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琛答應了沈獻搬回家住，之前的那位阿姨，就被叫回來繼續照顧沈獻的一日三餐，包括打掃房間的衛生。

沈獻原本是覺得沒必要，自己這麽多年一個人已經住習慣了，但一想她最近工作忙，自己确實也沒太多精力放在收拾房間和做飯上。

阿姨見沈獻回來，自己又能複工，可開心壞了。

作爲一個家政阿姨，最喜歡的就是事少錢多的雇主了，沈獻一個人住，房子收拾起來根本不費什麽力氣，做飯也不用做太多，一天最多也就三個菜，她的廚藝又很對沈獻的口味，所以做什麽沈獻都能吃的很開心，她自己當然也是心情愉悅。

最重要的是，顧琛給的錢多啊，比起其他的雇主，顧琛給的費用超出了市場價不少。

正是因爲這樣，阿姨在錢到位，心情愉悅的情況下，在沈獻家做的非常愉快，家裏多了一個活動的人，顯得不那麽沉積了。

沈獻每天下班回家就能吃的合口味的熱乎飯菜，偶爾顧琛也會過來一起吃飯，然後兩人一起聊聊天，或者看個電影。

日子就這樣在忙碌的工作和怯意的生活一天天過去。

這天周末，沈獻找了時間要去探望白綻的父母，心裏的那個結解開之後，她已經能以平和的心态面對他們，尤其當她知道白綻的父母其實并未怪過她之後，心裏的歉疚雖然未減，可是那份親切感回來了。

在陳諾的推薦下，她給柳婉買了一套最近很流行，又很适合她這個年紀的護膚品，又給白沣買了一瓶好酒。

白沣到了這個年紀，沒什麽特别的愛好，就是喜歡在飯後小酌兩杯，她記得以前和白綻過去的時候，總能看到白爸喝着小酒，和白媽興高采烈地說話，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白媽總能被他逗得開懷大笑。

那樣溫婉的人，笑起來真是好看極了。

沈獻帶好兩件禮物，開開心心的開車到了江柳小館。

這個時間，應該正是餐館人流量最大的時候，沈獻下車後卻隻看到開了一半的卷簾門，餐廳裏面，更是空空蕩蕩，座位上，椅子都被碼放在了桌上。

怎麽回事？難道柳婉出事了？

沈獻帶着疑惑，彎腰鑽進半開着的卷簾門裏，裏面的好多東西都被搬空了，就連收銀台上，柳婉最喜歡的茉莉花都被撤掉了。

“伯母，伯母，你在嗎？”

餐館裏安靜的吓人，沈獻邊往裏面走，一邊呼喚，喊了幾聲還是沒人回應，她的一顆心不由得懸了起來。

後廚的方向偶爾傳來一陣陣的聲響，但聽不大清楚。

沈獻直覺告訴她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或許是最近經曆的意外态度，她不得不提起精神，順手撈了旁邊的掃把握在手裏，輕手輕腳的朝後廚走去。

就在沈獻聽到人聲舉起掃把防備時，後廚裏走出來幾個陌生男人，隻聽到他們嘻嘻哈哈的在說話。

“我就說吧，這個餐廳，不管是地理位置，還是後面的設備，都是一頂一的好，以前的老闆娘啊，人很好，做事又喜歡盡善盡美，所以後廚的設備維護啊，衛生啊，這些都做的特别好，你們要是盤下來，什麽都不用做，稍微調整一下風格，就能開張營業。”

“不錯不錯，确實挺好，裏面東西老闆娘都不要了？”

“不要了不要了，這裏以前生意挺好的，老闆娘都開始二十幾年了，估計有感情了，舍不得賣。”

“二十幾年，确實挺久的。不過說好了，那些東西可是老闆娘的東西，你不能算在租金裏面，不然的話我可要再好好考慮考慮的。”

“哈哈哈，你還考慮什麽啊，我告訴你，你可是今天看的第三波人了，前面兩波人家可都是看上了，要不是之前就約好了時間要帶你過來看，今天我都不用再跑這一趟。”

“真的假的啊，你不會是唬我呢吧？”

“當然是真的啊，不信你看我們的聊天記錄，剛還有人給我發信息問什麽時候能簽合同呢。”

身穿着房産中介衣服，胸前挂着工作牌的人，一邊走一邊舉起手機給身邊的人看。

身邊那人長得白白胖胖的，一看就像個廚師，長得莫名的喜慶。

幾人走過拐角處，胖男人的視線剛從房産中介的手機上移開，就看到一個女孩子高高瘦瘦的逆光而立，手裏舉着一個掃把兇巴巴的看着他們。

“啊啊啊，哎，幹啥的！”

