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匕首的顔色極爲古怪,墨綠色中帶着絲猩紅,顯然帶着連修行者都不敢随意沾染的劇毒。
然而更重要的問題是女子的速度極快,快到一種詭異的程度,連在神遊境登峰造極的沈玉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若是他那一指下去,雖然箐華會遭受重傷,然而他也同樣會被傷到。
在這種情況下,若是受傷便代表着死亡。
下一刻。
沈玉被迫轉身,仙劍橫在胸前,剛好擋住了黑紗女子的緻命一擊。
兩者碰撞的漣漪在原地産生了許多沖向四面八方的波紋氣浪。
在那一刹那間,又發生了很多事情。
比如箐華仙子整個人閃爍到了百丈之外,滿臉驚魂未定。
又比如席九也同時攔住了沈玉的後路,流露出警戒和認真的表情。
當然,最重要的是從天而來悄無聲息的那一拳。
上官無矩從天空墜落,右拳筆直朝着地面伸出,宛如流星般墜落。
這一拳并沒有帶着任何靈氣湧動,也沒有引發任何的天地異象。
然而沈玉的臉色卻出奇的凝重。
因爲這一拳看似平平無奇,但卻帶着一種極爲恐怖的必殺氣息,仿佛金石之意,能夠碾壓一切。
無論是誰,都能感受到這一拳的恐怖程度。
更關鍵的....這是上官無矩帶着全部境界的一拳。
當今修行界,又有幾人敢說能夠安穩無恙的接下上官無矩的一拳?
下一刻。
讓人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
沈玉沒有躲,甚至沒有離開。
因爲在他身後,一道帶着陰冷氣息的黑霧彙聚成人形沖天而起,竟然毫不畏懼的對上了這一拳。
準确的說,那道看起來虛無缥缈的黑影精準的撞在了上官無矩的右拳之上。
天地安靜。
強大的沖擊力似乎全部灌入了黑霧之中,後者急速變大,像是一團巨大的雷雲,死死的擋在沈玉的頭頂。
那股恐怖的力量在黑霧身體之中傳遞到四面八方,到最後竟然又被黑霧給吐了出去。
随着無數股驚人的氣浪出現在天地自己,伴随着的則是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仿佛平地起驚雷。
整個荒原的地面都開始劇烈的晃動起來。
氣浪卷起了荒原上一切事物,然後朝着更遠處飛去。
....
....
早在出拳的那一瞬間,無論是幕姑娘還是沈玉都同時離開了原地。
無論他們有何種手段,在這種威力下被波及到仍然不好受。
等到天空中恐怖的靈壓散去,沈玉這才輕輕擡起頭,微微皺眉。
那道被上官無矩一拳轟中的黑霧經過了如此恐怖的重創之後,有些僵硬而緩慢的漂浮在半空,形成了一片細碎的黑氣,并且越來越淡,似乎即将消散在天地間。
席九和箐華仙子兩人的臉色都帶着些掩飾不住的震撼。
雖然他們都是聖地之中的佼佼者,然而知道和親身感受一名強大修行者的全力一拳那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并且按照他們看來,不管那道替沈玉檔下攻擊的東西是什麽,此刻應該都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吧?
然而下一刻,事情竟然又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那些即将消散的黑霧緩緩漂浮到了沈玉身旁,到最後隻剩下一個小黑點。
然而那個黑點卻越來越亮,像是白晝裏面的唯一一抹黑暗,如火焰一般燃燒了起來,并且顔色越來越亮,體積越來越大,到最後變成了一個小孩般的模樣。
一個約莫隻有四五歲大的男孩,眼眶有些凹陷,臉色慘白,看起來還有些木讷,然而此刻的神情卻非常的生氣,死死的盯着上官無矩。
李青蓮看着這一幕,忍不住挑了挑眉,驚訝說道:“這股不死不滅的氣息是....夢魇神魂?沒想到魂殿異獸竟然在瑤池之後被你給收服了,甚至還敢養在身邊?”
