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毅和斬夫人歪頭看向葉千甯,細細打量,瘦了點,黑了點,小時候胖乎乎的,白乎乎的……
葉千甯歪着腦袋任由她們打量,雖說長相不重要,似乎每個人見她對她這張人皮面具都沒任何懷疑。
在他們心中張成什麽樣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就好。
這一點讓葉千甯心中說不出的暖,家人,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在家人面前都是獨一無二的寶貝。
斬夫人越看越心疼,最後又一把将葉千甯抱住:“孩子你受苦了。”
“黑瘦沒關系,以後爺爺慢慢給你調回來。”
斬毅細看也心疼壞了,當年受了那樣的傷害,身體傷了根本,他是研究醫術的,就算那劍傷偏移了心口,要想養好也要幾年。
當時她那麽小,如今能站着叫聲爺爺奶奶他們知足了。
斬熾:“……”
“好。”葉千甯乖巧點頭。
“奶奶的心肝寶,咱們回家了,慢慢調養,隻要身體好就行。”斬夫人吸着鼻子道。
“對,身體好比什麽都重要。”斬毅又心疼又開心。
“……”
斬熾嘴角已經抽了好幾撥,伸手将葉千甯從斬夫人懷中拉過來,手指着她的臉上:“爹,娘,你們看看這哪裏有一點和小時候像……”
“孩子長什麽樣子都是我斬家孫女,你要是不想要,我們要。”斬毅虎眼一瞪。
斬夫人将葉千甯又拉了回來,埋怨的瞪了斬熾一眼,轉而輕柔的對葉千甯道:“被聽你爹的,我們家是孫女是最好看的。”
斬熾:“……”
葉千甯一臉暖暖的笑意,雖然不在乎容貌,她也不想下次真容入城的時候爺爺奶奶不認得她。
“爺爺,奶奶,其實我易容了容。”
“額……”
斬夫人一愣。
斬毅也是一愣。
斬熾得意了:“以前總說小丫頭長得和大姐很像,大姐長大就長這樣?”
爹娘真是年紀大了老眼昏花了……
“……”
葉千甯抖着底沒吐槽,當初她這樣三個爹比爺爺奶奶還……
“小時候是小時候,長大不一樣很正常。”斬夫人嘴上說着,眼神落在她的臉上細細觀摩:“真的易容了?”
斬毅一雙眸子瞪大,怎麽看都沒從葉千甯臉上看出一點痕迹,直到看她笑着點頭,他才相信:“哎吆,世上還有這等你易容之術,連我都沒看出端倪。”
葉千甯擡手低頭将臉上的人皮面具除去,露出一張白皙的容貌。
斬夫人挽着她,離得最近,眼底映入那張容顔,讓他呼吸一滞,美,太好看了,這等容貌,饒是她看了心都猛然跳的停不下來。
面前的一張臉,美的驚心動魄。
斬毅直接看呆了,傻傻無法回神……
饒是斬熾知道自家女兒容貌很美,再次看到還是被她的傾城給震驚了。
“爺爺,奶奶。”葉千甯微微一笑。
本有些清冷的面容,微微一笑讓人有些晃神。
“你……你真的是千甯?”斬夫人又不敢認了。
“奶奶。”
葉千甯哭笑不得。
斬夫人從她臉上又将她從上到下打量一遍。
擡手撫上拿白皙的容顔,指尖觸碰到她臉頰的那一刻手指微微一顫,她的這雙手不敢用力,仿佛一用力就能将她的小臉劃出痕迹。
吹彈可破就是如此。
葉千甯拿起斬夫人的手放在小臉上:“奶奶,我就是千甯,你的孫女,下次見了可别不認得我。”
“好好好。”斬夫人連說了三個字,顯然還沒從震驚中回神。
細細看眉眼的确和素素有些相似,但比起素素的樣貌更盛幾倍,這樣的樣貌整個京都都無人能及。
“哈哈哈,真不愧是我斬毅的孫女。”斬毅回神,眼底驚豔又自豪。
“那是我女兒。”斬熾忍不住道。
斬毅笑容還沒落下,聞言回頭再次瞪過去:“你少在我面前說話,要不是孫女在……”
往後的話他沒說,但是揚起又放下的巴掌足以說明了一切。
斬夫人思緒被兩人打斷,和葉千甯對視一眼兩人都笑出了聲。
夜色降臨,斬家大廳笑聲一片,偶爾還帶着一些拌嘴的幼稚,斬家很久都沒這麽熱鬧了。
酉時過去,葉千甯聽到外面傳來有人靠近的聲音,被引出的人回來了。
“奶奶,時候不早了,我得走了。”
“千甯,晚上就在這裏住下吧。”斬夫人拉着她很不舍。
斬毅本還興奮中,見她站起來說要走,笑容頓時凝固,也跟着站起來。
“爺爺,奶奶,爹,下一次見面就是我入城的時候了,咱們來日方長。”葉千甯也不想走,不過若被人發現,斬家會又麻煩。
“天都黑了,這個時候你去哪兒?住下吧,他們監視的是我,不是你爺爺奶奶。”斬熾也察覺到有人靠近,眉頭皺起。
“不急一時,爹,既然他監視你,對你的疑心很大,外面的事斬家不聞不問權當沒聽見。”葉千甯怕出了什麽預料之外的事,他們擔心按耐不住。
斬熾點頭,又問:“你還要出城?”
