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有時寂寞(一)
十來分鍾過去,闵行洲也沒上車。
司機默默跟着,公子一落地就進家門,父子脾氣不對付,一個固執的堅守底線,一個不成文的資本心性。
權勢的高處風雲莫測,稍有不慎敵人的暗箭就有巧取之洞, 越高所承擔的壓力越重。
司機想到,今日中秋佳節,公子一整日沒吃過餐食,隻是沒膽子過去打擾他。
司機沒在四進院兒當司機時,在京都給過很多老闆開車,他們西裝革履紳士儒雅,公子身上沒那套儒雅紳士,公子我行我素,最好伺候也是最讓人感到卑微不自在,他骨子裏的貴壓都壓不住。
他腿長,走得快,與車的距離隔得很遠,身影遊離在燈光下變得十分淺淡模糊,沒方向。
司機下車小跑,接走他的外套。
他微低着頭,情緒不明。
司機跟着他,輕輕的問, “您很少來京都, 要不去宋家見見二老,他們等着您呢。”
“寶寶,你好香。”
前面路燈下,一對小情侶手臂纏着手臂,親昵摟抱。
“寶寶,我們回家再鬧。”
“可叫的車怎麽還沒來, 外面好冷。”
“進來寶寶,我裹着你。”
男的把外套張開裹住女朋友又是一頓親吻,甜甜膩膩。
闵行洲掀了掀眼皮,深邃的眉眼微微擰着,長腿停下,懶得走過去。
這吻,下手不夠狠,路燈悍然聳立都沒搖一搖。
闵行洲覺得無聊至極,司機開車靠近,他坐進後座位。
沒曾想,那個男的是不是親糊塗腦子怕女朋友冷瘋,司機還沒來得及啓動車時,對方敲車窗,“是陳師傅嗎。”
闵行洲懶懶散散瞥一眼,慢悠悠摁後排控制闆,降下車窗,神色沒什麽溫度。
對方年輕氣盛,打量了眼内飾,似乎在确認是不是自己叫的車,“不是你停在這裏做什麽。”
闵行洲側着半邊臉,不疾不徐, “是你媽的陳師傅。”
“….”
司機沒敢吭聲, 啓動車離開, 公子不是會搭理閑事的人,好像心堵着什麽東西順不了,想找個發洩的出口。
尾部的車牌,京都這地兒的V0牌。那男的懵在原地,外型看起來就蠻低調普通的國産車,背地裏來頭這麽大。
妥妥的家屬車。
京都宋家府邸,逢年過節帶禮來拜訪的早被拒之門外。
今兒有一位特殊人上門。
中山裝的老人在院裏挑揀桂花幹。
闵行洲挨在搖椅上,純粹過來坐坐。
老人瞥他兩眼。
能看得出來他從四進院那兒受過氣,老人自是不多管那些事兒,“和你結婚那姑娘呢,怎麽不帶着一起來,都沒見過她面兒。”
他一邊兒玩手邊那盆羅漢松一邊笑,“離了。”
宋老先生一怔,“你不喜歡她?”
他聲音帶着些沙啞說,“喜歡。”
榮老先生沉吟片刻,“喜歡怎就不談。”
闵行洲似是玩笑的開口,“追不到。”
“不是追不到,你壓根兒不用心,覺得可有可無。”宋老先生雖然跟他處不長,多少了解他的脾氣。
四蘭就生這麽個玩意兒,誰也控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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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陲小鎮的一間田園風民宿裏,壁爐柴火燒得咯吱吱吱響,林煙取了些碳出來燒茶,阿爾山的桦樹淚茶,隔壁那位送來,秋幹讓她潤潤喉。
未見一個人如此執迷茶香。
滴滴滴滴滴、
手機連彈五聲提示音。
林煙劃出微信,看着那個沒有頭像灰蒙蒙的微信号,眉梢染了些許笑意,睜着眼睛移向火光,它似乎在旋轉,一點一點,迷幻她的目光。
吃飯了嗎。
你不回來我找别人。
找别的女人就找呗,誰能管得住他,吃飯喝茶出差打牌都有女人陪着。
不理拉倒。
她能感覺到他心情不太好,連發五條,罕見。
一個渣男突然會主動,他堅持不了幾天的。
林老爺子注意林煙發呆很久,拿書敲她頭,“看什麽胡思亂想,水壺滾了。”
林煙回神,蓋下手機,提盞揭過壺蓋洗了一遍茶。
林老爺子問,“資料收到了嗎。”
林煙劃走,“收到了,二哥和廖三小姐處理。”
林老爺子歎氣。
誰說他死了,這丫頭身邊就沒人。林勇作爲林家這一脈第二個男孫,心思歪是歪了點,沒歪過這丫頭身上。
“你倒是喜歡讓他插手。”
林煙揚唇一笑,“我覺得他行,我偷的清閑,能跟爺爺出來玩。”
泡好的茶擱在老爺子身前,老爺子拿起時擡手揮水汽到鼻尖,聞了聞,又放下,“給阿頃送壺茶去。”
“怎麽叫阿頃。”林煙放下鑷子,歪着腦袋看老爺子,“昨天還和他生悶氣,怨他推你太慢,今天的爺爺什麽時候被收買了?”
林老爺子笑着提醒她,“中秋呢,我訂了月餅吃不完。”
林煙多泡一壺茶,親自送去隔壁,還有月餅。
敲門,門開時迎接她的是黑衣人,不愛說話的那種。
林煙放下東西出門,一眼就看到易利頃緩慢從田園小徑走出來,樹影微微搖晃,遮擋物後還有一個陌生人影似要離去,盯了會兒,風刮得厲害,眼睛像是進了什麽東西癢癢的。
她忍不住伸手揉弄,還是睜不開。
“我看看。”易利頃拿走她的手,俯身。
她眼淚都溢出來了,調整後,努力睜大眼睛,刺激性混着淚水紅得不成樣。
易利頃用手指輕輕按摩她的眼尾,“進沙子了,忍着點,我幫你吹。”
林煙梗着脖子擡頭,易利頃的臉近在咫尺,他鼻梁很挺,很像整容廣告宣傳片上的建模鼻型。
林煙眼睛瞪得更大了,腳後跟不知道踩到什麽東西,刻意向後踉跄了一下。
四目相對,他動作倏然停下,被她刻意避嫌的舉動逗笑了,“你再這樣瞪我,不吹了。”
林煙手捂住眼睛,繞過他,“你忙,我找眼藥水就行。”
她忽然覺得很好笑,跟過闵行洲,明明沒了關系,跟誰都想保持距離,怕他公堂審問。
易利頃望着上空不算太圓的月亮,鏡片遮擋物下的眼睛混沌一片,很久才進屋,吧台上醒目的位置有一壺熱茶和一碟月餅。
黑衣人忙倒茶,放在他面前,“是林小姐送來。”
易利頃側頭,“放着吧。”
黑衣人恃手,“闵行洲還在查。”
“防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