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堯興緻勃勃地等待着大家的反應。
結果和他預計有一點小偏差。
對于突然出現的太陽在微笑，堯族倒是還好。這裏過去就有過看到黯日的經驗，倒是引起了很多天文學家和魔導士的關注和研究，民衆更多是摸出晶相抓拍留念。
大家對此接受度很高，更多是認爲這是難得的現象，得記錄下來。
外界各方的反應卻不是這樣。
歸納起來就兩個字。
害怕。
首先是諸神信使火急火燎過來。
“堯神大人，剛才大多數神國都出現了黑色太陽事件，那個太陽上還有詭異的符号，該不會是什麽東西複蘇了，對我們的神國标記要進行打擊了吧？請您一定要幫幫我。”
“……”
陸堯告訴對方，這是「四則星體」的一次日出，不過這是該星體的個人行爲，基本無害。
這事也瞞不住，那麽大一個太陽就在自己渦世界旁邊。
信使頭上冒出一個感歎号：“原來如此，是堯神大人您新征召的手下。”
“不過這回大夥兒都吓得夠嗆……”
大家都喜歡看熱鬧，但當熱鬧到了自己家，那就笑不出來了。
四則星體的投影格外碩大，就像是即将撞擊到其他世界一樣。巨大太陽占據天空，壓迫感拉滿，讓神國的平民們尤其恐慌，都認爲是世界毀滅的先兆。
“……神明們到處打聽，主神們也給不出解釋，因爲神話錨地也出現了這樣的情況。隻确定是律則力量，否則無法做到輕易突破進入神話錨地。”
“這次造成的震動比之前【虛鏡】還要更大。”
信使頭上冒出流汗微笑的表情：“虛鏡畢竟還在接壤帶往飛躍區緩緩移動，還能逃。可四則星體瞬間降臨每一個世界，直接到家了，不論見習神明還是主神，都很難坐得住。”
陸堯一想确實。
觀日公老哥的本意是好，但表現出來卻造成了反效果。
這是好心辦了壞事。
它過于沉迷于技術奇觀領域，高估了大夥兒的接受能力。
就在這時，宋詩宜也打來電話詢問。
“黃先生，那個鬼臉太陽……”
陸堯又解釋了一番。
同一時段，屏幕上【長騎元帥】彙報說，大秦的巡檢校尉趙珍珠前來拜訪。
然後是烏有鄉的微笑先生。
緊接着是天基神話的武亟。
最後還來了一個稀客，佛教神話的【增長天】。
陸堯記得這位護法神。之前剿滅吹哨人時，增長天路過這裏超度亡者，陸堯轟了祂幾炮，身體還挺結實的。
就在這時，忽然有一個電話打來。
陸堯一看，竟是老爸。
他趕緊挂斷宋詩宜，切換到另一邊。
老爸主動打來的電話屈指可數，基本上都是重大事件。
電話裏傳來中年男人刻意裝作放松的聲音：“最近過得怎麽樣？”
“都很好，爸你說。”
那邊沉默了一陣。
聽筒裏的安靜讓陸堯心裏有些沒底。
“我路過你那邊小區外面，就是問問你。你先忙。”
陸堯說：“我不忙，這就下來。”
“嗯。”
現在陸堯已經沒有任何心思，老爸重要。
他告訴諸神，自己要去會見一位非常重要的人物，任何事都往後延。具體讓祂們見機處理，沒什麽問題的話，十年後自己就會回來。
暴君詢問：“大人，對于各方拜訪，我們是否可以用這種理由直接答複呢？”
“如此一來的話，倒是可以免去很多繁瑣解釋，足夠強力。”
陸堯說行。
他洗了把臉，稍微把自己捯饬了一下，然後就穿上鞋下樓。
在小區裏，陸堯一眼看到了老爸。
他挎了一個舊旅行包，一隻手放在包上，正在看公告欄裏張貼的各種告示。
老爸現在頭發少了，也白了，人好像也矮了一點，
