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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一念地獄,人間悲歌 (萬字章節,求


第82章 一念地獄,人間悲歌 (萬字章節,求月票,求訂閱)

深城,城郊,城中村。

羅玉芳靜靜坐在出租房客廳裏的破舊沙發上,樓下麻将房裏嘈雜的聲音對她已經完全沒了影響。

這段時間在廠裏的流水線上錯誤百出,線長詢問,她也便給出了身體不太舒服的理由。

于是廠裏給她放了幾天假。

從閨女手機裏看到甯孑的那一天開始,她便開始瘋狂的在網絡上搜索一切關于甯孑的信息,整個人也開始變得有些魔怔。曾經已經熟悉的生活開始漸漸變得陌生,心思也開始變得沉重。

今天孩子去了學校。

已經放了暑假,回校是去拿期末考試成績單,領暑期作業。

大概很快就要回了。

她正在考慮該不該告訴閨女,她有個哥哥,以及曾經的一些事情。

羅玉芳知道,如果她說了,老丁會不高興。但如果不說的話,羅玉芳真的不想這孩子走自己的老路,難道霖霖長大了真的就要跟她一樣在流水線上過一輩子?

看着那雙已經粗糙到不成樣子的手,又想到電視裏那些跟她年紀一樣甚至比她還大的女人,卻依然保持着青春靓麗的模樣,身上露出的部分沒有一處不是細膩白嫩,她便覺得心裏隐隐刺痛。

也許這就是後悔的情緒吧?

……

“咦?媽,你今天又沒去上班啊?”

就在羅玉芳愣神時,丁雨霖打開門走進了客廳,看到羅玉芳坐在沙發上,吐了吐舌頭,很小意的說了句。

羅玉芳不用問就知道這是考試成績延續了往日的穩定。

一般情況下,丁雨霖都是大大咧咧的,唯獨每次領完成績單後,會老實那麽一、兩天。甚至還可能在老丁回來後,主動拿起課本做做樣子。

羅玉芳知道,閨女其實也很聰明,隻是用錯了地方了。

“考試成績怎麽樣?”

“其實我語文有進步的,老師都表揚了我。”

“哦,多少分?”

“63。”

“那數學呢?”

“嗯,數學22,英語27。”

羅玉芳懶得再問了。

就丁雨霖這個成績,初中畢業後不進廠,她都覺得對不起班上那些認真學習的孩子。

見羅玉芳沉默了,丁雨霖嘟了嘟嘴,撒嬌道:“媽,下學期我一定努力,争取能考及格。”

這話聽着耳熟,每年期末考試後,她都能聽到一次。

以往不管如何她都要念叨幾句,甚至跟孩子生上幾天氣,但今天羅玉芳發現她的心态很平和,隻是心底那一絲沖動不停的在放大,再放大……

終于,羅玉芳忍不住沖丁雨霖招了招手,又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霖霖,過來,坐媽身邊。”

“媽,你不會學爸的把我騙過去,然後揍我吧?”丁雨霖很謹慎的問了句。

“我要揍你,伱躲得了嗎?”羅玉芳瞪了閨女一眼,說道。

丁雨霖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幹脆走了過去,坐下,然後用手環住了羅玉芳的右邊胳膊,這樣既能撒嬌,萬一動手,也能快速控制住局勢。

總之,挨最少的打,過最舒服的暑假,才是她的目标。

但讓女孩意外的是,羅玉芳是真沒動手的意思,甚至擡起手在她的腦袋上輕輕撫摸起來,癢癢的,很舒服……

“霖霖啊,今天我告訴你一個事,你要有心理準備。”

“啥事啊?媽。”

“你不是你爸親生的。”

“啥?媽,不能因爲我成績不好,你們就真不要我了吧?”

“但你是我親生的。”

“啊?!”