一連串的反問,在場衆人都是忍不住一驚,随後流露出了明悟神色。
夢魇乃是上古兇獸,向來不死不滅,所以無論上官無矩境界在如何強大,也終究無法到達可以将其徹底斬殺的地步。
至于席九更是一瞬間想通了什麽。
先前上官無矩被釘死在牆體上的假象,多半便是由夢魇無聲無息制造出來,在靈氣炸裂無法分清場中形勢的時候,靠着衆人心神松懈,就爲了創造那麽一個一瞬間的機會。
事實證明沈玉确實離成功隻差了一線,隻是被幕姑娘最後阻止下來。
上官無矩更是眯起了眼睛,在最開始的那次對撞之中,他也有一瞬間墜入幻境,所以才無法及時阻止沈玉。
而如今能夠讓他這種級别的修行者都能夠心神恍惚,已經算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沈玉看了一眼,問道:“還好?”
男孩撓了撓頭,又緊接着搖了搖頭,對着沈玉憨厚的笑了笑。
沈玉輕輕嗯了一聲,随後緊了緊手中的仙劍。
無論他在戰鬥時候表現的有多麽冷靜,被看穿後又多麽的波瀾不驚,但是對體内靈氣和精神的損耗卻遠遠不像他看起來的那般輕松。
“這就是你的底牌啊。”
李青蓮看見這一幕,微笑着說道:“啧啧啧,有趣,能夠将夢魇培養成這種東西,倒是可以救你幾命,不過日後等他睜眼,你又确定你能徹底掌控他?”
“他現在叫木槐。”
沈玉站在原地,看着上官無矩重新出現在視野前的高空,随後輕輕抖了抖手腕,吐出一口長氣,說道:“繼續?”
“剛才的确是你最好的一個機會,不過很可惜,你應該知道你現在沒有任何機會了。”
按道理來講,上官無矩天時地利人和的全力一擊被對方輕易化解,是會感受暴怒的事情。
然而這時候老者的表情卻很平靜,甚至平靜的有些胸有成竹的感覺。
先前之所以浪費時間揚言要硬接沈玉十招,可不是因爲意氣用事的原因。
沈玉是道宗掌門的弟子,又與書院有着不錯的關系,自然有着常人所不知道的底牌。
他故意浪費這麽多時間,便是要讓沈玉将這些底牌一一拿出來。
真當他上官無矩魔道第一人的名号是白來的?那百年修爲都如此不堪?
一切隻不過皆是試探而已。
這也是李青蓮一隻默不作聲旁觀的原因。
而事實證明他們是對的,
将所有隐藏的底牌都拿出來的對手,才代表着真正的束手無策,更是圍剿中最容易殺的人。
如今的沈玉在他們看來是便是如此。
唯一怕的那個萬一看起來不會出現。
所以除非還能有第二個夢魇神魂能夠制造出類似剛才那樣的機會。
世界上可能出現兩個夢魇麽?
