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夫子傳訊,打草驚蛇
晨光初露的時間。
有數道微光閃爍,破空飛進長安,最終落在了不同的人手裏。
……
兵者,國之大事,生死存亡之道。
每逢戰事,劉徹都會親登城頭,送兵将出征。
霍去病進入内宮時,宮裏朝會剛散,正在做準備。
書房,劉徹坐在主位,下首分左右,是剛從朝會上下來的文武,都要随他移駕,一起去送軍。
衛青一身戎裝,披輕甲,氣度沉穩,不動如山。
百官之首的位置坐着一個垂垂老矣的老人,他就是西漢名臣公孫弘,春秋大家。
現在的丞相。
他也是漢曆史上第一個以相位封侯的人。
他時年已近八十,主仁政,在位期間多有建樹,雖然有些主張并不爲尚武的劉徹所喜,但相位穩固,總體來說君臣相合。
“稍後出行,朕先預祝衛卿凱旋,以揚我大漢之威。”劉徹聲音低沉。
“臣當竭盡全力,不負陛下所托。”衛青肅容道。
“時辰已近,走吧。”
古時出兵,是要擇取良辰吉時,映合天地的。
群臣紛紛起身。
半個時辰後,帝駕經未央宮北門出,沿安門大街上的禦道往城門行去,沿途戒嚴,兵甲森然。
距劉徹車架最近的一隊精銳禁軍,便由霍去病統帶護駕。
随行的隊伍裏,還有其他大臣,以及部分皇室宗親。
張骞也帶着那名胡人使節,跟在隊伍裏。
霍去病遠遠掃了眼那名胡人,心忖:此番蓄意擴大了舅父出兵的儀式,主要原因就是要借機展示我大漢兵威,給這胡人使節看。
那胡使昨日對霍去病在張骞府上的表現記憶深刻,見他轉頭,立即颔首示意,态度友善。
“去病,你昨日在張骞府上,可是奪了董夫子要給朕的東西?”
劉徹的聲音從車架裏傳來。
霍去病策騎靠近車辇:“确有此事。”
黑色鑲紅紋的車簾随着車辇前行,有節奏的輕微晃動。車内傳出劉徹渾厚的聲音:“你倒坦誠。”
“董夫子的弟子非要用兵府卷讓臣試試,所以臣就試了。”
“然後就把人的東西直接搶了。”
劉徹似乎有些忍俊不禁:“朕早上起來,宮外飛來一枚竹簡,是董夫子不惜消耗,親自給朕傳來的信簡,東西呢?”
兵府簡的羊毛還沒薅完,但劉徹親自詢問,霍去病有些無奈,伸手無中生有,從虛空把兵府簡掏了出來。
劉徹在車架裏一抓,簡書如同隔空跳躍般直接出現在他手裏。
劉徹翻開兵府簡,逐行查看。
孫武,呂尚,這些名字陸續呈現,翻到最後,接連看見衛青和霍去病,劉徹不禁勾了勾嘴角:“鮮衣怒馬……董夫子來信,說你的名字能被兵府簡認同,是朕之幸,國之幸!自殷商以後,若論兵家資質,數伱最高。
還說惟其如此,愈發要對你嚴加教誨……夫子也對你寄予厚望。”
這老夫子要捧殺我,滿嘴表揚……霍去病念頭起伏。
劉徹看完又将簡書憑空一推,送回霍去病手裏:
“這兵簡最核心的一股氣機被你引動,既如此,便允你再用兩天,但要記得,這簡書朕另有用處,不可毀壞。”
劉徹接着說:
“你何時學了無中生有的神通?
昨日見朕時,将這簡書藏在無中生有的兵袋内,朕一時不察亦未曾發現。”
“就昨日氣機與這兵簡相接,感覺到其中一股力量湧出,才得了這門神通。”
兩人說話時,後方的隊伍裏,一輛寬敞的車架内坐着兩名随行的大臣。
他們遙遙眺望前方的皇駕,以及皇駕旁的霍去病。
車内主位坐的是禦史大夫,名諱頗爲少見,叫番系,一身官袍,面容清隽,下巴留短髯。
他側首坐的是太常周平。
“除了我,你可是也接到了夫子傳訊?”
劉徹的車架距離不遠,兩人說話極爲謹慎,以手指淩空書寫,連儒家氣息都不用灌注,沒有任何驚動。
周平微微颔首。
“夫子來訊說那霍去病不戰而登兵府簡,必是兵家大才……先有衛青,又有霍去病,若任其揚名天下,則兵家随之大興。以陛下的性子,至少數十年内,我大漢的兵鋒隻會越來越盛。”番系道。
“夫子何意?”