“呼……”

将話題說開之後,羅玉芳整個人都輕松了下來,說道:“我跟你爸其實都是二婚,而且結婚都很早。先說你爸吧,他離家之前村裏的老婆一直沒身孕,跟人出來打工後,家裏人報喜媳婦兒懷上了……”

丁雨霖坐正了身子,笑容不知不覺中已經消失,也不像往常那般叽叽喳喳,很認真的聽着。

“他那時就在深城打工,本來挺高興的事,結果有工友調侃他小心喜當爹什麽的。他心思重,别人随口開個玩笑,他卻當真了。就偷偷去醫院做了個檢查,結果醫院檢查結果顯示他是什麽染色體微缺失,說是種遺傳病,不影響身體,就是一輩子不能生育,而且沒得治,做試管都不行。”

當年的種種,被羅玉芳娓娓道來,讓丁雨霖整個人都傻了。

她叫了十多年爸爸的人,竟然不是她的爸爸?

“然後他回去揍了那個女人一頓,離了婚,又回了深城。再說我吧,我來深城認識你爸之前,也有一段婚姻,生了一個孩子,來到深城之後才認識的你爸。”

說到這裏,羅玉芳頓了頓,輕撫女兒腦袋的手都停了下來,語氣也變得更爲低沉:“不是媽給自己找理由,但那時候跟你們現在不一樣,我們小地方的人都是媒人介紹的,然後就稀裏糊塗的結婚了。沒什麽戀愛經曆。那時候我剛來深城,人生地不熟的,你現在的爸爸又對我挺照顧,然後一來二去……”

說到這裏羅玉芳說不下去了,随後跳過了這個環節。

“後來我發現身體不對勁,又懷孕了。跟他說,他向我坦誠的說了醫院的結果,我才知道肚子裏的孩子是我前夫的。當時我本想打掉算了,結果你爸一定要我生下來。說以後他來養我們娘倆,肯定不讓我吃苦。我想着已經對不起前夫了,就趕緊稀裏糊塗的回去跟他離了婚,當時也沒法拖了,你已經快六個月了,再拖就要露餡了。”

羅玉芳沒有注意到,她說這番話時女兒臉上露出了一絲不屬于這個年紀的茫然之色。她隻是陷入這些日子不停在腦海中回蕩的記憶之中,她渴望傾訴,即便身邊的傾訴對象可能并不合适。

“你親爸是個好人,也沒有爲難我,隻是堅持要了孩子,臨走時還給了我些錢。我回深城之後便跟你爸結了婚,然後有了你。接下來的事你也知道了,你現在的爸爸也不錯,起碼對咱倆也挺好的。本來媽也打算這些事都放在心裏,瞞你一輩子的……”

丁雨霖覺得心塞,有種想哭,但眼淚卻掉不下來。

聽了最後那句話,小妮子終于忍不住了,大聲質問道:“那你現在幹嘛要跟我說?就一直瞞着我不好嗎?”

“因爲你本該姓甯啊,你有個哥哥,叫……叫……叫……甯孑。”

丁雨霖整個人瞬間呆住了,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不可思議的看着自己的媽媽,顫着聲問道:“你……你說什麽?”

“我說你有個哥哥,叫甯孑,就是你每天對着手機看的那個!他是你親哥哥!我離開那年你哥六歲,今年他應該快20了,你今年13歲。”羅玉芳看着女兒的眼睛,

丁雨霖愣了愣,一直沒能醞釀出的眼淚瞬間飚了出來:“媽,你當時怎麽能抛下那麽小的哥哥……你,你,我恨你!”

說完,女孩兒一扭身直接沖進了自己的房間,“砰”重重的把門關上,将自己跟外界完全隔離。

“霖霖,霖霖,你開門聽媽說。”

“不要……你走開,走開啊!”

……

老丁拖着疲乏的身子回到出租房時,已經是華燈初上的時候。

機器需要開始檢修,于是所有人今晚都不用加班,難得能回家吃頓飯,自然不會選擇吃膩了的食堂。

走進家門,菜的香氣已經撲面而來。

桌上擺了四個菜,有魚有肉,還專門放了一瓶他最愛喝的藍瓶二鍋頭。

“今天菜不錯啊。”

“是啊,你最近難得回來吃頓飯。”

“诶,霖霖呢?不出來吃飯?”