“這兩日不出城,有事可以讓人去司音坊傳信給我。”
“司音坊?”
“嗯,奶奶,你放心,司音坊是我姨娘開的鋪子,很安全。”
斬夫人有些驚訝:“你姨娘當初不是都出了京城嗎?”
“嗯……具體我也不太清楚,好像姨娘和顧爹學了幾年經商,之後就回京城開了司音坊。”
“你姨娘個個都是重情義的,你在她們哪裏,奶奶多少也放心一些。”斬夫人一直都知道司音坊,現在在京城是個了不得的鋪子。
京城名門貴女和司音坊的琴師學過琴藝,她們斬家沒有女娃娃,家中對于這些也沒關注過。
不曾想竟錯過了故人。
“那我送你吧。”斬熾道。
葉千甯搖頭:“剛還說讓爹安穩一些,你現在出去一準被抓個正着。”
“怕什麽。”
“丫頭,爺爺讓大春送你。”
“不用了,京城我又不是不熟悉,從這裏到司音坊也隔着幾條街,易容之後不會引起麻煩,大春叔跟着才更讓人起疑。”
“好吧。”
葉千甯轉身将人皮面具帶上,與此同時,房頂上傳來動靜。
斬毅和斬熾對視一眼。
“爹,娘,我先回房了。”斬熾道。
“嗯。”
斬熾開門出了大廳。
腳步聲越來越遠,葉千甯聽到房頂瓦片松動的聲音,轉身去收拾桌子上的茶杯。
“你也下去吧。”斬夫人道了聲。
葉千甯低頭端着托盤出了房間。
房頂上的人看了會,沒發現什麽人,蓋上瓦片轉身朝着斬熾的方向而去。
斬毅聽到外面沒了動靜,這才坐下來:“哎,現在的北黎的局勢越來越不好了,也不知道上面那位到底想要如何。”
“管他如何,我隻要一家都平平安安的就好。”
“婦人之見。”
“那你有何辦法,皇上容不得任何人反駁,能進忠言之人沒有好下場,我現在最擔心的就是老二和千甯,還有音兒。”
“老二從入宮那天就已脫不了身,音兒被除去公主名号,前段時間對她的通緝令也撤了,如果她此生不回京,能安穩一生也是好的,至于千甯,她名聲之大又和蓬萊有關聯,她的出現才是衆矢之的。”斬毅聽到那些傳言之事也很震驚。
蓬萊仙山曆代帝王夢寐所求的東西,八皇子一雙眸子,隻是傳言,北黎帝就能容忍他多年。
葉千甯入了城,他不敢想象會發生什麽。
“那……那怎辦?”斬夫人急了:“你剛剛怎麽不勸勸她,讓她别入城。”
“現在這個時候,即便她想走也走不掉,而且我看向明侯來勢洶洶,還有陳院長同行,應該是有對策。”斬毅思索。
“什麽對策,總之我就是不放心,千甯那孩子容貌傾城,我怕……”斬夫人憂心。
當初素素那樣的容貌……讓北黎帝惦記了多年,九死一生才出了北黎皇城。
如今葉千甯的容貌比起當年的斬素素更盛,她怕。
斬毅聞言也有些憂心:“且走一步算一步,不過斬家就這麽一個孫女,若有什麽我就算拼了這把老骨頭,也絕對不會讓當年的事重演。”
斬夫人雖不知将來是福是禍,聽到這話逐漸安心,轉頭看向窗外,夜色一片,安靜無比,仿佛剛剛的一切都是做夢一樣。
京城,中東街。
葉千甯出了巷子,轉入街道,夏季七八點是京城夜市最熱鬧的時候。
白日街道的說書先生,都已不見了蹤影,本遍地的紙張也被清理幹淨,官兵退去,白日沒敢出門的人,夜色降臨才敢出門。
夜市比平日更加熱鬧幾分。