“爸。”
陸堯一路小跑過去。
老爸笑着對他招呼了一聲：“不要一天都坐在家裏，有空出去走走，鍛煉身體，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陸堯點頭。
老爸說：“我一個同學接兒媳婦，請我們吃酒，中午已經吃過了，等會兒的火車，我就回去。”
陸堯頓時松了口氣：“爸你吓我一跳，我還以爲家裏出什麽事了。”
“沒事，我們身體都好着。”
老爸笑呵呵說：“我就過來看看。你看起來身體還可以，比之前好像更精神一點了，看來新的工作更适合你。”
陸堯嗯了一聲。
确實。
專職神明雖然經常抓頭煩惱，有時候又要連軸熬夜，不過總歸能從中得到樂趣。累并快樂着。
“你不要嫌你媽話多。”他又說：“我們年紀大了，和你們年輕人的想法不同。像是你們現在的生活，我們很多也搞不懂，也知道你們壓力大。”
“你媽也不是催婚，主要是怕你一個人孤單。如果有一個人陪着你，哪怕幫不到你，心理上有一個依靠和安慰。”
老爸臉上露出局促而拘謹的笑容。
“缺不缺錢？”
“不缺。”陸堯認真地說：“我會考慮的，你們不要擔心。”
“嗯。你媽那邊，我會去給她說，你不用多想……那我就走了。”
陸堯說：“爸，我送你去車站吧。”
老爸點點頭。
父子倆一路走着，從街道走入地鐵站。沿途陸堯和老爸都在找話題，但後來發現好像不用這樣，父子之間有時候不需要說那麽多。
最準确複雜的感情都在這一段路程中的陪伴中了。
小時候，自己會很興奮和老爸說這說那，長大後就和老爸話漸漸少了，但随着年紀增長，又會意識到老爸的不容易和付出。
陸堯由此聯想到了堯族小人們。
堯族文明也是同樣。
最初自己一點恩賜，它們就到處歡呼，什麽東西都想要獻祭給自己看，嬰兒，肉，果子，樹枝……現在淡定了很多。
經過了之前無神論興起的叛逆期，現在它們大概也步入理解期了。它們很少再向自己祈求什麽，或者獻上什麽祭品，或許是覺得那些自己看不上。
陸堯既覺得有些許失落，更多是欣慰。
這說明堯族小人們真的長大了。
或許父親看到自己的時候，也是這種心情吧。
……
回到電腦前，陸堯切回神明工作狀态。
屏幕中顯示。
【屬神斯萊莫德向您祈禱。】
陸堯立即查閱。
畫面跳轉到沙城神殿。
綠衣人形态的斯萊莫德頭上亮起一個感歎号：“大人，卑下向您彙報一件重要事。”
“四則星體對于那位來訪的【增長天】有着特别的喜歡。”
陸堯一頭問号。
什麽叫，特别的喜歡？
按觀日公老哥的話說，這四則星體還是一個胚胎，胚胎階段就開始早戀了？
這未免也太早了一點。
“這件事最初我們也非常吃驚，但黯星主确認了這一事實，四則星體有着與增長天接觸的強烈願望。”
“經過我們的安撫和溝通，進行了大量溝通，排除了飛來峰的因素，又排除了神格和稱号的影響……經過大量測試和繁複溝通，我們确認了關鍵是增長天手裏的那把「慧劍」。”
祂頭上彈出一個詞條。
陸堯點擊。
……
【慧劍LV10】：【增長天】徹悟佛法後所得到的智慧。
【斬念除妄】
【慧劍專屬能力】：能斬斷三千煩惱絲與無明妄念，慧劍等階越高，其效果越強。
……
看起來像是修行産生的一種能力具現化。
陸堯心說，佛教神話的體系倒是特别。
之前有舍利、菩提，現在又有慧劍。
