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的疼痛使她再也不能假裝,也再也假裝不了。
氣氛一時之間十分寂靜,三人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于是一一選擇了沉默。
鄭夕晨的語氣雖然極力想要變得正常,但是卻始終帶着顫抖與波動,讓人想要忽視也很難。
然而鄭國安還好。他經曆了之前的事情,越發覺得是因爲自己的戳穿女兒才會這麽傷心,因此現在許多的安慰的話語卡在喉中,卻什麽也說不出來,隻能焦灼的看着鄭夕晨,一會兒又看看權夜,希望權夜去安慰安慰鄭夕晨。
然而權夜現在心情搬來就不是很好,又怎麽會跑去安慰鄭夕晨呢?
他可不是一個大度的人。
明明鄭夕晨隻是哭了一會兒而已,她父親說錯了話,自己的心情也不好,憑什麽要他去哄人?
但是......即使是抱着這樣的想法,權夜還是心頭發緊,那一聲聲如同幼獸在低低嗚咽的聲音讓他的心底也發酸起來,恨不得馬上把鄭夕晨摟在懷裏好好安慰。
可是這怎麽行,現在要是自己安慰了鄭夕晨,說不定以後她的父親就會得寸進尺的談論他們的事,到時候可不就因小失大了。
他權夜不會幹這樣的事。
至于鄭夕晨,權夜緊緊的抿唇,強行忽視了内心的那一點動容,不去管她。
鄭夕晨也算是善解人意的女孩兒,應該能夠自己解決這些情緒吧......
但其實鄭夕晨心裏雖然是知道權夜一直沒有忘記顔怡,但是不代表她真的看見了權夜這個樣子就不會傷心了。
她的确是堅強沒錯,傷口也能夠自己慢慢的舔舐,但是她也是女生啊,她也會想要在愛人的肩膀上哭泣,她也會想要愛人的陪伴與關心,她也會覺得痛苦窒息啊。
并不是她笑了,心裏的傷痛就不存在了。
鄭夕晨說着說着,眼淚再也忍不住,像斷線的珠子一樣掉落下來,砸在老舊的地毯上面,崩裂出幾多小小的水花,然後融進了地毯裏面。
小小的空間裏面,隻有鄭夕晨在低低的抽泣着,這樣的情形讓她覺得自己仿佛被扒光了衣服一般難堪,怎麽能這樣輕而易舉的把自己的情緒給暴露出來呢?
簡直太丢臉了。
而且,若是權夜願意伸手輕輕的攬一下她的肩膀,或者是淡淡的關心一句話,即使隻有一兩個字,自己也是會理解的,都不至于如此的傷心。
可是,權夜卻連一句小小的關心都欠奉。
自己就那麽不堪嗎?
她鄭夕晨原來連和顔怡比較的資格都沒有嗎?
是啊,是啊,原本就是自己厚臉皮的沖上去,要不然權夜的身邊有那麽多的世家小姐,都那麽好看漂亮,其中和顔怡差不多的條件的也有,權夜爲什麽會看上自己呢。
難道真的是因爲自己照顧果果照顧的很好嗎,那麽......誰都可以吧,誰都能代替她吧。
如果真的是這樣,不過是一個帶孩子的保姆而已,那麽隻要長得不差,會照顧人,又體貼,都可以的吧?
鄭夕晨突然不自信了起來。
權夜真的喜歡自己嗎,還是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而已?
她自信自己長得并不差,可是也沒有到美若天仙的地步,那權夜應該就是因爲果果才選擇自己的吧。
果果那麽喜歡他的親生媽媽,就算是現在妥協了,叫了自己媽媽,但是心裏也還是渴望着自己真正的母親的吧,那麽要是果果的媽媽真的回來了……
鄭夕晨這個名字就真的隻能成爲曆史。
到時就算權夜願意養着她,但是作爲一個保姆在權家呆着,自己一定會很難看吧,女主人都要回來了,還留着替代品幹嘛呢?
所以,所以自己這樣到底有什麽意思呢。
鄭夕晨突然笑了,這樣的自己,真的是自己想要的自己嗎。
她留在權夜的身邊原本就是想要用自己的感情去打動權夜的,自己不是本來就知道權夜不喜歡自己嗎?
