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紅軍與施雨希來到了校長室。方圓說：“都請坐吧。”

這個時候，施雨希已經不再像剛才那樣哭泣，臉色的神色也平靜了許多。方圓微微有些心痛，也有些痛恨，年輕的女孩子啊，知道不自愛的結局嗎？就是像你現在這樣悲慘：肚子裏的胎兒沒有希望了，想過上好日子的願望落空了，想從二奶轉正的希望恐怕現在變成了失望。每一個人都要自作自受，自己做出什麽樣的選擇，就得忍受這個選擇所帶來的一切，不管是幸福還是痛苦，是快樂還是悲傷。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施雨希就是這樣。

孫紅軍真不知道現在應該怎麽辦了。局面的複雜程度，超過了孫紅軍以往所有的經曆。雖然孫紅軍就是心甘情願以方圓爲主，但現在被逼得隻能以方圓爲主，與自願讓方圓主導，是完全兩回事。孫紅軍現在真看不懂方圓了，不知道方圓到底有多大的能量，到底還有什麽樣的本事。想想自己在教育局黨委會上，一次次頂撞方圓，不同意方圓的意見，那是冒了多麽大的風險！如果方圓當時不同意，百分之百他的意見依然可以通過，而無形得罪了方圓，該是一件多麽痛苦的事情！幸虧方圓理解了，自己這是爲他方圓好，萬幸啊！

方圓說：“施雨希，我來問你幾個問題，你一定要如實回答我。”施雨希說：“方局長，你說吧。”方圓說：“如果蔔論軍依舊是警備區副司令員，依舊是大校軍官，你會不會還像以前一樣争取嫁給他？”施雨希說：“是的，如果他還是司令員，我一定要嫁給他，讓他和他老婆離婚。”方圓說：“能告訴我理由嗎？”施雨希說：“嫁入豪門，可以讓自己少奮鬥20年。我可不想找個差不多收入的公務員或者老師，什麽同甘共苦？誰願意陪着一起受苦？等将來他發達起來了，我也人老珠黃了。嫁給警備區的副司令，我享福了，我将來的孩子也會享福了，爲什麽不嫁？”方圓内心有些怒了：“那麽小施我問你，你是否考慮過你的行爲會給蔔論軍現在的妻子帶來什麽傷害嗎？”施雨希說：“她要有本事，就競争啊！我和她公平競争！哭和鬧有什麽用？老了就是老了。”方圓說：“做人要厚道，要講公德，要講良心。”施雨希說：“方局長，良心能當飯嗎？我覺得還是老輩兒的話說得對，人不爲已，天誅地滅。人活着，就是要爲自己考慮啊！”

方圓忽然發現，自己這個80後，跟施雨希這個80後，似乎有了很深的代溝。方圓看了一眼孫紅軍，看到的是震驚和無奈。方圓看看小卧室的門，不知道裏面的蔔論軍會怎麽想。

這個時候，方圓是半點再不同情這個施雨希了。天作孽，猶可存；自作孽，不可活！方圓也不準備考慮是不是再把施雨希調回東州5中了，這樣的人，就讓她自生自滅吧。她連做一個合格教師的基本素質都不具備了！

方圓說：“如果蔔論軍開除了軍籍；如果蔔論軍被送上了軍事法庭，你還會像現在這樣，一定要逼着蔔論軍離婚，一定要嫁給蔔論軍嗎？”施雨希說：“當然不會。我不可能會跟着一個犯人生活一輩子，更不可能讓我未來的小孩有一個犯人爸爸。我已經決定，孩子做掉。我必須要爲我的幸福負責，我必須要考慮我的将來。”方圓說：“從我了解的情況看，蔔論軍還是非常愛你的。”施雨希說：“愛我有什麽用？如果沒有物質作基礎，他怎麽養活我？怎麽養活孩子？這樣的孩子生下來，與其有個犯人爸爸，還不如别生下來，兔得從小就自卑。”

方圓擺了擺手，對邱正軒說：“正軒，安排專人，送小施回家吧。如果她要這個，這筆費用就由學校出了吧。”邱正軒看明白了手勢，方圓的意思是做掉孩子。邱正軒說：“好的，方局長。”方圓說：“去叫宋主席和沈女士。”

施雨希走了，話說得幹幹淨淨，人性展示得一覽無餘。孫紅軍說：“真沒有想到，現在的年輕女性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方圓說：“享受的一代，總想不勞而獲的一代，總想少奮鬥20年的一代。孫書記，在施雨希的身上，除了**裸的功利，你還能找到一絲真情在嗎？”孫紅軍說：“不知道蔔論軍副司令員如果了解到真相，還會一定要跟這個隻認金錢和權力，沒有真情的女人結婚？”方圓說：“孫書記，教師的思想道德建設，特别是年輕教師的思想道德建設，可正是黨委書記的重要職責啊！”孫紅軍歎了一口氣：“我現在感覺到肩上的責任是那麽的重！雖然我還沒有擔任黨委書記，卻已經感覺到，當一個合格的黨委書記，不容易！”方圓說：“我會配合孫書記的。”孫紅軍說：“不，是我配合你。你抓教育管理，抓教學教研，抓教育質量，其他的事情，讓我來爲你排除幹擾，就包括教師師德這一塊。”