“閨女有點心事兒,剛睡了。我們先吃吧,吃完我跟你說點事。”

“哪能不吃飯呢?我去叫她……”

“沒事,等會我給她熱熱。”

“那……好吧。”

……

半小時後,酒足飯飽。

夫妻倆兒坐在了沙發上,羅玉芳顯得有些彷徨跟局促。

“怎麽了?對了,你剛才好像說有什麽事要說?”老丁問了句。

羅玉芳扭頭看了老丁一眼,然後别過了頭,下定了決心,終于開口道:“老丁啊,我今天把霖霖的身世告訴她了。”

她明顯感覺正倚靠着的男人身體變得僵硬,連忙解釋道:“是這樣的,我跟你說過我還有個兒子吧?他現在出息了,很出息那種。我就想着霖霖的成績那麽差,這次期末數學、英語又是隻有二、三十分,我實在不想她走上我們的老路,一輩子在廠裏流水線上。以後如果能讓她投靠她哥哥……”

“爲什麽?”

“老丁,你别急,聽我說……”

“别說了,不如我們出去走走吧。”

羅玉芳默默的點了點頭,跟着老丁一起走到門口,換好鞋,走出了房間。

深城的夜色依然那麽讓人迷醉,看到遠處閃爍的霓虹燈,讓羅玉芳突然感覺到找回了年輕時的憧憬,這裏有着她的青春。

“老丁……”

“哎……玉芳這麽多年了,你沒管過那個兒子,現在突然找上門,你真覺得合适嗎?我看電視裏,小時候不養孩子的,老了找過去,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大不了我不去找他,但雨霖真的是她妹妹啊!老丁,以後閨女能有一個倚靠,不好嗎?難道你真的想讓她跟我們一樣,在廠子裏打一輩子工,臨老了連套房子都買不起?而且閨女也會念你的好,她要是出息了,不一樣會給咱倆兒養老?”

羅玉芳挽上了老丁的胳膊。

老丁被這番話說得沉默了。

他其實并不太會也不太愛說太多話,身體上的一些殘疾跟生活上的壓力早已經讓這個男人的青春不在。除了童年那短暫的時光,跟年輕時那虛妄的快樂外,老丁甚至很多時候壓根不知道自己是爲什麽而活着。

這操蛋的人生啊!

“随便走走就要回去了,孩子還沒吃呢。”見老丁不說話了,羅玉芳又說了句。

老丁點了點頭。

突然一陣激烈的吵架聲從樓上傳來,這樣的安置小區裏,小家庭吵架其實很常見。

因爲錢,因爲孩子,因爲生活……

隻是華夏人好奇的天性讓羅玉芳下意識的駐足擡頭看了眼,也拉得老丁停下了腳步……然後下一刻她便意識到不妙……頂層一個黑影正從天而降……

“砰……”

“啊……”

“砸死人了……快報警!”

……

京城,燕北體大。

已經是夜裏九點半,甯孑剛剛被三月通知站起來動一動,電話便響了起來。陌生的号碼,号碼所在地顯示的是深城。甯孑選擇接聽了電話。

在他聯系一周不去理會陌生電話之後,那些找他的人大多數終于還是放棄了。

在加上今天三月告知他的消息,專利既然已經被盯上,找他的人大概就更少了,無聊的電話便也少了。

電話接通,是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

“你好,請問是甯孑先生嗎?”

“我是。”

“你好,我是深城越河路派出所的民警柳佳,請問你認識一位叫羅玉芳的女人嗎?”

