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張盟……”
陳諾僵愣在原地,低聲喚着張盟的名字,這一聲,叫的很無力。
大步向前走的張盟,自然是沒有聽到她的這聲呼喚的,就算是停到了,他也不會因此停下自己前行的腳步。
陳諾低頭,大顆大顆的淚滴落在面碗裏,她機械的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她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覺得這麽無力。她覺得好像有一堵隐形的牆,隔在了她和張盟之間,不管她怎麽努力,怎麽勇敢,都越不過去。
原本以爲今晚一切都會好轉,但是沒想到,反而将兩人之間的距離,推的更遠了。
這天之後,陳諾很長一段時間都很消沉,上班時也不像以前那樣熱情洋溢的和大家互動。
她的這個轉變,很快就被沈獻發現了,趁着午休的時間拉着她詢問。
陳諾原本是不想回答的,她覺得很丢人,自己像個傻子一樣的跟在張盟身後轉了這麽久,最後得到的隻有他的冷漠。
沈獻深知陳諾現在這樣,一定不是工作上的原因,這段時間三十三樓的幾個女孩子轉變都很大,大家都相處的十分和睦,工作氛圍也很快樂,就連之前别别扭扭的馬琪,自打上次董事會議後,對沈獻的态度也發生了轉變。
“是不是家裏出事了?你要是不想說的話沒關系,但是要是有什麽需要的,你一定要告訴我。”
沈獻坐在陳諾對面,看着她一口米飯分了三回還沒吃完,心裏不免擔心。
“我沒事。”
陳諾顧左右而言他,繼續低頭吃飯,拿筷子的手卻不聽使喚,一粒花生夾了半天都沒夾起來。
沈獻看不下去了,幫她夾了菜。
“你這樣叫沒事?”她無奈的扯了紙巾遞給陳諾。
陳諾終于繃不住了,壓抑許久的情緒在這一刻崩潰,她哭哭啼啼的将自己和張盟的事跟沈獻講了。
“果然是因爲這個家夥!”沈獻之前略有猜測,别看陳諾大大咧咧的每天都很開心的樣子,但隻要是一遇到感情,她就不是她自己了。
“沒事,你先好好吃飯,男孩子這個年紀很容易因爲自己的出身,收入,産生心理落差,他這麽說不一定是因爲不喜歡你,而是知道他自己和你之間的差距,所以才想要跟你保持距離的。”
陳諾點頭,“其實我能感覺到,可是就算我知道了他的真實出身,我也不會嫌棄他的啊,我喜歡的是他這個人,又不是他的出身,他怎麽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呢。”
陳諾的傷心一方面是因爲張盟刻意的疏離,另一方面也是因爲張盟對自己的誤解,他自認爲陳諾一旦知道自己的真是出身,就一定會像其他女孩子那樣,眼裏他,嫌棄他。
“我知道,我們陳諾才不是那麽俗套的人呢,怎麽會因爲一個人的出身就嫌棄他,否定他這個人呢,你是委屈張盟不懂你,自己給你們的關系做了決定是不是?”
沈獻拍拍她的肩膀,耐心安慰她。
“嗯!”
陳諾擡起流過淚的眼睛,亮晶晶的雙眸感動的看着沈獻,“你看,你都比他懂我。”
虧她之前任命張盟爲自己的Soul mate呢,誰能想到,他居然還沒有沈獻懂她。陳諾揪着手裏的紙巾,彷佛把它當成了張盟的腦袋,一點一點的揪着他的頭發。
沈獻低笑一聲,“這說明什麽,人無完人,張盟再好,他也走不出自己的慣有思維,别太擔心了,總有一天,他會明白你的。”
“真的?”
“當然,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我認爲張盟還沒有長大,等到真的有一天他不再爲自己的出身感到自卑的時候,他就不會再躲着你了。”
沈獻這番安慰的話,讓陳諾看到了某種希望。
換個角度想,張盟确實剛剛開始工作不久,雖然因爲好心人的資助受到了良好的教育,但是他自己本身所積累的财富并沒有多少,因此他感到自卑是太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就算是被人不在意,他自己心裏終究也還是會介意的。
等到真的有一天,他完全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的時候,他的内心也會随之變得強大,以前什麽樣的出身,也就不會再困擾他了。
“嗯,那我再等等他!”
想通了之後的陳諾,忽然心情好轉,笑嘻嘻的重新拿起筷子,充滿希望的開始吃飯。
沈獻見她這樣,又擔心因爲自己的話誤導了陳諾,萬一這個傻姑娘真的依舊全心全意的想着張盟,一直等下去呢?
