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了燈，兩個小姐妹也沒有就此睡下，而是躺在床上聊起了夜話。

秦湘一直緻力于撺掇薛姝，要抑就抑到底，明天也别見景行，跟她在一起玩。

而薛姝的态度，也逐漸開始搖擺不定。

“……姝兒，你想啊，你後天走，再過兩天景行也走了，你倆攏共也就分開幾天啊，就能重新在一起了，可是我呢……”說到這兒，秦湘還吸了吸鼻子，反正這會兒屋裏黑漆漆的，薛姝也不知道她是真的哭還是裝的，“你這一走就是幾個月，就留我一個人在京城，想想都可憐啊……”

她這聲音微顫，似乎還帶着一些哭腔，落在薛姝耳中，當真叫她不是滋味兒。

此時正是夜深人靜的時候，本就容易叫人多想，再加上秦湘這顫巍巍，仿佛受了多大委屈的聲音，薛姝不可控制地再次想到了那晚，祝遙星跟她說過的一句話。

秦湘，是爲了她而來的。

薛姝側頭看着一旁似乎在抹眼淚的秦湘，眼中情緒複雜。

過了良久，她才歎了口氣，道：“好了好了，别哭了，明日還陪你，可好？”

“好！”秦湘頓時“破涕爲笑”，激動地在被窩裏打了一套拳才安生下來。

見她終于肯安生下來，薛姝抿了抿唇：“好了，快些睡吧。”

“嗯！”秦湘又笑了兩聲，這才抱着被子閉上了眼。

——

這一晚，棠梨居中兩個小姑娘睡得都很好，但是聽竹苑裏的某人就不一樣了，翻來覆去的，睡得相當艱難。

這一覺，景行睡得很不好，次日更是早早地就起了，在聽竹苑中打了會兒坐，這才起身，去給薛姝買早飯。

他其實本來沒有打坐的習慣。

但是昨日，秦湘跟他搶人也就算了，但是薛姝竟然連看都沒看他，實在是叫他心裏不舒服，哪怕睡了一覺起來，這股不舒服也沒有得到什麽緩解。

他直覺恐怕是自己哪裏做錯了，但是又不知道錯在何處，隻好先裝着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像往常一樣先照顧好薛姝的胃，再說那些有的沒的。

然而，當他提着食盒，還沒走進棠梨居的大門，便先看到了那在院中練劍的秦湘。

秦湘雖然是由武師傅指導過的，但是她平日裏練的并不刻苦，隻是抱着玩玩而已的态度，所以她現在練劍，美感不如薛琛，力量感不如景行，像是一個蹒跚學步的幼童，一舉一動還得試探着比劃。

這一幕落進景行眼裏，隻有三個字。

沒眼看。

景行眼簾微垂，把手中的食盒放在了院中的石桌上。

他就料到了秦湘估計還沒走，因此特意多買了許多，夠這倆姑娘吃了。

等這倆姑娘吃完，秦湘也就該去店裏了。

景行坐在桌旁，一步一步都算得十分合理。

然而一切的計劃，都被秦湘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碾成了粉：“紅绫，勞煩你跑一趟，去跟黎掌櫃說一聲，我今天就不過去了。”

“是。”紅绫福了福身，轉身就除了院子。

景行的身子一僵，随即面無表情地看向秦湘。

“……幹嘛？”秦湘被他這眼神吓了一跳，不由得有些心虛。

看來，拿捏景行這事兒還得讓薛姝親自來。

景行眸中思緒翻湧。

想來，秦湘既然能留在棠梨居，也是昨晚上薛姝答應了的。

那他自然就不能對着秦湘發火了。

于是景行深吸了一口氣，好容易才平複下心中翻湧的怒火，隻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無事。”

秦湘嘴角微抽，心道這看着也不像是沒事兒的樣子。

但是她不敢說。

好在這時，薛姝終于梳妝好，跟青玉一起走了出來。

一看到院中的景行，薛姝眸光一動，還沒來得及說話，一旁的秦湘突然橫跨一步，擋住了薛姝的目光：“姝兒！哎呀你可算是好了，你看，景行給咱倆帶了好吃的呢！”

青玉的眼神突然變得有些許詭異。

這秦姑娘膽子也太大了。

從昨晚上開始，就沒讓景行接近過薛姝啊。

這會兒倒好，連句話都不讓景行說了。

青玉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景行的臉色。

果然，向來淡然的景行，此時也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氣了，他胸口劇烈起伏了好幾次，似乎連後槽牙都咬緊了。

薛姝好容易才壓住眼中的笑意，她看向景行，眼神雖然平淡，但是語氣卻溫柔至極：“實在是麻煩你了。”

對上薛姝那雙似乎不含什麽情緒的眼睛，景行心中一緊，頓時更不是滋味了。

她怎麽可以這麽客氣。

明明都是有婚約的人了。

明明馬上就是一家人了。

“好啦好啦，我們要吃飯了，你趕緊先走吧！”眼看着薛姝面上有幾分不忍，秦湘快刀斬亂麻，就差直接上手，把景行推走了。

薛姝面上神色的變化雖然不明顯，但是連秦湘都能看出來，更别說景行了。

于是景行心頭突然騰起一股詭異的感覺。

從昨晚，秦湘跟他們一起回來開始，薛姝就變得有些不太對勁了。

尤其是剛才，景行明顯感覺到薛姝是想說些什麽的，但是卻被秦湘打斷了。

那看來……就隻剩下一種可能了。

肯定是秦湘偷偷說了他的壞話。

他越想，越覺得這是秦湘能幹出來的事兒。

于是他暗暗咬了咬牙，涼飕飕地看了秦湘一眼。

秦湘頓時打了個寒戰，腳下不自覺地挪動步子，往薛姝身後站了站。

“既然如此，那你們好好吃吧，”景行舒緩了面色，站起了身子，“姝兒，好好吃飯。”

說完，他竟然不再多留，十分利落地轉身離開了。

秦湘有些疑惑地看向薛姝，沒搞明白景行怎麽突然這麽好說話了。

薛姝心中暗歎了口氣。

被發現了啊。

就是不能跟太聰明的人走得太近，沒秘密。

這不，她稍微有一點不對勁就被看出來了。

薛姝拉着秦湘走到桌邊坐下。

秦湘這性子，就是心裏存不住事兒的，一看面前那擺了滿滿一桌子的美食，頓時什麽都顧不上了，伸手拿了一塊軟酪就往嘴裏放。

“唔，好吃——！”秦湘眼睛都亮了。

她真是許久沒吃過這麽香的早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