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禾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家,客廳地闆上已經沒有了酸菜魚的湯汁,但是摔碎的碗碟碎片還在,屋内所有窗戶都大開着,熱風倒灌進來。
悶熱一片。
雲禾的房間門緊閉着,依稀能聽到裏面孩子的哭聲。朱母一臉凝重坐在沙發上,朱父則在客廳抽煙,地上一地的煙頭和煙灰。
煙味将滿屋的酸菜魚味道直接壓了下去。
見“朱明軒”回來,朱母紅着眼眶哇的一聲哭了起來,沖上來就想抱住兒子哭訴。
但雲禾自内心排斥朱母,伸手将她擋了回去,眉頭緊皺,聲音有些嚴厲,“爸,怎麽回事?怎麽在客廳抽煙?”
伸手扇了扇鼻尖的缭繞的煙味,雲禾放下手中的公文包換了拖鞋走了進來。
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她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聲音有些無力,“說說吧,今天又是怎麽回事?你們看到跟她密切聯系的男人是誰?”
朱父和朱母互相交換了個眼神,最終由朱母來叙說這整個故事。
别人說故事,三分真,七分假。
老朱家說故事,沒有真,十分假。
變着花樣又将雲禾批判了一頓,最後還不忘加上兒媳不孝這項罪過。
屋内給孩子喂N的朱明軒心中酸澀無比,雲禾之前上班用的那台手機他已經找到了,就在床邊的床頭櫃抽屜裏,裏面幹幹淨淨,除了工作上的事沒有一點亂七八糟的東西。
而且他是忽然變成了雲禾,根本不存在雲禾實現知曉将裏面的東西删除之類的情況。
唯一有些突兀的,是她的手機裏多了一個點餐軟件,應該是剛下的,上面隻有一單新人福利,隻用了幾塊錢買了一頓飯。
就是昨天雲禾還是她自己時下的單。
客廳裏他們說話的聲音不小,所以朱明軒将三人之間的對話聽的一清二楚。
“爸,你能不能别抽煙了?大夏天味道散的很慢,而且不開空調你們不熱嗎?熱出個好歹來怎麽辦?再說家裏有孩子,讓孩子吸二手煙不好。”
“我們不開空調,不給你費那個電錢,我們兩個老不死的,還能活幾天?倒是你得活明白,孩子都不一定是自己的,她抽不抽二手煙,你那麽在意做什麽?”
屋内的朱明軒心頭一緊,劇烈的痛感從心口處蔓延至四肢百骸,夾雜着徹骨的寒意,讓他不由全身發冷。
“對,小軒你得查清楚這個事,可别給外人養了孩子,你還拿她當個寶,不是媽說,自從雲禾生了之後媽每天都委屈自己,爲的是什麽?不就是爲了咱們老朱家的孩子嗎?可這孩子若不是咱們老朱家的,媽憑什麽這麽委屈自己?”
朱母一言不合又開始抹眼淚,将一個爲了兒子幸福忍氣吞聲的母親演繹的淋漓盡緻。
“媽,您先别哭,您看見雲禾跟别的男人密切接觸到什麽程度?那個男人是誰?确定兩人之間有不正當關系嗎?”
朱母嗓子一噎,她哪見過雲禾跟什麽男人在一樣?不就是話趕話趕到那裏了嗎?本來生一個丫頭片子她就不想伺候,之前還好好的,誰成想這段時間開始作妖了?
若不拿住她,這個家不就成雲禾獨大了嗎?
可她從哪裏找一個男人出來呢……
不對!雲禾确實跟一個男人關系密切!
朱母心裏的緊張情緒一緩,立刻想好了說辭,“媽……媽隻是見雲禾一直跟那個男的說孩子的事,懷孕的時候就說過很多次,媽以爲她是在跟醫生溝通就沒多想,但是……”
欲言又止永遠能勾起别人的求知欲,就連一旁的朱父都驚呆了。
下馬威是下馬威,但雲禾若是真出軌的話,他第一個過不去!憑啥給他兒子帶大頭綠帽子?
老朱家的臉還要不要了?
雲禾也瞪圓了眼睛,她都不知道自己跟哪個男人私交過密,這會兒被朱母說的有鼻子有眼,若非她就是雲禾本人,估計都信了!
“但是什麽?”