聽到這個名字,甯孑沉默了片刻,才吐出三個字:“不認識。”

“哦,甯先生,現在情況是這樣的,剛剛我所管轄的一個小區發生一起案件,七樓一對情侶住戶因爲吵架,女方跳樓,砸中了正在樓下散步的羅玉芳夫婦,三人當場不治身亡。我們通過走訪得知,羅玉芳還有一個女兒,在我剛剛安撫過後,她給出了一個信息,說是你的妹妹。所以我通過内務找到你的……”

“羅玉芳死了?”甯孑眉毛抖了抖,沒等對方把話說完,再次确認道。

“嗯,是的,在現場就已經被急救人員确定死亡。”

“有人自稱我妹妹?”

“嗯,她被我們接回了所裏,現在思維還很混亂,說的話也很亂,我能了解到的就是,你是他的親哥哥,她媽媽告訴她,她現在的父親沒法生育……”

“她……今年多大了?叫什麽?”

“13歲,叫丁雨霖。”

甯孑在心裏默默計算了一下年紀。

“我現在人在京城,我能委托一個朋友先把她安頓好嗎?”

“額……是能信得過的朋友嗎?”

“在有爲集團工作的一個朋友,應該能信得過。”甯孑想了想,答道。

“那可以的。當然如果你不忙的話,最好還是能來一趟……”

“我知道了,過一會,我會讓朋友打這個電話直接跟你聯系,可以嗎?”

“嗯,可以。再見。”

“再見!”

……

挂上電話,甯孑沒有直接撥打電話,而是站在原地發了會呆。

從表情上看不出他任何的心理波動,隻是一直趴在寫字台上閉目養神的三月大人主動的從跳到地闆上,走到甯孑的身邊,突然直起身子,前爪抱住了甯孑的左腿,小尾巴左右不停的搖晃着。

感覺到動靜的甯孑垂頭,看到三月的樣子,彎下腰,将小貓抱在了懷裏,輕柔的撫摸着。

小貓則将腦袋抵在甯孑的胸口,來回蹭着。

畫面溫馨而美好。

片刻後,甯孑說道:“我得去我爸那一趟,你一起嗎?”

“喵……”

得到小貓肯定的回答,甯孑這才抱着小貓挪動了腳步。

……

一個人走出了博士樓,朝着小區的方向走去。

暑假校園内的夜晚非常安靜,不過大路上的路燈依然開着,身後還遠遠吊着兩個人。

都是熟面孔,偶爾也會在博士樓站崗時看到,沒放暑假時還不顯眼,但現在人去樓空後,多少顯得有些刻意。

好在甯孑早已經習慣了,反正他們也隻是遠遠的跟着,從來沒有打攪過他。

隻是今天情緒有些糾結,不想有人跟着,于是停下了腳步,轉身,在兩人不知所措的目光中,走了過去。

“今天早點回去休息吧,不用跟着我了,我去跟我爸聊會天,等會就直接回去了。”

看着對面的年輕男生,抱着一隻小貓,站在他們面前用平靜到極緻的語氣說出這番話時,他們竟然生不出反對的情緒。

甯孑沒有等兩人回應,便扭身再次朝着學校外的小區走去。

兩人對視了一眼,終究還是扭頭離開。畢竟幹這事他們也不是專業的,現在校園裏鬼影都沒一個了,還有誰能找麻煩?

……

很快,甯孑便穿過安靜的校園,走到了小區大門口的門房處。

還沒到休息時間,裏面還開着燈,透過窗戶還能看到老甯在那裏搖頭晃腦的聽着收音機裏傳出的戲曲聲,不時的還會跟着哼哼兩句。

甯孑對戲曲了解不多,但老爹喜歡昆曲他是知道的。這大概就是吧。

學校給甯爸在小區裏租了一套房子,三室一廳,一個人住。但大概正是因爲太大了,甯爸往往還不喜歡回去,更喜歡在門房裏多呆一會,接老爸班的那個年輕些的大爺便也占了便宜。

不過這種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甯孑也不會說什麽。

還是那句話,老頭開心就好。

靜靜的站在門口,看着老爹搖頭晃腦了半晌,甯孑才走上前,敲了敲窗戶。

“誰啊……咦,小孑?大半夜的你跑這兒來幹嘛?”