方圓伸出手，孫紅軍伸出手，兩個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目光對視中，兩個人都感到了心靈的相通，都感到了肩上的責任——把東州教育發展好的沉甸甸的使命！

宋萍和沈女士來了。方圓站了起來，孫紅軍也站了起來。方圓說：“沈大姐請坐吧。宋主席也坐。”蔔論軍的妻子眼睛哭得紅紅的，情緒還有些低落。方圓開了口：“沈大姐，我說過要幫你的，不過前提是你一定要在我這裏說實話。”蔔論軍的妻子又哭了：“方局長，您一看就是一個好人，雖然年輕，但一定是個好官。”方圓說：“我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蔔論軍的妻子說：“我一定說實話，隻要方局長能幫我。”方圓說：“好，我問你第一個問題，蔔論軍在外面有了女人，還懷了孕，當你知道這件事後，你心裏恨蔔論軍嗎？”蔔論軍的妻子說：“我當時覺得天都塌了。我是萬萬沒有想到，老蔔怎麽會這樣？一直以來，老蔔對這個家、對我和孩子，都非常好，老蔔就是我的天，是孩子最崇拜的人。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我的心就像被捅了一刀一樣，心痛得很，痛得不能再痛！”方圓說：“沈大姐一直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恨不恨蔔論軍副司令員？”蔔論軍的妻子說：“我不恨老蔔，老蔔是個好人，是外面的狐狸精勾引他。是的，我老了，雖然還不到40歲，但比起20多歲的女孩子，我肯定沒有人家那麽水靈！但是現在，外面的年輕女孩子太不要臉了，看到事業成功的中年男人，也不管人家的家庭，也不管人家是不是願意，張開大腿就往上貼，死不要臉，不知羞恥！那個姓施的，就是這樣勾引我們家老蔔的！我不恨老蔔，我恨那些破壞别人家庭的狐狸精！”

方圓與孫紅軍交換了眼神，都從對方的眼神裏讀出了很多的内容。孫紅軍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方圓已經完全把握住了蔔論軍妻子的心理，牽着蔔論軍妻子的鼻子在走呢！

方圓說：“那麽沈大姐，假如蔔副司令員離開施老師，你會原諒蔔副司令員過去犯下的錯誤嗎？”蔔論軍的妻子說：“人哪有不犯錯誤的？如果他肯離開那個小妖精，我願意陪着那個小妖精去流産，甚至給那個小妖精一點補償也行啊！老蔔是我的天，我的生活離不開老蔔，我的孩子也離不開爸爸。”

方圓和孫紅軍、宋萍都有些感動。

方圓說：“我聽說，蔔副司令員的工資卡一直在你手裏，是不是？”蔔論軍的妻子說：“是的，一直在我手裏。”方圓說：“可是蔔副司令員在外面跟這個姓施的女老師有交往了。要知道，外面再有一個女人，也是需要花很多錢的，比如給零花錢，比如租房子，比如買衣服，買化妝品，買名牌包，甚至買小汽車。蔔副司令員不動工資卡，錢從哪裏來？沈大姐想過這個問題嗎？”蔔論軍的妻子說：“是啊，他從來不跟家裏要錢花，這錢從哪裏來呢？”方圓說：“如果蔔副司令員因爲犯了經濟錯誤而被開除軍籍，開除黨籍，然後又被送上軍事法庭，送進監獄，沈大姐，你還會像現在這樣說，離不開蔔副司令員嗎？”蔔論軍的妻子說：“他爲什麽要開除軍籍？不就是被一個狐狸精暫時迷住了？現在，部隊裏的狐狸精一點都不少，我們家老蔔還是不錯的。我可知道，海軍裏有一個叫王守業的副司令，無論到哪裏視察，全部都要年輕女軍官、年輕女士兵陪睡。我們家老蔔，隻是最近一次被姓施的狐狸精迷了眼。如果開除軍籍，這處分也太重了吧？”

呵，已經在全力以赴維護蔔論軍了。

方圓說：“沈大姐，我是說的退一萬步講。”蔔論軍的妻子說：“即便是他開除了軍籍，他也是我的丈夫，也是我孩子的爸爸，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如果他真地坐監了，那麽我就等他，等他出獄。我相信老蔔是很有能力的，即便不當警備區的官，也一樣能夠在别的方面做得很出色。沒有誰比我們家老蔔更優秀！”

