甚至剛剛回到院子裏面,衆人就各自默默練劍去了。
沈玉安靜的坐在後院柳樹下的一個木椅上,目光望着天邊,不知道在想寫什麽。
腳步聲響起,餘雯雯站在他的身旁,問道:“你在想些什麽?”
沈玉搖頭道:“其實你不該這麽早領悟極境。”
餘雯雯愣了愣,問道:“爲什麽?”
“你應該知道你現在的極境運用很是勉強,連十分之一的威力都沒有達到,并且就算是生死關頭也隻能有兩成的幾率用出來,在我看來先前對道癡那次都隻是單純的湊巧而已。”
餘雯雯歪頭,問道:“所以?”
沈玉沉默了會,開口道。
“其實更重要的是,這種境界會逐漸将人迷失在那種虛幻的感悟之中,時間短了看不來,但若是時間微長,你的道心便會模糊,到達劍道仙境時會遭遇到難以想象的道傷。”
“我沒有想到你會這麽早就領悟,你師傅顯然也沒有在意,但是我想告訴你,不要将這種能力當作是反敗爲勝的手段,以後動手時也要少用,最好别用。”
沈玉望着餘雯雯的眼睛,叮囑道:“你要記住,巅峰造極境,其實是一門禁術,無論在哪種境界使用都是。”
.....
空氣突然安靜。
沈玉的語氣看似溫柔,但卻是很罕見的囑咐。
餘雯雯靜靜的看着沈玉側臉,眼神中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嗯?”沈玉問道。
“你果然早就知道或者已經掌握了這門劍術,當年在南蠻妖域邊緣,你與我練劍切磋百場,其實暗中就已經将巅峰造極境的一絲奧義傳授給了我。”
餘雯雯望着柳樹,雙手負後,緩緩說道:“我閉關領悟極境的同時,突然就想起了當初的那一幕幕,本來還有些懷疑,隻不過沒想到竟然真的是你.....你當初才什麽境界?竟然就能領悟這種禁術?”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驕傲如餘雯雯,竟然語氣中也頗有些難以掩飾的落寞。
“是的,隻不過正如我所說的,你不該領悟的這麽快,本來以爲你在合體或者渡劫境的時候才會領悟。”
沈玉沒有感受過餘雯雯此刻的感覺,但是卻理解,搖了搖頭,道:“你沒有必要跟我比,這是沒有意義的事情。”
三千年前的那個萬族彙聚的大世之中,他在劍道,甚至大道路上幾乎已經走到了頂端,就算如今再來一次,同齡人的任何對比都并不那麽的公平。
而在他的眼中,現在的餘雯雯跟曾經的自己何其相似,甚至想法經曆都是如此的相同。
餘雯雯微笑道:“我從小入道宗修行,同齡人之中罕有敵手,直至遇見了你這麽一個.....奇怪的家夥,自然而然就會當成追趕的目标,你如今說這種話真讓我無奈。”
沈玉知道她誤會了這句話的意思,卻沒有解釋,隻是破天荒重複了一遍:“記得記住我的話。”
餘雯雯沉默了會,說道:“明白。”
.....
沈玉看得出來若是不出意外,餘雯雯會在這次的仙魔台上将巅峰造極境作爲底牌。
然而這時沒有意義的事情,并且在沈玉看來,有時候輸一場,或許會對自己的修行有更好的幫助。
修道千百載,隻要大道路遠,榮辱沉浮,皆是過往雲煙罷了。
就如這一次老瞎子突然增加名額一樣。
世間一切規則皆是強者說了算。
....
這時,被取名爲木槐的夢魇神魂似乎太過無聊,緩緩的爬到了沈玉的肩上,巴掌大小的青色光體若隐若現,兩隻虛幻的小腳在半空晃蕩着。
随着它的出現,周圍的空氣出現了一絲絲肉眼看不見的細密漣漪,密密麻麻,無形中就将周圍的氣息給遮掩了起來。
餘雯雯似有所感,但看見沈玉沒有反應後便沒有再說些什麽。
看見這一幕,沈玉想了想到:“萬魔圖前五的天才大多都是魔域天魔的後代,雖然神通怪異難防,但是天賦不會比你強,所以這次比試,不用太放在心上,盡力便可。”
餘雯雯打趣道:“不認爲我會赢?”