“找你一起走走,聊聊。”

“嗯?”老甯困惑的看了兒子一眼,然後點了點頭,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很快有人匆匆趕來接了老甯的班。

“走吧。”老甯走出門房,沖着站在不遠處陰影中的抱着貓的小青年招了招手。

爺倆兒就這樣漫無目的開始在京城的街道上遊走。

北方的城市似乎過了晚上八點,小巷裏便看不到什麽人了,到處一片冷清。

默默的走了一、兩百米後,甯孑才突然開口說道:“剛才我接了個電話,深城一個派出所的民警打來的。”

“哦?深城的警察找你幹嘛?”

“她說羅玉芳死了。”

“嗯?”

老頭的腳步頓住了,茫然的看着身邊已經長大成人的兒子,嘴唇抖了抖,沒發出聲音。

“坐會吧。”

甯孑跟着停住了腳步,然後走到馬路牙子前,坐了下去。

老甯回過神來,做到了甯孑身邊,然後哆嗦着從兜裏掏出了包利群,抽出了一根。

“給我一根。”甯孑開口道。

老甯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又抖出一根,給身邊的兒子遞了過去,然後拿出打火機……

“呼……”青煙袅袅,煙頭在微風中忽明忽暗……

“咋死的?”回過神來的老甯,問了句。

“說是有人跳樓,正好砸中了在下面散步的兩口子……”

“這……算了,死就死了吧,也算斷了念想。”老甯擠出了句。

“留下一個女兒,你的孩子,今年13歲。據說她深城那個男人沒有生育能力。”甯孑看着深沉的夜色,吐了口煙,緩緩的說道。

“咳咳咳……”正在抽煙的老甯一陣猛烈的咳嗽,半晌,終于平靜了下來,沉默的看向甯孑。

“你說話啊?”

“說什麽?”

“有可能嗎?”

老甯陷入沉思,随後說道:“13歲的話,有可能。”

甯孑扭頭看了眼老甯。

“呼……你媽第一次去深城前那晚,你吵着要跟她一起睡……到了十點多,我等你先睡着了,把你抱到了小房間裏你的床上,然後跟你媽恩愛了一晚上……嗯,那時還年輕,我記得有四次……”

老甯明顯陷入了回憶,如夢呓的說道。

甯孑有點想笑,但眼睛發澀,笑不出來。

“那年你剛剛六歲,她立夏前去的深城,回來鬧離婚的時候已經快年底了,大概也就是半年的樣子。再回深城過四個月生下丫頭的話,今年的确應該是13歲了。”

甯孑想了想,說道:“現在要确認很簡單,有親子鑒定的。”

“你這話說的,不管以前怎麽樣,她總是你親妹妹。”

“不能讓你吃虧,隻是我妹妹,跟除了是我妹妹,還是你女兒,不一樣。”

老甯沉默。

“如果是的話,提前恭喜你兒女雙全了。不過也的确該放下了……要不,你再找一個?”甯孑突然打破了沉默。

“你這孩子……說什麽呢?”

“我記得讀小學五年級之後,有好幾回你讓曉姐來家陪着我,自己大晚上出去,說是有事要辦……現在回想起來,你大晚上吃過飯了能有什麽事要辦?所以當時到底去幹嘛了?”

身邊老頭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随後惱羞成怒。

“大人的事,你個小毛孩子懂個屁啊!”

“哦,還是再找一個吧,免得傷身。”

“滾……”

“嗯,我正好決定滾去深城一趟……她接回來……對了,拔兩根頭發給我。”

“幹嘛?”

“剛說了做鑒定。”

拗不過甯孑的老甯,抓了抓腦袋,手上不止兩根。

甯孑從兜裏掏出一個小袋子,小心的将頭發裝到了袋子裏。

“你什麽時候出發?”

“等會我找個朋友幫我安排,他安排好了就出發。”

“要不要跟你堂姐說聲?”