“但是雲禾生孩子的時候,我見那個男的了……”
屋内的朱明軒不由豎起了耳朵,顧不上傷心難過,一下便起了疑心。難道雲禾真的背叛他了?說這些話的可是他媽呀!若非真的有證據,她能這麽笃定的說出這些話嗎?
幾人各懷鬼胎,唯有雲禾自己,心中不由冷笑。
朱母爲了操控朱明軒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想必屋裏那個已經開始動搖懷疑她了。
朱明軒這兩天受的委屈還是少,都别虐成這樣了還覺得自己媽說的才是真的。那……這件事就必須由朱明軒自己找出真相才行,不讓他親自發現他爸媽有多惡心,怎麽能徹底掀翻他的求生欲?
等朱明軒被他們虐的喪失了生存意志,再讓他們老兩口發現這點時間對付的人一直是他們的親兒子……
可太好玩了。
“豈有此理!”哐當一聲,雲禾一拳砸向了沙發扶手上,她顧不上說疼,倏然起身沖進了卧室裏,指着朱明軒的鼻子道:“說,那個野男人是誰?!”
朱明軒聽了他媽的話,連N都喂不下去了,直接将孩子放在了床上。
以前怎麽看都跟他很像的女兒,現在看哪哪都覺得不一樣。
疑心病出來,他也開始想他媽說的那個野男人到底是誰,而且已經将這些事直接定義爲了實質化,他幾乎已經确信,雲禾就是出軌了!
朱明軒看着孩子膈應的慌,但是他現在就是雲禾,他哪知道那個野男人是誰?!
若讓他知道那個野男人是誰,他非劈死他不可!
“咱們一起去做個親子鑒定。”朱明軒迫切的想知道結果,他想知道雲禾出沒出軌。
若是沒出軌的話,他媽說的那些又是怎麽回事?
一家人相約去醫院做親子鑒定,朱母那張嘴早就“無意”将雲禾出軌孩子可能不是他家種的事傳播了出去!
小區裏議論紛紛,都覺得雲禾身在福中不知福,婆婆對她那麽好,天天變着花樣的給她做東西吃,還要不停的作妖。
怪不得呦,原來心早就沒在家裏了,要不怎麽能這麽對孩子奶奶呢?
朱母心裏有鬼,以親子鑒定太貴爲由故意沒要加急處理,因爲這件事的始末她最清楚,雲禾跟那個男人有沒有關系她不知道。但爲了家庭,爲了打壓雲禾的氣焰,等親子鑒定報告出來的這段時間裏,想必雲禾也該學會好好孝敬公婆伺候老公了吧?
來到醫院後朱明軒才知道自己做的這個決定有多蠢,因爲雲禾的身體剛生産完不久,又是剖腹産,根本就見不得風,而且自朱母這孩子可能不是老朱家的種之後,除了他,根本沒人再碰孩子一下。
他一路抱着孩子進進出出,旁邊的人冷漠的好似比陌生人還要陌生。
不僅如此,醫院裏的人聽說他們是來做親子鑒定的,都用一種輕佻嘲諷的眼神看向朱明軒,他見識了人的惡意,不帶一絲掩飾。
抽完血後幾人一同回家,回小區時早有好事的人等待結果,扒着腦袋看到底什麽情況。
用着雲禾身體的朱明軒小腹處疼的直不起腰來,腰也疼的厲害,這還不算,他隻覺得全身無力,整個人如堕進了深淵裏,寸步難行。
“明軒,能不能幫我抱下孩子?”他忍無可忍,無奈出聲。
雲禾的身體很的很虛弱,并不是他故意裝出的樣子。
他以前總覺得女人生個孩子能有什麽?不就是所有女人全都能做的事嗎?可自從他掌控了這具身體,便發現頭發大把掉的他心驚。
虛汗永遠出個不停,且永遠不被人理解。
像極了他不理解女人生孩子之後爲什麽一直要矯情一樣。
因爲那真的不是矯情,他心理上是一個大男人都扛不住這些,又何況一個女人呢?
朱母直接将他的手推了回去,聲音尖銳,“孩子都不知道是不是我們明軒的,你怎麽好意思讓他替野其他男人抱孩子?”