斯萊莫德繼續講道：“大人，四則星體因爲有着很強烈的煩惱和苦悶，自身難以抑制。但又由于您的叮囑，它一直在忍耐痛苦。”
“所以它拿到慧劍之後，就斬去了自己的煩惱。”
“黯星主和矩先生全程在側，所以觀察地很清楚，那是關于饑餓的意志和痛苦，它非常饑餓，以至于體表都變得黯淡了，幾乎要失控。不過按照增長天所說，慧劍斬去的煩惱，還會再次滋生，隻是暫時斷了念頭而已。”
陸堯恍然。
原來是孩子餓了。
他打字問。
——嘗試投喂過了？
“是的，大人。”
斯萊莫德說：“我們嘗試了世界石、全能石、魔能、魔羯魔氣、以及各種各樣的富含能量的物質，乃至一些礫世界，它來者不拒，但饑餓卻并沒有消失。我們投放的量很大，應該是這些能量種類無法填補那種特殊的饑餓欲望。”
“矩先生分析提出，四則星體是以赤虛和虛空之眼作爲生理基礎，連接爲一體的天災聚合體，可能這兩種天災才是關鍵。”
“不過因爲赤虛和虛空之眼的制造和使用是大事，所以暴君女士決定，等您回來再向您彙報。因爲有慧劍，倒是暫時讓四則星體安穩平和了下來，它恢複了之前的長期沉睡狀态，隻有偶爾會蘇醒。”
陸堯當即下令。
從赤虛開始嘗試。
環形界群裏倒是有不少赤虛彈儲備，這時候就排上了用場。
陸堯啓動渦流大炮，将一個赤虛彈在虛空引爆，然後他再操控四則星體朝目标地移動。
屏幕上，猶如燃燒星體一般的四則星體靠近之後，立即将赤虛吸入體内。
其頭上黯星彈出對話框。
“嘿嘿，嘿嘿嘿。”
四則星體一個胚胎階段的生命，卻笑出怪叔叔的感覺。
陸堯問。
——誰教它這麽笑的？
斯萊莫德沉默了一會兒：“那個……是矩先生。矩先生在負責對四則星體的基本教育，說根據進步機統計，這是堯族使用率最高的表達笑的聲音方式。祂要求四則星體熟練掌握，用笑容來表達自己的積極傾向和喜歡态度。”
“……”
這位更是重量級。
最關鍵的是，還沒辦法指責。
陸堯捏了捏鼻梁。
行吧，都這樣了，那就讓矩用它的方式去教這位。
陸堯連續開了六發赤虛彈，屬神們也通過各種觀測方式，确認赤虛是四則星體極爲重要的主食，而融入的赤虛也會被它逐漸消耗。
所以需要定期投喂赤虛。
解決了一個麻煩。
陸堯讓斯萊莫德叫來增長天，讓祂提一個要求。對方也算是幫了堯族文明一個不小的忙，感謝還是要的。
增長天則提出了一個請求。
“堯神前輩，晚輩這也算誤打誤撞，不過的确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道能否讓星視投射進入南瞻部洲？僧民們對這一文化形式非常癡迷，通過星視能讓更多不識字的人學習佛法，對南瞻部洲大有裨益。”
陸堯先征求了一下屬神們的意見，大家都表示沒有意見，認爲這是星視走出去的一個很好嘗試。
他當即告訴增長天。
如果祂願意，可以讓【南瞻部洲】與【雲中寺】進行長期往來，在雲中寺這邊建造一條通道即可。這樣不論星視相關配套安裝維護還是兩地人民的交流，都會更加方便。
“太好了！我願意，非常願意！”
增長天頭上冒出一個笑臉：“堯神前輩，非常感謝！”
搞定。
陸堯伸了個懶腰。
增長天又說：“其實，南瞻部洲也有一點特産，如果堯族不嫌棄的話我方也願意分享……”
陸堯頓時來了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