方圓在心裏，不知道是該爲這個女人感到悲哀，還是感到可敬？蔔論軍的經濟問題絕對很嚴重，查不查，在萬大全的一念之間，在萬大全的上級一念之間；蔔論軍的生活作風估計也好不了，施雨希隻是其中一個吧，蘇睿涵也是曾經的過客。爲什麽部隊那麽多的女兵可能幸免，主要是因爲蔔論軍品味比較高，像蘇睿涵這樣漂亮、像施雨希這樣氣質出衆的女孩子，才能入他的眼吧。畢竟現在是醜女如雲，滿大街沒幾個漂亮的女孩子，像蔔論軍不到40歲就能成爲警備區副師級的副司令員，年輕而成功，自然眼光也不會像王守業那樣，是個年輕女的就上，沒品沒味。不知道爲什麽，方圓忽然想到了汪泉，或許就是因爲汪泉長得挺醜，所以沒被蔔論軍瞧上眼吧？

方圓說：“沈大姐，我想問的話也問完了。您稍等一下。”

方圓站了起來，走到卧室的小門，拉開了門，說：“蔔副司令員，您可以出來了。”

蔔論軍淚流滿面地走出卧室，他幾步走到妻子的面前，失聲哭泣：“秀君，我對不起你！”蔔論軍的妻子站了起來，與蔔論軍緊緊擁抱：“老蔔，你怎麽在這裏？”蔔論軍說：“我早就來到了這裏，在這裏，方局長同樣地問了你和那個姓施的同樣的問題，答案竟然完全不同！秀君，我真是瞎了眼，怎麽會看上那麽一個隻知同甘不知共苦的女人？秀君，我已經決定，堅決離開那個女人，跟你好好過日子，再也不會在外面找任何女人！天底下哪個女人最好，就是你秀君啊！”沈秀君說：“老蔔，真地嗎？”蔔論軍說：“我說的都是真話，都是心裏話！如果我剛才說聽是謊話，天打五雷轟！”

沈秀君抱住蔔論軍，幾個星期以來内心所受的委屈在這一刻好像變成了無窮的眼淚，她抱着丈夫放聲大哭！宋萍也落淚了，因爲宋萍也是一個女人。這個時候，她也沒有産生想去廁所的想法，看到蔔論軍離開第三者，看到沈秀君這個原配與丈夫破鏡重圓，宋萍真爲沈秀君感到高興！宋萍甚至想到了，假如自己的丈夫也有了第三者，自己會不會像沈秀君一樣原諒丈夫，隻要丈夫肯改正的話。宋萍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會原諒，都在一起生活快30年了，老伴了，還有什麽不能原諒的？

方圓的手機鈴聲響起來，方圓看了一眼，是邱正軒的電話号碼。方圓接起電話，默默地聽完邱正軒的彙報。方圓說：“這個錢暫時先由學校出吧。你和董梅，做好她的思想工作，辛苦一下。她不鬧騰，這件事就算是結束了。在家休息幾天，也算不了什麽大事。好，我挂了。”

看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方圓說：“邱校長打來電話，施雨希決定今天就做掉孩子！這個錢，我讓邱校長從學校的其他支出中列支。”沈秀君走了過來：“方局長，我謝謝您！您救了我們全家！”說着，撲通就跪在方圓的面前，吓得方圓連忙扶起沈秀君：“沈大姐，你和蔔副司令員和好，我和孫書記、宋主席也就放心了。”沈秀君說：“那個女人雖然是可恨的狐狸精，但責任是我們家老蔔該承擔的，這錢也應該由我們家來承擔。”沈秀君拿起小包，打開包，從裏面拿出一打錢，大概也有2、3千的樣子，遞給方圓，說：“這筆錢不應該由68中負擔，方局長，您拿着。”方圓也沒有客氣，接過錢，說：“也好。”

沈秀君說：“謝謝各位領導，特别感謝方局長。我們家老蔔能夠回心轉意，我謝謝大家！”沖着方圓、孫紅軍、宋萍，鞠了三個躬。沈秀君對蔔論軍說：“老蔔，我們回家吧？”

蔔論軍一直在看着方圓。施雨希，肯定是不在他的視野裏了，這個女人就像是蘇睿涵一樣，成爲往事雲煙了，這樣一個隻能享福，不想在自己困難的時候還跟着自己的女人，自己又怎麽會要？還是相濡以沫的老夫老妻才是真正可信任的人哪！隻是今天，方圓說的一句句話，都讓蔔論軍心驚肉跳，什麽嚴松，什麽開除軍籍，什麽送軍事法庭，哪一件事都不知道蔔論軍所願意聽到的字眼！更讓蔔論軍心跳的是，方圓提到了給零花錢，租房子，買衣服，買化妝品，買名牌包，買小汽車，難道這些事情都已經敗露？

蔔論軍的心七上八下。聽到沈秀君說回家，蔔論軍溫柔地說：“秀君，能不能再等一下？我想單獨和方局長說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