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清的話說的不無道理。
他呈給赫連崇昌的那些信件是碧羽和自己手底下人以及和荊國那邊相關的,這些線索前後都有關聯,并且都很合理。
赫連清不會爲此而捏造所謂證據的證據,他是在擺事實,并且奏折中寫的也條理清晰,讓人一看便能明白。
假如他們都已經調查清楚事情的真實情況了,卻還要和宣國鬧掰,那傳出去以後,其他幾方國家的人必然會認爲是他們北幽容不下宣國,所以才借此發揮,順勢而爲。
赫連崇昌不會做出這樣愚蠢的行爲,既然事情已經明朗,那甯樂公主确實可以放了,另外還需要從庫房裏撥出點東西送到皇子府去,以表安撫之意。
“你奏折上寫着的這個幕後黑手現在在哪兒?朕必須得處置了這個攪黑水的人,不能留下這個禍患。”
赫連清頓了一下,最終還是說了:“目前那人已被兒臣控制在皇子府中,等兒臣回去就會親自處置,多處輾轉的話就怕節外生枝。”
被攪擾了休息的赫連崇昌不想跟他多計較這個,隻說:“你自己看着辦,總之不能姑息。”
“是,兒臣明白。”
“這下你皇子妃的安危不用擔心了,不過你得擔心擔心你自己。”
赫連崇昌眼中帶着少有的嚴厲,掃視過去時,赫連清不敢造次,躬身站在那裏老實的聽着。
“兒臣知道自己身爲皇子應該守禮法宮規,不可視宮規爲兒戲,此番是兒臣之錯,兒臣甘願領罰。”
“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還不算太糊塗,那你天亮了就去慎刑司領罰,罰你五十大闆另加抄宮規一百遍,你可願領?”
赫連清彎腰拱手回道:“兒臣願領此罰,之後必定恪守宮規,不做逾矩之事,做好朝臣的表率。”
“好,你出去吧,天亮前還可再歇息一陣子,别到了打闆子的時候困得睡過去了。”
赫連崇昌的話聽起來像是戲谑,仔細辨别下其實還有一些關心在其中,隻不過隐藏的很深。
赫連清颔首告退,朝屋外走去。
外頭那些太監和宮女們齊齊守在門口,看着裏間變得明亮起來時就屏住呼吸仔細聽裏面的動靜。
赫連清拉開門出去時,周遭的太監跟宮女的目光全都落在他一人的身上,在把他上下掃了一遍後又全都朝屋裏看去。
别看赫連清現在是沒事,等到天亮了,他就要有事了。
慎刑司的五十大闆可不是那麽好挨的,而且這次父皇還罰他抄寫宮規一百遍。
想想到時候屁股上傷的動彈不得,在床上養傷的期間還得抄寫一百遍宮規,别提有多折磨人了。
這對于一個從來沒在赫連崇昌那裏受過罰的人來說既新鮮又心裏苦澀。
他這會兒完全不想休息,他想先去找戚甯甯,等确定她确實被放出來了,他才能放心。
于是他将近天亮時闖完仁和宮又跑去天牢那邊接人。
仁和宮守夜的太監跟宮女們全都直呼這二殿下的受寵程度了不得,非常人所能比。
這個時辰私自進宮闖到仁和宮裏,皇帝居然都沒有發火,可見不一般。
在那些人驚歎的目光下,赫連清淡然的走出仁和宮,前往天牢。
在天牢裏準備先補個覺的戚甯甯發現無論是在陳大夫的杏手堂裏還是在這天牢裏,她都睡不着。
前者是因爲她那時候心裏感覺不安睡不着,後者則是因爲天牢裏潮濕陰暗,時不時還有老鼠竄來竄去,吱吱亂叫,環境糟糕的睡不着。
但她還是強行逼着自己閉上眼睛,能休息一會兒最好,不然到了白天可能還需要應對皇帝或者是其他什麽人,沒有精神可不行。
初夏的這個天氣,大牢裏悶熱的很,空氣中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其中有血腥氣還有一些潮氣。
牆邊的窗戶開的很高又很小,與其說是窗戶,不如說是一個小口,隻有一點微弱的光線灑進來。
腳步聲傳來的時候,戚甯甯敏感的察覺到就立馬睜開了眼睛。
外頭一片黑暗,隻有牢門外隔一間牢房放了一根蠟燭,照不亮太多地方。
腳步聲是朝着自己這邊過來的,不久後,黑暗中的那個人露出了全部身影,腳步也停駐在了她這間牢房的門口處。
戚甯甯努力睜着眼睛看去,原來是赫連清。
他的前面站着一個帶路的太監,另外一個人是這天牢内的獄卒,他是負責過來開牢房門的。
獄卒把門打開後,赫連清走進來把戚甯甯攬了起來。
在他進來以後,那獄卒就自覺的拿了鑰匙幫她把手上跟腳上的鐐铐給解開。
赫連清擡手把她發絲上沾上的稻草碎末給摘下來,又幫她理了理頭發,随後拉着她的手帶她離開了天牢。
天牢的環境不好,二人沒有在那裏久留。
赫連清出來以後才跟戚甯甯說:“你受苦了,如今我已經把事情的真相全都告訴給父皇了,父皇同意把你放了,你現在可以回家了。”
他目光觸及到戚甯甯臉上沾染的灰時,用自己的袖子幫她去擦幹淨。
戚甯甯反攥住他的手問:“你怎麽這個時辰就入宮了?宮門都已經下鑰了,你是闖進宮的?”
戚甯甯想過赫連清會進宮解救她,隻是沒想到這麽快。
她這裏是相安無事了,但赫連清一定背負了許多。
赫連清捧着她的臉頰柔聲道:“放心,以父皇對我的寵愛是不會怎麽追究的,隻要你能好好的就行。”
“你……”
“好了。”赫連清直接打斷她,“快跟我回府去,我把你送到地方還得進宮呢,抓緊時間回去你也好沐浴一下睡會兒,但不許睡的不吃早膳,你到時候可以把早膳吃了再補覺,聽到沒?”
“聽到了聽到了,那咱們快走,這樣你也能休息一下,這都快天亮了。”
戚甯甯伸手指了指天空,兩人不多耽誤,找到紅纓以後,就騎着馬出了宮,往皇子府走。
回到府上以後,赫連清讓下人去燒些熱水伺候戚甯甯沐浴,他則去找開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