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主上,屬下讓人叫了看守船隻的人去查,果然少了一艘漁船。那船隻有些殘破,本就放在一邊,看守的人想着用不上就燒毀,決不能便宜祝方人,所以沒怎麽在意。”
白延信眉頭一皺,臉色陰沉地要滴出水來,“那麽大一艘船不見了,就沒人發現?”
“您有所不知……盜走漁船的人用木料和茅草做了障眼法。”
哐當!
白延信掀倒了小幾,“讓人沿江岸巡查,一旦發現有船渡江,用火箭燒!”
“是!”
侍衛戰戰兢兢地離開,同曹寬撞個對面。
曹寬掀開簾子進來,對黑着臉的白延信道:“你急了。”
“一個個的都比我想象得聰明百倍,我如何能不急?”白延信壓着怒火道,“我讓你幫我查的事情可有眉目?”
曹寬丢了個小手指粗細的竹節給他,“剛收到消息,給你。”
白延信迫不及待地打開,“真沒想到,二皇兄隐藏得竟然如此之深,你說……他到底是從何處得來的藏寶圖,爲何我們一點兒消息都沒得到?”
不得不說洛九娘這個女人是有些本事的,竟都叫她猜中了。
曹寬淡淡地看着白延信的怒容,沉聲道:“誰得到藏寶圖都不會大聲嚷嚷。藏寶圖到底有多少碎片衆說紛纭,同看不到摸不到的寶藏相比,陛下的看重更有價值。你不也是如此想,才會帶着西大營離京?”
“我沒想到父皇如此看重他。”白延信道,“少了一艘漁船,二皇兄又不在帳子……他顯然同祝方王早有預謀。”
“祝方王?”曹寬道,“彈丸小國,同東齊作對無疑是以卵擊石。以爲東齊對漠北和西蠻讓步,便也會同他們讓步?異想天開!即便祝方王同陛下有約定,二皇子也不過是個傳信官而已。你要知道,巫族血脈已經讓他止步于王座。”
“洛九娘有句話說得沒錯,唇亡齒寒。祝方、骥叔雖小,可他們若是聯合起來呢?我知道父皇想在有生之年攻下漠北和西蠻。甚至同西蠻相比,因爲先祖屢次敗于漠北,父皇對漠北更是有些執念。漠北王病重,漠北大國師又有些小心思,錯過這個機會不知還要等多久。”白延信已經冷靜下來,他輕輕歎了一聲,“我想要得到東齊至尊之位沒錯,可我想要的不是千瘡百孔的東齊。”
白延信眼中閃爍着可怕的光芒,“得到傳國玉玺的人才是天命所歸,藏寶圖現世,難道不說明什麽嗎?”
“你要想清楚。”曹寬的唇角帶了些許苦澀,“姨母若是知道你執着于藏寶圖……”
白延信搓了搓臉,“不是誰都能同母妃一樣随性灑脫的。可有什麽用?她不是依然被束于高牆之中?外公他們……母妃怎麽可能真的無動于衷?是,将軍難免陣前亡,可死在陣前的,真的是因爲‘陣’嗎?你放心,我不會亂來。都已經走到這裏,我絕不會讓自己行差踏錯。”
“你太在意賀蘭王妃了。”曹寬道。
白延信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苦笑道:“她很了解我和二皇兄,我知道她每個字都帶有目的,可就是不得不在意,因爲她說得都對了。藏寶圖如此,漁船也是如此,想來東齊與祝方的國書也是如此。這樣一個才貌雙全能做智囊的女子竟不是我的,我……”
“啪!”白延信狠狠給了自己一個耳光,“你放心,我不會陷進去的。”
“她四處挑撥,就沒挑撥你我?”
白延信擦了擦嘴角的血,“真是什麽都瞞不住表哥你,她怎麽沒說?她說父皇讓你帶兵來此,就是爲了防備我。”
曹寬眯起眼睛,一字一句道:“從今日起,你不要再單獨見她。”
他一直盯着白延文,都未能發現白延文是何時離開的,洛夕瑤足不出帳,竟能僅憑猜測便猜對,着實讓他不得不防。
洛夕瑤,是個給她一點星火就能燎原的女子,如果不是要引賀蘭臨漳上鈎,曹寬定然直接殺了她,砍掉她的頭。
不出洛夕瑤所料,白延文正同祝方國主在安甯江邊會面。
浩蕩的江面隻有一艘不起眼的殘破漁船,周圍又有侍衛把守,實在沒有比這裏更安全更隐蔽的見面之所。
一陣風吹來,有雲遮住月光,搖曳的樹枝給安甯江平添幾許陰森。
這一夜洛夕瑤睡得并不踏實。
一會兒夢到上輩子凄凄慘慘的自己,一會兒夢到渾身是血的賀蘭臨漳,一會兒又……
正當她拼命想要睜開眼睛掙脫噩夢的時候,熟悉的溫暖覆在她的手上。
洛夕瑤倏然睜開眼睛,看到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
見她震驚到說不出話的樣子,用了行商賈老闆的臉的賀蘭臨漳微微一笑,“你……”
“上來。”洛夕瑤震驚過後很快恢複理智,她示意賀蘭臨漳上來,躺在她身邊。
曹寬能在喧鬧乍起時闖進來,正說明他一直讓人盯着她,所以穩妥些,還是讓他上來同她并排躺着爲好。
“我用了你給我的安息香。”賀蘭臨漳在她耳邊道,“丁大夫睡得很是香甜。”
活生生的、溫熱的賀蘭臨漳。
洛夕瑤忍不住擡手摸上他的臉,“别看丁大夫性子古怪,其實他很識時務的,不然也不能活得那樣自在。倒是你,傷勢可好些了?”
“好了很多。”賀蘭臨漳抓着她的手按在胸口,“感覺到了嗎?我的心跳。”
他最初并不知道她的半截命蠱在他的身體裏,可他傷口的愈合實在驚人,讓他不得不去懷疑。如今他們躺在一起,聽着彼此的心跳,賀蘭臨漳瞬間明白一切。
“身體的傷勢容易恢複,可内裏虧掉的氣血卻要慢慢将養,不可大意。”洛夕瑤道,“你混進來,可是要送消息給瘦子?”
“是,也爲了看你。”
洛夕瑤從容地反手同他十指相扣,“雖吃了些苦頭,不過也還不錯。”
她可不是受了苦楚不張口,默默品嘗苦澀的人,洛夕瑤隻是知道什麽更重要,她很快将猜測告訴賀蘭臨漳,讓他小心提防白延文和榮慧大長公主,“我擔心東齊帝和祝方結盟有榮慧大長公主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