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區樓下的烤魚店裏，陸堯看到了林婕本人。

她是拖着行李箱來的。同是丸子頭，妝容和家裏那位基本一緻，她臉上卻非常嚴肅，仿佛是要面對某種人生大事，能清晰感覺到她有些急促的呼吸。

林婕和周強在靠裏的角落相對而坐。一盤烤魚之隔，他們開始開誠布公。

陸堯和魏映雪則在稍遠一點的另一桌。

人沒齊，所以菜也還沒上桌。

雖然有段距離，陸堯的聽力還是能聽清楚那對情侶的對話。

“到底你是把我當男朋友，還是實驗工具人？你把我當什麽了？嗯？”

“當老公。”

“……那個僵屍是怎麽回事？”

“它是一種特殊的矽膠娃娃，隻會記憶基本指令，打掃衛生，躲避注視，掌握化妝，冰櫃低溫休息。就是一個特殊的女仆。”

“機器人？”

“也可以這麽說。它有一定的模仿學習能力，我用3D打印機将它打印出我的模樣，給它捏好形态，化了妝，讓它在家裏模仿學習我的動作。”

林婕說：“它體内有着類似于OpenAI的Chatgpt、谷歌公司的Gemini這樣的新人工智能模型，不過屬于我國自主研發的内測項目……帶回家讓它自發進行深度學習。”

“之前半夜給你化妝的也是它，有時候我會和它交替在你面前出現，它不說話，微表情也少。這次也是讓你過來，讓你試着和它接觸。你真的認不出我和她的差别嗎？一個矽膠娃娃，還有一個我，不用摸和說話，完全看不出來嗎？”

她眼神好奇。

周強怒了：“給我端正态度，不要偷換概念，這回是你的問題！”

“對不起。”

林婕又說：“那還去見我爸媽嗎？”

“……”

周強比劃着手指，憋了很久，最終咬牙切齒說：“過年！”

“好啊。”

……

陸堯忍俊不禁。

雖然不知道這兩位未來如何，但目前看起來，他們都接受了對方。

“宋詩宜怎麽還不到。”

魏映雪看向門口。

說起這位，陸堯不由想起。

北鬥七星就是和前代月神大戰後，被打散進入時空亂流，也算是祖上仇人。如今卻變成了搭檔。

陸堯問：“她最近怎麽樣？”

“宋詩宜嗎？還是那樣吧。”

魏映雪雙手端着杯子，喝了一口麥茶：“她的優點和缺點都明顯，記性是越來越差了，優點就是讨人喜歡……不論保密局還是執行局，很多男的都偷偷喜歡她，不少都嘗試追過，據我所知，還有一個女的也很喜歡她，是那種喜歡，懂我意思吧？”

陸堯耳朵立即靈敏起來：“細說。”

“我哪知道那麽細。”

魏映雪随口說：“就是很多人對她示好，送禮物送花什麽的。不過都還是正常的追求手段……但沒戲，宋詩宜根本記不住人，她又受月神影響。”

“月神雖然被很多戀人用來祈福和求團圓，但這一稱号的持有者會失去情欲。月神總是絕色美人，魅力十足，受人喜歡和追逐，但月神是所有人的月神，不會屬于任何一個人。”

“這是需要付出的代價。”

陸堯心裏琢磨。

這麽說起來，當初嫦娥奔月離後羿而去，說不定也和這個稱号副作用有關。

幾年前，宋詩宜是女團SUH的成員，扮演着受人追捧喜愛的偶像角色，這與月神簡直是一脈相承。也算專業對口了。

陸堯說：“【月神】稱号隻能持續到23歲，宋詩宜今年多大？”

“21，這不是秘密。”

魏映雪輕聲說：“她還有兩年時間。”

“兩年後呢？她會怎麽樣？”

“當然是恢複成正常人。”

魏映雪手指輕輕撥弄茶杯：“隻要不像那位嫦娥那麽亂來，卸任後倒是能過上屬于自己的人生了。忘記這一段記憶，有時候是好事。往前走，就不要回頭了。”

“那你們呢？”陸堯問。

“我們？”

魏映雪皺起眉，嘴角抿了抿：“隻要還有人記得和繼承，我們就在。我們會一直看着你們，你們作惡，那我們就是惡神，你們直面恐懼和災難，那我們就是吉神。”

兩人正聊着，外面一個身影匆匆趕到。

“運氣不好，路上撞車了。”

宋詩宜喘着氣說。

她一出現，烤魚店僅有的三桌客人不由紛紛看向她，久久不願移開目光。

宋詩宜先看到旁邊的伊莎貝爾，然後看向陸堯，表情有些吃驚：“黃先生？”

她今天穿着寬大的白T恤和藍色短褲，頭戴棒球帽，長腿勻稱，很清爽。不過有這樣一張臉，怎麽穿着搭配都會惹人關注。

陸堯說：“先點菜吧。”

