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位列淩煙閣
站在這淩煙閣中,
有種恍惚迷失般的感覺。
武德朝的宰相們,能上淩煙閣的最終也隻有特進蕭瑀了。
李淵的太原元謀功臣十七人,最終則有長孫順德、劉弘基、柴紹、唐儉、殷開山、武士彟六人上閣。
曆史上本來還有個劉政會上閣了,但如今被武家叔侄頂下去了。
不過這能上去的六名太原元謀功臣,其實也基本上都是支持李世民的人,
殷開山征洛陽時就早死了,劉弘基和長孫順德貞觀初一直犯事,被李世民趁機踢出權力中樞,
唐儉和高士彟起起伏伏,倒是得到重用。
“懷玉,你們的功績,朕永遠不會忘記。”
二十四功臣,十八學士。
房玄齡和杜如晦兩人,既是二十四功臣,也是十八學士,本來虞世南也是的。
“你說的倒也有道理,遵照死者爲大的傳統,那就調整一下,杜如晦排第二,武士彟排第三,委屈你排第四。”
“陛下,臣還是有一個請求,”
一個功臣号可免一死,兩個功臣号,那就相當于兩張免死金券。
現如今的這淩煙閣功臣,
曆史上李世民是在貞觀十七年時,感慨一起打天下的功臣們大多凋零,于是圖形淩煙閣,
武懷玉這位遠鎮嶺南的邊臣,也能以司空居第二。
按例,
若是一般情況下,降等襲爵,子孫沒有功勳,君子之澤,五世而斬。
僅憑這個,淩煙閣功臣們的爵位,就能夠保證三代世襲罔替,不用降等襲爵。
相比起貞觀初的實封功臣名單,和此前的世封刺史名單,
武懷玉也并不願意位列第二,又不是第一,那排那麽前并沒太大實際好處,反而容易成爲衆矢之的。
所以坐了十年冷闆凳的長孫無忌能以司徒排第一,
大抵就相當于死後配飨太廟了。
淩煙閣排名能夠再靠前。
武懷玉從第二降到第四,但他一點不在意。
一品二品三品,先職後階再爵,
李靖其實吃虧在死的晚,入選淩煙閣時是特進,可第二年他就被晉封爲開府儀同三司,貞觀二十三年李靖去世,他被追贈爲司徒、并州都督,李靖僅比李世民早死了七天。
秦瓊李靖同爲開府儀同三司,可秦瓊的太子太師高于李靖的太子太保。
從正一品排起,職位最高的當然就是三公司徒的長孫無忌,然後是司空武懷玉,再是死後冊贈司空的杜如晦和武士彟。
李世民親自把武懷玉杜如晦武士彟這三位司空的畫像調整了一下位置,死者爲大。
在淩煙閣二十四位功臣、十八學士畫像前一一看過,每幅畫像旁還有皇帝讓史官寫的一段功臣小傳,記錄着他們的功勳。
能上榜的這二十四人,最低都是正三品的金紫光祿大夫或是冠軍大将軍階。
房玄齡魏征高士廉這幾人明顯也是能夠死後位列三公的。
能進淩煙閣的基本上都是于國有勳,對皇帝有功的那些人,按當下官爵高下排名自然是最好的。
樊興如果不是之前貶降,他名次是還能往前排幾名的。
“臣請求把萊國成公、周國明公列于臣前。”
那榜也隻有五位正一品。
這一次的這個二十四功臣名單,基本上就都是李世民的人,李淵的那些人,基本排除出去了,僅剩下的幾個也是因爲緊随貞觀天子得到信任後才能上榜。
此次獲得淩煙閣功臣名号的,以後官銜中可以加上‘淩煙閣功臣’号,武懷玉此前已經獲得過一個貞觀元從功臣的功臣号,現在有了兩個功臣号。
雖說裴寂曾拜司空,封德彜死後也曾追贈司空,但裴寂後來免官削邑流放,封德彜則是死後陰持兩端之事暴露追奪封贈,兩人連榜都沒資格上,更别說排名。
雖然三人同是司空,但杜如晦和武士彟已經死了,相同品級,死人排活人前面,這也是以示尊敬。
前四名,都是正一品的三公,五到九名,都是從一品的太子三師或開府儀同三司。
那個時候魏征、李孝恭等大多已故,他們死後都追贈司空,故此李孝恭排第二,魏征排第四,加上早故的杜如晦排第三,三位死掉的司空,都排在活着的司空房玄齡之前,房玄齡僅排第五,
如果李靖現在死了,以其功績肯定是要追贈三公的,起碼是個司空。同樣,李孝恭要是現在死了,也肯定能撈個三公,