“禦敵于外,護我漢人山河是好的,但也不能因此而傾盡國力。自衛青擊潰匈奴,這幾年陛下屢增兵事用度,欲令匈奴全潰,若霍去病再起,這兵事之盛可想而知。
夫子所謀,将不行而止。”
“但夫子也說,能登上兵府簡者,攔是攔不住的,你有何良策?”周平問。
“既攔不住,那就延緩其成爲名将的速度,争取時間以做其他安排。”
“如何延緩?”
番系寫道:
“削其志,以分化他在兵事上的才能。他才十七,有了家室還能專心兵事否?有了妻女還能專心兵事否?被轉移了心智,還能專心兵事否?”
“亦可盡量減少其帶兵出征的機會……”
周平也寫道:“怕是很難,他得陛下看重,機會難尋。”
“不試試如何知道……”
兩人交換意見時,車架迅速來到了長安城北門外。
劉徹自車上下來,沿内城的階梯,登上了城頭。
适時城外的長安衛軍綿延,兵馬顯赫,黑壓壓的排開,一股兵意竟将雲層沖散,無法凝聚。
霍去病乃至群臣,依次跟在劉徹身後登上城頭,看向城外以萬計的漢軍,無不心頭起伏,情緒激蕩。
當劉徹按祭祀禮儀,親自誦讀兵祭,昭告天地已畢。
下方千軍萬馬的前方,衛青對城頭遙遙施禮,萬軍叱咤,聲裂雲霄,連城牆仿佛都在聲浪中震顫搖晃。
随即,衛青撥轉馬頭,在衆将簇擁下,旗幟獵獵,往北而去。
大軍蜿蜒,馬蹄踏地,軍威鼎盛至極。
這支兵馬會和衛青一起,去到北線的朔方,雲中,定襄三郡進行整頓。
此外還有公孫敖爲将、又有左将軍公孫賀、前将軍趙信、右将軍蘇建、後将軍李廣、強弩将軍李沮等将領,共同奔赴北線。
不過并不是所有人一起走,有些将領會在未來幾日,陸續攜糧草辎重,去和衛青彙合。
等大軍遠去,劉徹便起架回宮。
有部分皇親宗室,也随隊觀看軍威,此時才散。
其中就包括淮南王長子劉遷。
他回到淮南王府,卻是見到妹妹劉陵迎了上來,臉色嚴肅:
“剛接到的消息,張次公也被衛青召集,說要讓他一起出征。張次公三日内就要出發,和衛青彙合。”
“張次公被調走,這麽突然?”
劉遷心頭微沉,和劉陵面面相視,都看出對方臉上一縷而過的驚慌。
張次公被調走,是不是意味着劉陵和張次公的接觸,已被察覺……那别的事,有沒有也被人察覺?
劉遷想了想,回頭問:“昨日,我讓你去調查霍去病被陛下召入宮中的原因,可有消息?”
“有。
霍去病四日前調集衛軍兵馬,往西南方向行軍,在西線奇襲了外族遊騎。他回來後,陛下有所封賞。”
身後的侍從道:“他帶上千兵馬出營,見者不少,回來時也未作隐瞞,行程并不難查。”
“長安衛軍都知道霍去病經常帶兵操練,他十四歲時就說過,匈奴人長在馬背上,要想在騎術上趕超匈奴,就要比匈奴人更熟悉馬性。
長安衛軍中有些人聽其建議,多年與馬同吃同住,連腿都因爲長期騎行而略微彎曲。”
“據說霍去病自己操訓時,也和馬一起吃住,驅馬成瘾。”
“這麽說,他經常帶兵離開長安?”劉遷目光閃了閃。
“是,每月都有一到兩次。”
劉遷抿了下嘴,邁步走進殿内。
與此同時,回到未央宮的霍去病發現意識裏的兵書上,有字迹閃爍:“疑以叩實,察而後動;複者,陰之媒也。”
意思是反複叩實查究,而後采取行動,是發現隐藏之敵的重要手段。
這是打草驚蛇計的兵解!
“你們最好把尾巴藏緊了,别露出來。”霍去病心忖。
劉徹走在他身前一步的位置,道:“匈奴要來使節,已過了北線,預計三五日可達長安。西域也來了個胡使,你稍後去見他,帶其觀閱我朝之威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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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