爲什麽會這麽不甘心呢,爲什麽眼淚會這麽不聽話呢,爲什麽她會這麽在意呢。
大概是因爲權夜的溫柔吧。
鄭夕晨的腦海裏浮現除了很多的場景。
在她剛剛到權家時,權夜那冷酷而帶着冰霜的眼神輕蔑的看着她說道:“不要做多餘的事。”
在她去救權果時,權夜在滂沱大雨中趕來,對她伸出手來,臉上帶着驚慌,将她從那可怕的夢魇裏救了出來,對她說,“抓住我。”
還有在自己又一次回到權家時,權夜在彌漫着花朵芳香的花園中對她擡頭一笑,然後說,“你是我的新娘。”
最後變成了婚禮上,他在化妝室外對她慎重的誓言,“等我來接你。”
這些一切的一切,都是權夜給她的溫柔,她無法舍棄的回憶與美好。
但是自己卻忽略了一點,也許這份美好并不屬于她,自己想要強求的話,最終也隻能落得個慘淡收場。
她想,若是顔怡還在的話,這些所有的美好記憶都不應該是自己的,都應該是屬于顔怡的,而自己不過是一個小偷罷了。
說着什麽要溫暖權夜的話,其實權夜并沒有改變,反而自己深深的陷了進去。
這些幸福,都是她偷來的。
不僅是權夜的這些溫柔,還有那場盛大的婚禮,和權果的信任與依賴,都應該是屬于顔怡的。
這個認知讓鄭夕晨的心裏仿佛被誰一下子劈成了兩半,再也粘不回來。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虧鄭夕晨還以爲自己的魅力有多大,能讓權夜爲她做到這個地步。
自己不過是一個替代品吧。
也許權夜的心中,也是想要給他的愛人一場盛大婚禮,也是想要他們在花團緊蹙之中念出那聖潔的誓言,想要全天下的賓客都見證他們的愛情。
而這個人,隻能是顔怡,而不是鄭夕晨。
這場婚禮,不過是她偷來的。
如果自己是顔怡就好了啊,一定會很幸福吧?
鄭夕晨緊緊的咬着粉紅的櫻唇,直到出血了也沒有發現。
她真的,真的好嫉妒顔怡啊。
若是自己是顔怡,絕對不會離開權夜還有果果,也絕對不會傷害權夜的心,而且如果自己是顔怡,拿自己一定會有一個幸福的人生吧?
不用在童年的時候,每天都忍着對母親的思念,還有繼母和哥哥的辱罵入睡,有錢的話,媽媽也不會離開自己了吧,也不會有李麗和李強的出現了吧,他們一家人也會過得很幸福吧,而自己,也不用在剛剛成年的時候就離開自己的家庭,出來打拼了。
自己也不用在夏天的時候坐在桌子前忍着蚊蟲的叮咬,困得不行,卻還是要繼續看着書複習,甚至都沒錢買一瓶花露水,也不用在冬天的時候隻蓋一層薄薄的杯子,渾身凍得通紅,牙齒也直打顫,但是卻要忍受。
幸福的家庭,與快樂的人生,還有愛情的甜蜜,這些她夢寐以求的東西,顔怡卻棄之敝履,毫不在意的丢棄掉。
這樣的自己,有什麽資格去和顔怡争權夜呢?
但是說是這樣,鄭夕晨也知道這些絕不可能,上帝有的時候啊,就是這麽偏心,把那些美好都給了世界上的一些人,而看不見還有好多的人每天都在痛苦的哀嚎着,祈禱着他的救贖。
媽媽,你不是說,要是我不哭,上帝就會保佑我嗎?
你騙我,你那麽虔誠,那麽美好,但是卻早早的離開了這人世間,原來真的是禍害遺千年,而好人沒好報。
“夕晨......你沒事吧?”鄭國安擔憂的聲音飄進了鄭夕晨的腦海中,如同一根細細的針,一下子就把鄭夕晨的幻想給紮破了。
自己怎麽會有這種想法呢,自己怎麽能這樣的,這樣的悲觀呢?
這一點兒也不像她。
說到底,鄭夕晨老覺得自己應該是豁達的,但是還是被嫉妒迷惑了心神。
就算是權夜不喜歡自己又怎麽樣,不過是傷心罷了,之前他還讓自己依賴他一下,這讓她如何敢去相信權夜。
他最終也會像媽媽一樣離開自己的,他也不過是自己人生中的過客罷了。
隻是明明知道是這樣,自己不是已經習慣了别人的離開嗎,那這次權夜應該也是一樣的啊,爲什麽會這麽傷心呢?
“呵,沒事,爸爸,我們出去吃飯吧。”鄭夕晨低頭自嘲般的笑了一聲,伸手擦了擦淚,起身說道。
“行,行。”鄭國安見鄭夕晨這個樣子,也不敢多說了,生怕自己刺激到她,連忙答應下來,然後也跟着起身。
權夜看着鄭夕晨那好像已經不在意的笑容,心底像是被一隻大手給狠狠的握緊了一般,有種窒息的痛感。
爲什麽,鄭夕晨不是已經想通了嗎,但是自己的心髒卻仿佛被什麽東西擊中了一般,疼得無法呼吸。
這種痛苦來得莫名其妙,卻又理所當然。
權夜突然伸出了手,狠狠的抓住了想要離開的鄭夕晨的手腕,不放她離開。
鄭夕晨驚愕的甩了甩手,權夜卻始終不爲所動。
因爲他隐約感覺到,自己要是放手了,會失去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