“陛下,臣何德何能,能位列房杜等之上。”
而那榜上開府儀同三司、右仆射高士廉第六,
尉遲敬德還排在李靖之前位列第七,因爲尉遲有一個開府儀同三司的從一品官階,而李靖那時僅是正二品的特進,位列第八。
但如今不是晚唐五代,功臣号這玩意都還沒有一個正式的體系,但确實更顯珍貴。
“淩煙閣上這二十四位功臣,都是朕精挑細選出來的功臣重臣,其排名也是按官爵來排的。”
房玄齡功績雖高,但他僅是從一品太子太傅、開府儀同三司,從二品的尚書左仆射,還不及秦瓊太子太師。
雖然武懷玉并不相信皇帝們頒賜的免死金券,這玩意誰拿多誰死的快。
“你說。”
但皇帝在貞觀十年便定了這淩煙閣二十四功臣,那武懷玉就占了很大便宜,他這活着的司空,也能排到第四了。
從淩煙閣出來,
李世民跟武懷玉又談起了溫彥博和侯君集,
“右仆射溫彥博病重,隻怕時日無多了,”
“朕打算讓高士廉升任右仆射,讓侯君集接吏部尚書,可是房玄齡這次卻極力反對,昨日朕與他争吵起來不歡而散,朕一怒之下,遣玄齡歸第。”
武懷玉都有些意外了,房玄齡那是李世民第一心腹重臣啊。
事奉李世民可以說是兢兢業業,一貫謙恭謹慎,而不是像蕭瑀、陳叔達他們那些老宰相敢公然在禦前吵架甚至打架,也不像魏征動不動就噴皇帝一臉口水。
也不會像封德彜那樣兩面三刀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尤其是聽說房玄齡爲相多年,從不曾洩露過半句機密,連在家都不曾對兒女們說過半點工作上的事。
“陛下,房相事奉陛下已久,向來忠心耿耿,并非什麽重大過失,陛下也别爲難他了,”
李世民其實也有點煩躁,
最近他跟房玄齡之間,出了些問題,他很清楚。這次高、侯之事,不過是個積壓已久的爆發。
因氏族志一事,房玄齡和魏征的态度難得的一緻,都是反對皇帝尚官标準來修氏族志,認爲這樣做并不合适,容易引發舊士族不滿。
李世民認爲房玄齡這是屁股歪了,因他妻子是範陽盧氏,他母親是趙郡李氏,其長子娶的是京兆杜氏,雖然他家二郎,被李世民賜婚女兒高陽公主,老三則又賜婚漢王昌的女兒,他的長女又許給韓王爲妃。
皇家跟房玄齡三個兒女聯姻,武懷玉也才一兒一女聯姻皇室。
可房玄齡卻還要站在舊士族那邊,這就讓李世民很不滿了,尤其是房玄齡還借氏族志攻擊主編高士廉。
房玄齡和高士廉、長孫無忌舅甥兩個一直暗裏不和,李世民是早知道的,他平時倒也願意看到這種不和,平衡嘛。
可這次他明确透露了自己的态度,房玄齡卻還總抓着這事不放,這就讓李世民很惱火了。
這天下姓李。
你房玄齡是我李世民的臣子,你不領會皇帝旨意,卻總給那些五姓七宗們說話,是幾個意思?
然後溫彥博這次病的很重,無法再擔任宰相之職,李世民就選了高士廉來接右仆射,房玄齡極力反對。
李世民要提侯君集做吏部尚書,房玄齡又極力反對。
李世民一怒之下,難得對房玄齡發了火,讓他滾回家去。
遣歸第,是現在對懷玉說的比較好聽了,事實上當時皇帝氣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直接罵滾,讓他回家停職反省。
房玄齡退下時,皇帝還踹翻了禦案。
比魏征先前以老眼昏花爲由辭相時,态度可就激烈多了。
“實在不行,朕讓無忌來做左仆射,懷玉你來做右仆射,朕讓房玄齡去當這個吏部尚書!”李世民說氣話。
武懷玉也沒當真。
他知道,長孫無忌跟他一樣,現在都是官銜架的很高很高,一個司徒一個司空,但是皇帝就是不讓他們真正握有中樞實權。
政事堂都别想進,更别說什麽左右仆射了。
皇帝真正信任的還是房玄齡,别看房玄齡跟五姓七家關系好,跟皇家也緊密聯姻,但對皇帝來說,房玄齡始終是個文官,清河房家的底蘊也沒有那麽深,讓這位老夥計擔任‘首相’,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威脅。