甯孑猶豫了下,随後搖了搖頭道:“等我回來再說吧。”

“要不我也去吧。”老甯想了想,問了句。

“你别去了。沒意義,我答應幫你去看一眼。”

“呼……那好吧,走吧。”

“嗯,走吧。”

兩個男人站起身,依偎着朝小區走去,影子在路燈下拉得老長……

……

目送着甯爸拖着沉重的步子走進小區,甯孑轉過身時,從裏掏出了手機,在通訊錄裏找到了戈東樹的名字,撥了過去。他在深城隻認識這一個人。

好在巧的是,這個人恰好很有能力。

電話幾乎飛速被接通,随後戈東樹爽朗的聲音随之而來:“甯孑啊,驚喜啊,你竟然想到給我打電話了?”

“戈先生,我想請你幫個忙。”

“什麽請不請的,這話多見外,有什麽事你盡管說。”

“我有個妹妹,正在深城越河路派出所,她剛剛經曆了父母雙亡的慘劇,現在情緒大概不太穩定,想請你幫我去接一下她,順便把她安頓好。我等下把那位警官的電話發給你。”

“啊?沒問題,我正好在深城,馬上叫兩個女同事跟她們一起親自去處理這件事。還有嗎?”

“我需要盡快去一趟深城,随時都能出發,最好今晚就能過去。”

“沒問題,公司京城附近正好留了一架專機。我現在就安排人去緊急申請航線,确定好起飛時間後我會讓公司駐京辦的人到體大去接你,對了,你還是住在原來的地方吧?”

“嗯。等他們到了,我給你打電話。”

“然後我想能做一個親子鑒定,最好是我過去之後就能做,還能盡快拿到結果。”

“這個簡單,我認識一個朋友,做司法鑒定的,跟做這方面的人都熟悉,我給他打電話,讓他安排好人晚上開機,這邊設備很先進的,三個小時左右結果就能出來了。”

“那麻煩了戈先生。”

“甯孑你這麽說就太客氣了。朋友不就是相互幫忙嗎?上次我還沒感謝你給我們節省了那麽多專利費呢。這樣電話裏我們就先不說了,你等我消息。”

“好!”

挂了電話,甯孑長出了口氣。

他當然知道這些服務不可能都是免費的。

但出了這種事有什麽辦法?

甯孑一直顯得很平靜,但他畢竟隻是個還不到二十歲的青年……

人生多艱。

……

甯孑是晚上九點半時接到派出所的電話,他給戈東樹打電話時是十點二十三分,飛機降落在深城國際機場時是淩晨2點18分。

甯孑明白,用時越短,人情越大。

但這個時候也顧不上那麽多了。

飛機用的是離航站樓挺遠的跑道,甯孑下了飛機,戈東樹已經在一輛車邊等着他了。

“節哀。”戈東樹站在甯孑面前,肅穆的說了句。

“謝謝。”甯孑注意到這位戈總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裝,領帶都特意換了素色的。

“先去哪?”戈東樹問了句。

“先去看看我妹妹吧。”

“好的,先上車吧。”

……

淩晨的街道空曠,沒什麽車,速度自然極快。

大概四十多分鍾後,車子便停在了一處酒店門口。

戈東樹帶着甯孑走進酒店,電梯裏輕聲的說着:“在派出所接到你妹妹後,她的情緒還有些激動,我請了一位集團裏的心理治療師一起過去的,她們應該還在房間陪着。”

電梯停在酒店17樓。

戈東樹帶着甯孑走到1723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房門很快被打開,一個看上便很面善的中年女人站在房門前,看到戈東樹,又用好奇的目光看了甯孑一眼,随後壓着聲音說道:“小丫頭剛剛睡着,你們輕點。”