葉千甯穿過街道,一切仿佛如初,心中便知道皇宮有了結果,若不然滿城不會被處理的那麽幹淨。
街道上也沒人敢議論白日那亂糟糟的事,就像仿佛沒發生過一樣。
司音坊要穿過城東的三條街之後的浮華街,浮華街才是京城最紙醉金迷的地方。
城東街後走至不遠挨着天牢。
此時一輛馬車從天牢的方向駛入東街。
馬車内,桑祈面上陰沉一片,修長的手指握成拳頭,許昌割舌,皇姐斷指,對于她們所犯下的事,這算是最輕的懲罰了。
番邦世子城門受傷折返而去,這等誤會若是解不開,對北黎來說是禍。
桑姝無惱,伯爵府世子更無腦。
桑祈響起她們的控訴,隻覺得可笑,公主,王爺,就連他這個太子,隻要影響到利益,或者對皇室有任何威脅,父皇都會毫不猶豫舍棄。
他提點多次,皇姐從來都看不明白。
“陳大人,百慕尋發生的事,給本太子細細道來。”桑祈冷道。
陳思清騎馬走在車的外側,聞言立馬下馬,侍衛牽過馬兒,他則坐在的車夫旁邊,身子半側着:“在百慕尋……”
他斷斷續續從入住百慕尋開始說着。
“本殿想知道葉千甯。”桑祈他了幾分,冷冷打斷。
陳思清一愣,應聲又道:“微臣第一次見葉小姐的時候,場内拍賣場上正拍賣一本海上小篆,葉姑娘出了價,西郾太子也出了價,不過最後葉小姐以……”
知道太子想了解葉千甯的事,陳思清回想着講的詳細。
“她和西郾太子很熟?”桑祈突然道。
“額……看起是,隻要葉小姐出現,西郾太子必定也會出現,臣偶然還撞見過,西郾太子和葉小姐單獨一起說了好半天的話。”
“說了什麽。”
“這……臣不敢靠近,聽不到她們說了什麽。”
陳思清說完,車内久久沒傳來聲音,他側身轉頭看向前方,忽然一個人落在了他的眼底,神色一頓脫口而出:“葉小姐?”
‘唰’
車簾被猛的掀開。
陳思清吓了一跳,慌忙回頭:“太子殿下。”
“你剛剛說什麽?”桑祈眼底冷冽。
“臣……臣好像看到了葉小姐……”
“在哪兒?”桑祈目光朝着人去掃去。
陳思清朝着剛剛方向看去,隻看到了一個側臉,再者就是一個背影:“殿下,臣……臣可能看錯了。”
看身形很像,但是那張臉有些出處。
桑祈順着他的視線看到的也是一個背影,沒有多想,跳下車子。
“殿下,那不是……”
陳思清不是的話,還未說完,眼睜睜的看着桑祈輕功飛上房頂,消失在夜色之中。
頓時愁容一片,心中恍惚又害怕。
他看錯了,那個人根本不是葉小姐。
太子殿下若是發現了被騙了,他好不容易保住的腦袋又懸起來了。
葉千甯在東城轉了一圈,城東的位置有不少官員府邸,她特意走了一圈,發現了很多吸蜜的巢穴。
如此如果想要知道這些年京城的變故不是難事,調查張夫人的事也應該很快能有結果。
證實了吸蜜依舊在城中,葉千甯打算明日就去往婁山打探消息。
轉過東街快到浮華街的時候,葉千甯感覺到有人靠近。
停下腳四處看去,看樣子氣息不低,暫時沒感覺到殺氣。
不過她有些不解,不是從斬家跟出來的,誰胡注意到她這個平平無奇之人?
微微垂眸,不知對方是誰,葉千甯自不敢貿然暴露,轉身入了熱鬧的浮華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