經過這兩天見識了親媽的潑辣和不講理,朱明軒雖然還是跟他媽親近,潛意識裏願意相信他媽,但可能是雲禾的身體本能上的排斥朱母,也可能是他還認爲自己是他媽的親兒子,所以怼回去沒什麽問題,直接道:“結果還沒出來,你怎麽知道孩子不是明軒的?若親自鑒定出來,孩子就是老朱家的,你就不當這孩子的奶奶了?”
朱母被噎了一下,狠狠剜了他一眼,劈手将孩子搶到自己懷裏,“用不着我兒子,我來抱,誰家的種還不能抱一下了?是我們老朱家的種皆大歡喜,不是我們老朱家的種,就帶着你的野種滾蛋!還有,你别忘了,就算這孩子是小軒的,也不能代表你沒出軌!”
說完她氣沖沖的上了電梯,恨不得将“雲禾”關在電梯外面。
朱明軒被氣的夠嗆,他一會兒回去就開始查!他倒要看看他媽口中這個野男人是誰!
街坊鄰居早就暗搓搓的盯着他們,畢竟從自己婆婆嘴裏傳出來的事,八九不離十了。
畢竟誰家親娘願意自己的兒子被戴綠帽子呢?
真是看不出來,雲禾那個女的平日裏見了誰都客客氣氣的,不聲不響的給他們老朱家添了别人家的孩子!
自做完親子鑒定之後,朱明軒就被“孤立”起來,飯沒有他的份,孩子不管,尿布不洗,更要命的是,朱母将他屋裏的空調斷了電。
大夏天的屋裏不開空調溫度直逼四十度,他和孩子都受不了,孩子被熱的哇哇哭,他身上的傷口也不利于恢複。
朱明軒多次跟朱母溝通,表示他自己出電費,但朱母每次都嗤笑一聲,留下一句:“你别忘了,出軌的人是你,鑒定報告出來可能是你淨身出戶,那你現在繳電費花的錢,可都是我們小軒的。你别以爲我不懂。”
短短三天時間,朱明軒在這種極度困怠又悶熱無比的環境下瘦了一大圈。
别人坐月子胖十斤,他坐月子,五天瘦了8斤。
在這段時間裏,他終于明白之前雲禾爲什麽不穿他媽給她準備的月子服了。
因爲這兩件衣服表面看着不錯,摸着也柔柔的,但是穿上但凡出個汗就無比明顯,這還不算,衣服一點彈力都沒有,裏面的走線沒有包邊,刺的不行。
他隻穿了半天就再也沒有拿出來過。
在令他動容的是,朱明軒在這三天時間裏,用人臉識别以及手機号和身份證号将雲禾的所有社交軟件全部登錄了上去。
并沒有發現一絲有貓膩的事情。
朱母說的那個男人,也被朱明軒親自查了出來,那根本不是什麽野男人,而是雲禾的之前的婦産科醫生!這個男人的聯系方式他也有,根本就不是他媽說的那種情況!
雖然這些事都是假的,但閑言碎語是真的,朱明軒這段時間受到的白眼和莫名其妙的眼神比他這輩子收到的都多!
家裏不做他的飯,他接外賣時甚至都會有人打開門啐他一句不要臉。
反觀朱母,這三天春光滿面,别提多舒坦了。雲禾這個小丫頭片子還想跟她鬥?做夢!
這不,這段時間屁都不敢放一個,還故意在他面前趾高氣昂。
今天是取鑒定結果的日子,朱明軒忍無可忍大吼,“離婚!我要跟朱明軒離婚!這孩子就是老朱家的種,你那麽喜歡給你兒子戴綠帽子,你就讓他把這帽子戴一輩子吧!光榮!”
說完嘭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不爲别的,朱明軒翻出雲禾的一個社交平台,上面的内容全部處于私密狀态,隻有雲禾本人能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上面記錄的是從他們戀愛開始,到婚後的點點滴滴。
戀愛,結婚,争吵,懷孕,生産。
甜蜜有他,難過有他,他是她孩子的爸爸,也是她難過的根源。
朱明軒忽然覺得自己蠢極了,竟然相信他媽雲禾會出軌這種無稽之談!
而且,他想雲禾了,他現在占用的身體是雲禾的,而他觀察這麽久,他原本的身體好像還是他自己。
那雲禾呢?雲禾去哪裏了?爲什麽莫名其妙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