說完,才将門全部打開。

戈東樹訂的一個套間,進門是客廳,女人将甯孑帶到了左手邊的房間,輕輕的推開門。

房間裏一個年輕的女孩兒正趟在床上,發出細密的呼吸聲,她的身邊還坐着一個溫婉的女人,正輕柔的撫着女孩的背部。

女人擡頭看了眼走進房間的甯孑跟戈東樹,這才拉了拉丁雨霖身上的被子,然後站了起來。

“謝謝。”甯孑道了聲謝。

女人微微點了點頭,讓出了半邊身子。

甯孑上前一步,站在了床頭,凝視着床上的女孩,從眉眼間看到了些腦海深處熟悉的記憶。隻是即便在睡夢中,眉頭依然微微皺着,惹人生憐。

站在那裏看了大概五分鍾,甯孑突然俯下身将手撫了女孩頭上。

女人意外的看了甯孑一眼,剛想提醒甯孑現在女孩睡得還很淺,最好不要直接接觸,免得又把女孩吵醒,卻被戈東樹用眼神制止。

輕撫了幾下丁雨霖的發絲後,甯孑手上已經有了脫落的頭發,小心的将頭發放入準備好的袋子中。然後重新站直了身子,又深深看了眼躺在那裏沉睡的女孩,轉過身,走出了卧室。

“麻煩兩位了。”走出房間,甯孑沖着兩個女人微微鞠了個躬。

“甯先生,客氣了,我們也是聽命行事,你要感謝還是謝我們戈總吧。”年長女人溫婉的答了句。

甯孑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出了房間。

“接下來呢?”當房門輕輕關上,跟在甯孑身後的戈東樹問了句。

“先去做鑒定吧。”甯孑做了決定。

“好!”戈東樹幹脆的應道。

下樓,上車,十分鍾後來到一家鑒定機構,工作人員已經在等着了。

甯孑将甯爸跟丁雨霖的頭發交給了工作人員,得到樣本沒問題的肯定答複之後便幹脆的再次離開。

“先去休息還是?”

“我想先去看看那個人,嗯,就是今天兩個受害者中的女人,羅玉芳。”

“行,等我問問。”

說着戈東樹也不顧已經是深夜,直接拿出電話撥了出去,幾分鍾後,便向司機吩咐道:“去越湖第二醫院。”

吩咐完,才向甯孑解釋道:“因爲案情過程比較清楚,越湖這邊的刑偵隊又沒有專門的刑事技術實驗室,所以經過勘驗之後,将遺體寄存在了附近醫院的太平間裏。”

“嗯,今晚麻煩了,戈總。”甯孑感激的說了句。

“沒事,應該的。”戈東樹也沒有說太多,隻是拍了拍甯孑的肩膀。

當小車停在醫院門口,又是戈東樹一位醫生朋友已經在門口等着了。不過甯孑能看出戈東樹這位醫生朋友其實跟戈東樹也不是很熟悉,屬于不知道拐了幾道彎的朋友。

但有了解的人帶着,一切都很順利。

很快甯孑就被帶到了醫院負二樓的太平間内。

這次甯孑拒絕了所有人陪同,獨自站在了已經蓋上白布的病床前。駐足良久後,這才上前一步,拉開了白布。逝去者面容并不祥和,但能跟腦海中遙遠的記憶對應上……

有那麽一瞬間甯孑突然覺得思維跳躍到了另一個層面。

讓他對這個世界的看法突然變得不一樣了。

他突然便理解了三月關于碳基生物生命太過短暫的那些吐槽。

的确太短暫了,短暫到愛恨都沒了太多意義……

……

“DNA鑒定的結果已經出來了,提供的兩份樣品生物學親緣關系成立的可能性爲99.99999%。”

酒店房間裏,戈東樹拿出手機看了眼,跟甯孑說了句,随後将完整的鑒定報告照片通過微信發給了甯孑。

甯孑點了點頭,看到丁雨霖的第一眼,他其實已經相信這的确是他爹的親女兒,因爲甯家人的耳朵都挺有特點,耳垂會很大。

“你也熬了一夜了,要不要休息下?”戈東樹問了句。

“不用了,我也不是很困,打算等她醒了,第一時間跟她談談。到是你不用休息嗎?”

