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末,北黎迎來的雨季。
烏雲濃得化不開,沉沉壓在都城上空,将整個京城都籠罩在一片潮濕的陰郁裏。
沒過半日,瓢潑大雨嘩啦啦傾瀉而下。
連日的大雨讓京城變得格外擁擠。
寬敞的街道被積水占去了大半,行人不得不貼着牆根小心翼翼地挪動。
沿街的商鋪大多半掩着門,夥計們忙着在門口堆沙袋擋水。
有馬車駛過,車輪碾過積水,濺起高高的水浪,引得路人紛紛避讓。
與城内其他地方的狼狽不同,城西卻是另一番景象。
城西是文人們的聚集地,連日來熱火朝天搭建的帳篷群。
這些帳篷并非尋常的臨時居所,而是特意加高建造的,足足比原地擡高了三米有餘。
穩穩地架在地勢低窪的城西。
帳篷群規模極大,一頂連着一頂,青灰色的篷布在雨幕中連成一片。
幾乎占據了整片城西空地,遠遠望去,像是一片規整的臨時營地。
大雨已經連綿下了兩日,城外的河岸早已漲水。
城西的帳篷裏,卻是一派安穩舒坦的模樣。
每頂帳篷内都鋪着厚實的防潮墊子,隔絕了地面的濕氣。
這幾日,高崎的身影始終穿梭在城西的帳篷群中。
自遇到葉千甯之後,得知她要建造城西,高崎就來了勁兒,便帶着一隊人手日日守在這裏,忙得熱火朝天。
白日裏,指揮着手下的工匠加固帳篷支架,檢查篷布的密封性。
和工人們一起搬運木料,鋪設防潮墊子,哪裏需要人手,哪裏就有他的身影。
累了,便找個空閑的帳篷,和正在閑聊的文人們湊在一起歇會兒。
文人們大多性情溫和,見他雖出身權貴之家,卻毫無架子,反倒格外樂意與他攀談。
他們聊詩詞歌賦,聊天下局勢,聊各地的風土人情。
高崎大多時候隻是靜靜傾聽,偶爾開口說上幾句,引得文人們頻頻點頭。
餓了也無需操心,自有人來送飯。
飯菜算不上奢華,卻熱乎可口,帶着家常的暖意。
一群人圍坐在帳篷裏,就着簡單的菜肴,喝着溫熱的茶水。
最讓高崎覺得舒心的,是偶爾能見到葉千甯的身影。
葉千甯惦記着城西的文人們和施工的工匠,時不時會抽空過來看看。
每次葉千甯來,高崎都會暫時放下手中的活計,走上前和她多說幾句話。
葉千甯也會與他詳談一會,語氣溫和,像是多年老友。
不知從何時起,高崎覺得這樣的日子竟也挺好。
從前在丞相府,他每日面對的都是父親的嚴厲管教,明争暗鬥,朝堂上的波谲雲詭。
隻覺得日子壓抑得喘不過氣,連活着都覺得是一種煎熬。
這幾日在城西,每日忙着搭建帳篷,和一群性情純粹的文人們相處。
累了有地方歇,餓了有熱飯吃。
偶爾還能見到惦記的人說上幾句話。
這樣的日子充實而安穩,讓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活着的真切滋味。
南湘将油紙傘靠在帳篷角落,拍了拍裙擺上的水珠,走了過去:“堂堂丞相公子,有偌大的丞相府不住,反倒來這城西,和一群文人搶地方住,你可真好意思。”
“搶地方?”高崎挑眉反駁:“這城西的帳篷群,都是我親自帶人搭建的,我住自己建的地方,有什麽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