胖男人驚的一時失語，後退兩步指着沈獻大聲詢問。

房産中介還覺得這人不相信自己，雖然拿出了手機給人看，心裏卻是有些不悅，乍聽他這麽大喊大叫，不屑的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

還别說，沈獻這麽個姿勢讓沒有心裏準備的人看到，還是挺唬人的。

房産中介也跟着後退一步，指着沈獻十分不友好的問，“你誰啊？”陌生人進來吓到了自己的客戶，房産中介當然是要生氣的，而且這個人手裏拿的莫不是餐廳裏的掃把，那現在可是他的财産，多一件他能好租一點。

“你們是誰？”

沈獻警惕的打量着幾個人，心裏也是十分不悅。

“我們？”房産中介有些好笑的打量了一番沈獻，看穿着也是個十分體面的人，應該不是什麽壞人，他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工作牌，“房産中介啊，這裏現在是我們的地方，我說姑娘，你闖到别人的地方，手裏還握個掃把，你想幹什麽？”

被房産中介這麽一提醒，沈獻才想起來，她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的将掃把放下來，順便在地上掃了兩下，“我來找這裏的老闆娘，你是，房産中介？”

房産中介一看，這不就誤會了嘛，趕緊給身邊的客戶先行解釋，“老闆娘的老熟人，不是什麽不法分子。”

胖子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哦。”然後便背着手去前廳查看了。

“你要找的老闆娘啊，她走了，這個餐廳不開了。”房産中介見自己的客戶沒有被惹惱，這才轉頭給沈獻解釋。

“走了？走哪了？”沈獻一時沒明白過來，随口問。

“走哪我哪能知道呢，那是人家的隐私吧，我隻負責承租這個餐廳，你要是沒事的話快走吧，我這邊還有客戶呢，你這拿着掃把别把人給我吓跑了。”

“啪！”

下一秒，沈獻把手裏的掃把順牆放下，眼神變得憂傷。

房産中介見她不動，确認沈獻不是來搞破壞的後，趕緊上前繼續招待自己的客戶。

沈獻立在原地，放眼看過這裏的每一個地方，那個離窗戶最近的位子，是以前他們最喜歡聚餐的地方，白綻那時候喜歡邊吃飯，辦看着窗外的人分析她們的心情，猜測他們剛才發生了開心的事還是遇到了煩心的事，有時候他們也會打賭，下一個過來的事男人還是女人，輸了的人就要喝酒。

這附近經常會有流浪貓出現，白綻還專門給它們做了幾個流浪貓屋，他說那是他給流浪貓準備的五星級酒店，且帶早餐，晚餐的話有償，他得镥一會兒才有得吃。

餐廳收銀台後面得牆上，原本挂着營業執照，各項檢測證件和白綻的肩章。

柳婉在剛失去白綻的時候，也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白沣将白綻的肩章裱起來，放在餐廳裏，柳婉才覺得白綻時刻陪伴在她的身邊，在一天天的努力下恢複了一些狀态。

現在，那面牆上，空白一片，幾個釘子空蕩蕩的懸挂在那裏，證明那些沈獻腦海裏的東西曾經存在過。

她低頭，正好瞧見收銀台側面放着江柳小館的招牌，招牌都被拆了嘛？

沈獻忍不住蹲下身，擡手輕撫那幾個大字，之前江柳小館換過一次招牌，還是白綻按照自己的想法告訴制作的人做的，尾端還有白綻描上去的兩個小人。

隻是一個輪廓，隻分得清是男是女。

沈獻當時還問他，“你這畫的是你和秦莳，還是白伯父和白伯母？”

白綻當時故作高深，雙手背在身後，搖頭晃腦的裝深沉，“此乃天機，不可洩漏。”秦莳當時在她身邊笑的花枝亂顫，一雙美麗如星辰的眸子裏，都是對白綻的深情。

往事曆曆在目，而這裏，馬上就要變成她再也不認識的模樣了。沈獻就這麽蹲在地上，心裏空空的。

“喂，姑娘，你走不走，我們要關門了！”

那邊房産中介已經和客戶交流完畢，兩名客戶已經前後腳出了卷簾門，房産中介一手拉着卷簾門，回頭沖沈獻喊。他看到沈獻的表情時，有些茫然，這個女孩子怎麽的了？

沈獻自己都不知道，此時她臉上的難過，就算是一個路人都能看的出來。

“我說姑娘，你要是喜歡這裏以後還能常來嘛，喏，看到了嘛，剛出去的也是以爲廚師，厲害的，他和之前的老闆娘做的菜系是一派的，以後你喜歡吃的他都能做。再來呗，這有啥的，難過成這樣。”

沈獻在他絮絮叨叨的話語中，緩緩起身，拎起剛才放在前台的東西，木讷的回頭看了一眼整個餐廳，彎腰鑽出了卷簾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