宋詩宜是接到魏映雪的消息趕過來的。

目的倒不是爲了隔壁那一桌戀人的事，而是爲了一看黃甲的新身體——魏映雪第一次進門時就偷拍了照片發給她。

她一邊吃着魚，一邊偷瞄，搞得陸堯頭皮發麻。

“你到底是什麽樣子？”魏映雪打趣說。

要确定一個人的真實身份很困難。

作爲神明權限者，完全可以通過一系列手段，讓任何一個人變成祂的代行者。

尤其是陸堯還有【隐秘者】稱号，每次被觀測都會得到不同的結果，根本無法确定身份。

陸堯趕緊找個了别的話題：“戰場遺迹那邊情況如何？”

喬瑟夫它們三一路流浪尋找堯族文明，就曾在那發現熒惑現身，也因此提醒了【太公望】的使徒。

“損失慘重。”

宋詩宜翻開手機上的記錄：“今天早會還在說這事，最新統計，戰場遺迹那邊爆發了大規模的混戰，有12個神國已經徹底毀滅，死亡人口突破了800萬。”

陸堯覺得奇怪：“怎麽打起來的？”

“那邊發現了一個縫隙，裏面封印着一個特殊世界，那世界發現了史前碑人的後裔，以及規模龐大的建築群和标志性的整齊石碑。當地還有一名沉睡的不朽級虛靈。”

“各方爲争奪這一世界大打出手。這沖突比預計要更快和烈度更高，局面已經有些失控，太公望帶着委員會成員退出到了外圍觀察。”

宋詩宜繼續說：“除去離場和退讓的，目前是兩大集團在直接競争。一方是最先入場的【羅馬神話】、【烏有鄉】、【希臘神話】、【凱爾特神話】和【波斯神話】的聯合集團，另一方是【基督神話】。”

陸堯來了興緻。

幹起來了。

基督神話一打五，不知道有沒有說法。

他又覺得不解。

天使們怎麽争上碑人留下的文明？

陸堯詢問：“那裏有聖物？還是有【舊日統治者】的東西？”

宋詩宜點點頭：“米迦勒宣稱，說當地确認有一位基督誕生，說那是屬于上帝的世界。”

“基督神話已經有四名天使出現，由米迦勒親自帶隊，看起來要勢在必得。面對四名羽人君主，各方壓力都很大，繼續打下去，羅馬集團這邊必定會損失慘重。羅馬他們又不肯放棄，但基督神話非常強勢，率先進行驅逐和剿滅一切靠近者……已經開戰了。”

陸堯聽得一陣興奮。

這回是新興貴族遇到老王族，也是時候看看天使們的含金量了。羅馬神話這一邊，不知道有沒有對付君主們的辦法。

打起來！

哥們就喜歡看熱鬧。

魏映雪一臉不屑：“天堂也就欺負一下那些接壤帶力量不足的神明，要是星主們出手，那些羽人根本不夠看。”

陸堯嗅到了不尋常的味道：“接壤帶的星主爲什麽不出手呢？”

“大多都自我離解了。星主的規律就是這樣，越是強大的星主越是要面臨越激烈的離解，掌控的世界越多，不同的聲音越多，可如果所有族群都趨同，星主就失去了運動和活力，又會陷入沉睡和渾噩……這也是星主無法跳出的周期規律。”

“要麽渾噩，要麽離解。”

“然後是再次從離解逐漸聚集，重新恢複成新形态的星主。”

魏映雪面無表情：“接壤帶的星主大多都離解了，它們太古老，早就經過了頂峰，要麽渾噩，要麽離解自我，進入再次恢複的狀态……這就是規律，強大的另一面也是風險和缺陷。”

她嘟囔着：“隻要有一個全盛時期的星主，天堂七個天使全過來也不好使。哼，不過是在沒有星主的時代耀武揚威罷了。”

宋詩宜給她夾了一塊魚肚肉：“知道你鼎盛時期厲害，多吃點，早點恢複過來。”

魏映雪扒拉着米飯，狠狠幹飯。

陸堯一愣：“你是說，北鬥七星君原本是一體，是……星主？”

“你不知道嗎？”

宋詩宜诶了一聲：“它們原本是北鬥星主離解出來，很多星君已經遺失了。能稱之爲星君的，都曾經是星主的一部分啊，這也是它們的特殊地方。”

陸堯恍然大悟。

難怪從第一次見面，廉貞星君就是一副老子吊的一比的架勢，趾高氣揚，看誰都覺得菜。

人家祖上和靈王入過關，還是靈族中的頂級強者。

在巅峰北鬥星主眼裏，的确可以說一句，在座都是垃圾。

陸堯也給魏映雪夾了一塊魚臉肉：“失敬失敬。”

對方悶頭幹飯。

不過，熒惑到底有沒有影響呢？

按照未覺者所說，被熒惑照耀，就會出現死亡和戰争。

可從事情發展上，兩大集團都有非打不可的理由。

陸堯決定不再多想。

先吃飯。

再不快點，肉都要被一旁的伊莎貝爾給幹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