“我還好,工作多的時候熬夜是經常的事。”戈東樹答了句。

甯孑想了想,道:“不困的話,聊聊湍流算法吧?”

戈東樹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道:“這個到不急的,不如你先……”

“聊一下吧,據我所知已經有公司在申請算法的專利了,目前應該已經有四家公司在歐美市場提交了相同的申請,都是昨天剛剛提交的資料。”

“嗯?這消息準确嗎?”戈東樹愣了愣,他想不明白,有爲集團有人專門盯着這個事情,但到現在還沒得到消息,可甯孑卻已經知道了,尤其是在資料提交環節就知道了,他其實不明白是怎麽做到的。

除非……甯孑能看到這些國家專利局的後台?

似乎也不是沒有可能。

“消息肯定準确。”甯孑很确定的答道。

見識過三月的神奇,都會對三月有着絕對的信心,就好像信仰發聲。

“有什麽建議嗎?”戈東樹認真的問道。

“如果你信我的話,暫時新産品隻做華夏市場,把新産品的海外市場讓出來給他們。他們不敢來華夏申請專利的,如果敢的話,會很難堪。”甯孑說道。

“全部?”

“全部!”

戈東樹愣住了。

“然後呢?”

“本來利益最大化需要兩年,但我覺得一年差不多了。一年後的國際數學家大會大概會邀請我,到時候我會展示一些數學理論層面的東西。”

“可是……”

“你們使用激活後的代碼,功能更加面,防禦面更廣。我相信你們暫時也隻是跟免費版在實驗室環境下進行對比測試,但實際上在複雜的環境下兩者是有區别的,而且區别很大。即便已經開始布局,現在網絡使用了湍流算法的設備還不夠多,看不出來,但當普及到一定程度之後,他們所謂的專利會出問題,大問題!新設備越多,問題越大。”

戈東樹看着面色沉靜的甯孑,背上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當然能聽懂甯孑那些話代表的意思。

如果是真的,戈東樹簡直不敢想象那個時候世界網絡會發生什麽。

“華夏的市場足夠大,甚至一年的時間都不夠完全的布局。嵌入了激活後湍流芯片的設備在網絡安全防禦方面的能力會很強大。構築一道完美的屏障,對于一年後的國外市場來說是最完美的廣告。這一年失去的市場會加倍的給予回饋。你們可以提前做好準備。我相信那個時候有爲集團的設備會供不應求,哪怕售價翻倍。”

甯孑很冷靜的分析着。

三月已經做過簡單的模型來預估那時的場景。

按照模型的結果将會是全球百分之八十的網絡設備提供商大概率都将忙于如何去跟客戶解釋、和解、商讨各種賠償方案,整個世界網絡設備的市場都會是一片混亂。

用三月的話說便是,目前這個世界的社會現狀便是,各種先進科技普及率越高,整個社會構架的容錯能力便越低,出現問題的概率會越大,出現問題後修複所需要消耗的成本也越高。

這是個惡性循環,但暫時無法避免。

畢竟文明樹已經點成這樣了,大概也隻有生産力跳躍發展,或者世界重啓才能徹底解決問題。

又或者這個世界多一個小可愛,任勞任怨的二十四小時幫助人類管理發達的互聯跟物聯網絡。以保證不會出現不可控的黑天鵝事件。

爲了報答今天戈東樹做的一切,甯孑把三月的推演告知了戈東樹。但他不會去幹涉有爲集團最終的選擇。站在他的角度能提供這個建議,已經難能可貴了。

很多人喜歡說小孩子的世界才做選擇,大人的世界當然是全都要。

但實際情況往往卻是,小孩子還能做選擇,大人往往根本沒得選。

看啊,那就是美麗的新世界……

給大家推薦本書:末世傳火者

喪屍文,無異能無腦核,偏重末世後秩序将崩未崩之際的劇情推演,以及基于生物學知識的病毒刺激人體變異進化,喜歡國内背景寫實向末世推演的書友可以看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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