不可能。
那麽沈玉就必然死。
李青蓮看了眼天氣,搖頭說道:“差不多了,可以結束了,麻煩幕姑娘将那頭夢魇牽扯住,我剛好帶回千川之地交差。”
黑紗女子化爲一道黑影,将木槐一腳踢飛數十丈,随後緊追而去。
沈玉微微皺眉,還未來得及做些什麽,上官無矩整個人輕飄然出現在他的身前。
面帶笑意,魔氣如山。
上三境的氣息肆意汪洋彌漫而出,整個天空雲海都變了顔色。
強大的魔壓之下,老人擡手便是一指。
境界的差距過于巨大,沈玉隻來得及提前橫劍在前,便被狠狠的打了出去。
他飛到了一座數十丈的小山丘上,身體硬生生将山體撞出了一個數十丈的凹槽,仿佛是嵌進去了一般。
強大的劍氣從他的周身彌漫而出,形成了純白色的淩厲罡氣,所幸及時護住了身體,并沒有想象中的那般受傷。
然而還未等他走出來,上官無矩身形瞬移到山峰旁,又是輕輕一掌拍下。
山峰崩碎。
一道長虹拔地而起。
“景清。”
沈玉呢喃一聲。
手中仙劍散發出了強大的光芒。
沈玉的氣息開始急速提升,轉瞬間便是神遊境巅峰。
然而也僅僅隻是神遊境巅峰。
器身合一的手段無法直接跨過一個大境界,更何況是沈玉體内那種氣象。
如果能達到上三境之一的渡劫境,那麽這次的局面自然會變得不一樣。
然而沒有如果。
所以下一刻,上官無矩出現在沈玉身前,右掌随意按下。
沈玉的身形便從天空砸落在大地平原之上,卷起無數巨石灰塵。
上官無矩站在天空,高高在上,雙手負後漠然的望着這一幕。
僅僅心念一動,灰塵便直接散開。
沈玉半蹲在破碎的地面大坑之中,仙劍倒插在地面,他嘴角染血,眼神黯淡,忍不住輕輕喘着氣。
道宗沈玉出世至今,何曾遇見過這種局面。
所以在旁觀的人眼中,這一幕頗有些凄慘而壯烈的味道。
又是一拳。
沈玉以仙劍擋住胸口,整個人被橫飛打出數百丈。
景清劍輕輕顫抖哀鳴。
沈玉吐出一口鮮血,眼神深處破天荒出現了一絲煩躁和無奈神色。
按照沈玉最開始的想法,他并不是來看看的。
他是來殺人的。
并且要殺的那人便是上官無矩。
是的,這個想法在現在看來很是沒有道理,甚至愚蠢,但是在最開始,沈玉卻的确是這樣想的。
無論修行者再如何高高在上,但終究是人。
既然是人,那便會死。
若是能抓住那一瞬間的機會,就算是上官無矩也隻能乖乖等死。
若是配合木槐那恐怖的幻境能力,沈玉有信心能夠抓住那一瞬間的機會用出那一劍。
隻可惜....世間萬事永遠都不可能一直按照自己所猜想的那般進行,哪怕這件事情在他踏入這裏前已經推演了無數遍。
比如李青蓮這個曾經書院男子的出現。
僅僅爲了殺他,竟然會有如此缜密的安排。
除了魔道上官無矩之外,那位殺手第二的幕姑娘,流波山前任出世之人席九,瑤池陣法大家箐華仙子,幾乎是徹底将他的退路斷絕。
“抱歉。”
沈玉突然望着仙劍景清說道,眼神中有些歉意。
上官無矩居高臨下看見這一幕,憐憫不屑到:“在老夫眼中,隻要未到達老夫的境界,天才便永遠算不了什麽天才,我出了四掌,你便已經如此不堪,那麽我這第五掌你又該如何?”
話音剛落。
雲層之上,一道千丈巨手仿佛覆蓋了天空,朝着沈玉所在的地面狠狠落下。
連天空都能蓋住,更何況一個人?
沈玉沒有說話,隻是默默站了起來,眼神中的戰意已經要化爲實質。
他想要做些什麽。
除了要耗費極大的代價之外,他也不确定能否成功。
若是能一口氣将荒原的大門跟外界大陣直接破開,自己便還有機會。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卻突然一愣,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絲極爲古怪的神色。
半空之上。
那道由靈氣組成的巍峨大手不知道爲何,如春雪消融,才下降數十丈便緩緩消失在天地間,化爲了最精純的靈氣。
如春雨灑落。
衆人幾乎是同時向一個方向望去。
那座本來已經被徹底損毀的小湖畔不知道何時竟然站着一位看不出年紀的神秘道人。
這名不速之客面龐平平無奇,神情淡然。
靈力飄散天地。
他望着天空。
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