沈玉搖頭說道:“我怕你一直赢的太輕松。”
就在這時,一道充滿了駭然的聲音傳了過來。
“不好了,不好了!特大消息!”
靈劍子直接沖入了後院,驚慌失措道:“師叔!仙魔台七人名額又改了!出現了一個面帶輕紗的女子,将慧可和尚給打敗了!”
而聽見這話,不光院子裏面的人都流露出了震驚神色,就連沈玉都意外的挑了挑眉。
慧可和尚是聖地靈隐寺當代的領頭人物,号稱更是佛子轉世,生而金剛之身,天生便幾乎立于不敗之地。
在衆人看來,就算這次會有些許變故,也不應該是慧可。
聽見打敗慧可的是一名女子,餘雯雯來了點興趣,好奇道:“來自哪裏?”
靈劍子搖了搖頭,小聲說道:“不知道,不過餘師叔放心,我已經派豆芽兒出去打探消息了,馬上就能打探清楚!”
“你....派豆芽兒一個人出去打聽消息?”餘雯雯微微挑眉。
靈劍子先是一愣,随後敏銳感知到了什麽,咽了口唾沫,讪讪笑道:“分工,分工,我跟豆芽兒分工明确。”
餘雯雯平靜道:“豆芽兒天資極佳,修行天賦萬中無一,若是你再這麽憊懶下去,日後她的修爲境界就會遠超于你,說不定最終你們兩人也隻會漸行漸遠。”
聽見這話,靈劍子整個人都愣住了。
“我去找豆芽兒!”
片刻後,靈劍子不知道爲啥整個人直接撒腿沖了出去。
葉知秋無奈道:“餘師姐,靈劍子被你吓到了,他還是個孩子。”
餘雯雯漠然道:“他們兩人日後都算是道宗極好的苗子,但在這城中性子憊懶,自然需要從小督促,另外我并沒有騙他。”
說到這裏,她掃視了一眼一直安靜站在角落裏面的青山,好奇道:“先天道體?”
青山從未遇見過其實如此淩厲的女子,純澈的目光有些緊張。
沈玉開口道:“道宗一名前輩的嫡傳,這一次剛好一起帶回道宗。”
餘雯雯恍然大悟,随後将話題轉移到重點,說道:“本來這一次老瞎子增加了名額,就避免了九大聖地相互争鬥,但要說起當今天下,除了聖地傳人,還有人能夠讓慧可和尚在仙魔台上一戰退讓,真是古怪。”
當年的南河城,她便曾經跟慧可和尚撞上過一面,對其境界實力都有過大概了解。
“曾經年少遠遊時,某國有位開過皇帝與我說過一句話,境界越高,眼界就會看的更加寬闊。”
沈玉喝了杯茶,想到了一個可能,于是平靜說道:“但對修行界中的人來說,境界越高,看到的東西隻會越來越少,到最後就隻有寥寥一個圓圈,所有能被稱之爲意外的東西其實都是情理之中。”
“生活就是一個圓圈?”
江少秋撓了撓頭,道:“好像佛門的禅機。”
就在這時候,院外大宅有敲門響起,一個小沙彌彎腰行禮道:“沈玉施主,我家慧可師兄請您去院内一坐,順便見位老熟人。”
沈玉沒有意外,說道:“我出去看看。”
一陣清風拂過,沈玉就出現在了數百丈外的一座宅子,視線所及,院内有一座大鍾懸吊在半空。
不遠處坐着兩人,中間放着一盤棋。
本來被奪去參賽資格的慧可和尚此刻臉色卻異常的平靜,坐在棋盤右側,神情專注的望着棋盤。
而沈玉的視線則是放在慧可和尚對面坐的那綠衫女子,此刻她已經摘下了臉上的輕紗,流露出了一張冷豔而漠然的面龐。
這個人他并不陌生。
歸雲仙宗新任掌教。
雲晴。
果不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