長孫無忌就不同,長孫一來權力欲望大,二來這位又是皇後哥哥,再則長孫家關隴集團的核心家族,讓他執掌中樞,加上個宰相舅舅高士廉,那威脅太大。
皇帝也不想讓武懷玉在中樞,因爲他成長的太迅猛,能力、威望皆著,偏偏還那麽年輕。
武懷玉早看透李世民了,所以他時不時的說什麽,你來統領指揮松州之戰,伱留在朝中爲相,你來做右仆射,這些全都是假的,甚至都是皇帝有意無意間的一種試探。
看看李績,開國之初就說要給人家封王,結果近二十年過去了,李績現在還僅僅是正三品的金紫光祿大夫而已,這正三還是去年剛升的。
“臣覺得高士廉做右仆射挺合适的。”
“至于吏部尚書,陛下讓侯君集都督涼州,監護青海還不滿一年,如今那邊戰事再起,此時臨陣換将也不合适。”
李世民背着手慢慢踱步,細細思量,他還是很想用侯君集的,侯君集在他眼裏足夠忠誠,也比較能幹。最重要的是,侯君集跟長孫無忌、武懷玉甚至房玄齡關系都一般,
“那就以許敬宗檢校吏部尚書,崔幹檢校黃門侍郎,”皇帝道,
尚書左仆射房玄齡,右仆射高士廉,
侍中楊師道,知門下省事魏征,黃門侍郎韋挺、崔幹,
中書令馬周,中書侍郎岑文本、劉洎,
檢校吏部尚書許敬宗,兵部尚書豆盧寬、檢校兵部尚書侯君集,
禮部尚書王珪,刑部尚書李道宗,民部尚書蕭瑀,工部尚書段綸,
“許敬宗也是秦王府十八學士之一,這些年也漸成穩,表現還是不錯的。”
武懷玉心中感慨這次許敬宗真是走了狗屎運了,皇帝跟房玄齡高士廉長孫無忌他們鬥法,結果倒便宜了他。
吏部尚書慣例是能進政事堂爲相的,不過皇帝隻授許敬宗爲檢校吏部尚書,沒加參預朝政銜,看來是暫時要先考察他一段時間,再看有沒有資格拜相了。
“你覺得許敬宗檢校吏部尚書如何?”皇帝問他。
“臣覺得中書侍郎岑文本倒更适合擔任吏部尚書,他執掌機密多年,辦事謹慎。許敬宗做黃門侍郎時間并不久,還可以再曆練曆練。”
誰不知道許敬宗是武懷玉的人,所以這時武懷玉反舉薦岑文本。
李世民笑了笑,“岑文本和馬周都是朕的禦用大筆杆,中書離不開他們,還是讓許敬宗試試吧。”
武懷玉從中聽出來一些别樣意思,或許皇帝還是把吏部尚書這個位置預留給了侯君集,現在因吐蕃來攻,不宜調動侯君集,就先讓許敬宗檢校。
等打完吐蕃,皇帝再把侯君集召回朝授兵部尚書,順勢加參預朝政入政事堂複相。
至于到時許敬宗如何安排,可以授個禮部尚書什麽的,不難安排。
······
“阿耶明天就下嶺南了,不過你們也不用擔心,你們阿娘以後就留在長安,會經常來看望你們的,
你們有空的時候,也可以出宮回家看望你們阿娘。”
皇帝留給武懷玉爺幾個單獨相處的時間,
沒有皇帝在旁邊,四個孩子倒也是自然輕松的多,
“阿耶放心,我會照顧好弟弟妹妹們的。”武承嗣大聲道,他現在崇賢館讀書,住在武德殿旁邊的偏殿,除了去東宮崇賢殿上課,他其餘時間就在武德殿這邊,皇帝有空的時候會檢查他的功課,甚至是教他射箭騎馬,
在宮裏他這樣的功臣子弟還有不少,年紀都不大,家世卻一個比一個驚人。
老七和老十八則在太極宮這邊的門下内省的弘文館讀書,陪着一群皇弟皇子們讀書,他們跟承嗣住在一起,兄弟間倒也有個照顧,而女兒則是被長孫皇後帶在身邊,跟晉陽高陽等公主們爲伴。
“在宮裏不比在家裏,不要任性,要學會獨立自強,遇到事你們可以找内侍監張阿難,也可以寫信給你們阿娘。”
承嗣表現的還挺好,他能适應這裏的生活,雖然宮裏處處不自在,但他知道這并不是能自由選擇的。
老十八就不喜歡這裏,總想回家,這時癟起嘴來,抱着懷玉的腿落淚。
武懷玉也無奈,
不過也隻能捱幾年了,他們這些功臣子弟也不可能一直養在宮中,皇子們一般最遲十六歲出閣,離開皇宮。
他們這些功臣子弟估計最多十三四歲就要離開皇宮的,捱一捱,也沒幾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