眼看着陳諾陰沉了幾天的臉色有了笑容,沈獻不忍再掐斷她的念想,心裏想着要找機會和張盟好好聊一聊,好好的替陳諾問一問他。
隻是還沒有等到沈獻去找張盟,她無意間就聽到了張盟要離職的消息。
那天下班後,大廳裏正好撞見幾個技術部的同事一起往外走,這些人平日裏工作忙碌,難得早下班一回,一個個的看上去都很開心。
“你說,張盟這小子來的突然,走的也這麽突然,好好的也不知道爲什麽要離職。”
“沒準是有更好的工作機會了?畢竟以他的能力,隻在咱們部門當個基層員工,實在是有些屈才了。”
“能力是不錯這沒什麽争議,但是他畢竟還年輕啊,真正參與工作也沒幾年,學曆高但是資曆淺啊,還不好好踏踏實實的曆練曆練,你說要是在咱們申飛工作上個兩三年,他再跳槽去别的公司,怎麽也都能總監起步啊!”
“話是這麽說沒錯,但是人家留學生的想法跟咱們可能不一樣吧。”
“我說,你們能不能少說點話快點走路,好不容易張盟請咱們吃散夥飯總監才讓我們這麽早下班的,你們再墨迹小心總監出來抓你們回去加班啊。”
“啊對對,趕緊走。”
“哈哈,等等我,你們這幾個餓鬼!”
幾人說笑着,加快了離開的腳步,一行人很快就消失在了沈獻的視野裏。
沈獻頓足在原地,看着他們出了辦公樓,心下疑惑不已,“張盟要辭職?”
這都要請人吃飯了,是不是已經遞交了辭呈?沈獻這麽想着,趕緊拿出手機找到了人事部負責任的電話,詢問她有關張盟離職的事情。
“您是說張盟對吧,我查一下郵件哈,稍等。”
人事部負責人那邊很快就查到了張盟的離職申請郵件,“沈特助您好我這邊查到了,張盟的離職申請流程已經走完了,明天是他最後一次上班了。”
沈獻一愣,拿着電話對那邊的人事負責人道了謝。
“沈特助……”人事負責人猶豫着不知道該不該問,但畢竟這邊詢問的人是董事長特助,不問的話她擔心自己處理的是不是有問題,問的話,又擔心越界,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說話。
“怎麽了?”沈獻完全沒想那麽多,隻覺着她那邊好像言猶未盡。
“是這樣的沈特助,按理說普通員工的離職隻需要走他所在的部門和人事流程就好了,您這邊關心他這個問題,是不是因爲這個人有什麽需要格外注意的地方?”
猶豫了半天,人事負責人終于還是用委婉的方式表達了自己的擔心。
沈獻這才恍然大悟,趕緊說道:“哦,不是,不是,他沒有任何問題,隻是我自己個人想知道,不是因爲工作上的事。”
聽到沈獻這麽說,人事負責人才長籲一口氣,連道:“那就好那就好。那以後沈特助要是有什麽需要,我們随時溝通?”
“好的,辛苦了,再見。”
沈獻這邊說完就挂了電話,她這才意識到,原來自己特助的這個身份,是會給人帶去壓力的。
其實這時候她還隻是悟出了其中一層原因,一個是因爲工作身份,另一個,是因爲她和顧琛之間的關系——
公司裏所有人都認爲現在沈特助就是董事長的女朋友,所以對她交代的事情,關心的事情也都格外上心,生怕自己的一個工作失誤,被這位身份特殊的特助抓到了錯處。
職場上的人情世故,有時候就是這麽微妙。
隻是職場資曆尚淺的沈獻,并沒有想到這麽細緻而已。
沈獻當天晚上就找了張盟,他們兩個在經曆上次的事情後,基本上也都是電話微信報了平安,簡單的溝通了一些關于顧誠的事,那之後便沒有怎麽聯系,更沒有見面。
這一次再見到,沈獻總覺得張盟有些不一樣了。
“沈獻獻,你怎麽忽然想到要約我見面?”夏天到了,張盟一身白色短袖,黑色的西裝褲,身材高挑,看着絕對是現在女孩子們都會喜歡的類型,幹淨清爽,年輕幹練。
“不喜歡人家,還學着人家說話?”
沈獻雙手抱臂靠在牆邊,有些慵懶散漫的樣子,她最近的狀态不再緊繃,放松了許多。
張盟微微一愣,很快就明白過來沈獻是什麽意思,這麽叫沈獻的人,隻有陳諾,而他之所以這麽叫,也是因爲之前就跟着陳諾這麽叫了。
習慣這個東西,很難騙人的。
“嘿,這不是,太久沒見了想拉近一下關系麽!”張盟習慣性的摸摸自己的後腦,略有尴尬的看着沈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