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嗟,來食
其實對于世界半導體聯盟來說,事情的發展多少是出乎了大家的預料。
之所以會同意成立這個聯盟,甚至願意聽從聯盟的非強制建議,既有國家國會決議的因素,更因爲這些企業是有自信的。
不說别的,就以三大EDA廠商爲例,他們在華夏的市場份額幾乎都是固定的,每年都能賺那麽多錢。這塊的市場并不是說放棄就真的會放棄,多年的技術積累讓他們能夠擁有絕對的定價權,更對于自家客戶有着予取予求的能力。
原因很多,比如用戶習慣問題,操作這類專業軟件是需要學習成本的,換軟件就需要工程師們重新學習。
又比如他們的軟件最爲先進,而且更絕大多數廠家都有合作,各種參數匹配準确,而且在一定工藝水平上,他們做到了極緻。比如3NM以下工藝的芯片設計,隻有這三家的EDA軟件能支持。
最重要的還是對于許多大客戶來說,前期積累的數據庫是非常龐大的。這些數據庫更是價值連城,很多庫設計的新一代芯片的時候都能直接調用,一旦換了軟件,就涉及到龐大的數據遷移工作。
沒有哪家大公司會願意去處理這種事情,這也是他們能有恃無恐的原因。
不管現在鬧得有多大,最後華夏那些半導體公司終究是會屈服的。尤其是當大家都聯合組成聯盟的時候。
其他公司大都抱着一樣的想法,甚至一度認爲他們已經赢了。
畢竟他們一些政策剛頒布,就讓華夏整個半導體市場一片動蕩。甚至也讓甯孑被口誅筆伐。
但誰想到最終換來了這麽一個結果。
尤其是Synopsy可以說損失慘重,要知道他們之前可是從來沒有什麽折扣的。價格甚至可以逐年遞漲,客戶固定了,大家都已經習慣了他們的軟件,還有那些龐大的數據庫,都限制着這些公司更換他們的産品,對他們予取予求。
隻要控制好他們的要價不超過更換軟件的成本,他們就肯定能赢。
所以暫時的放棄,隻是爲了未來趾高氣揚的回去。
可誰想到SB跟三維異構芯片的橫空出世,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可以想象,當華夏自主的三維異構芯片發展起來,等待Synopsy的将是永遠告别華夏市場。因爲對方肯定不會将三維布線工藝跟其産品各項參數跟他們分享,也就是說未來華夏産的芯片将跟Synopsy一毛錢關系都沒有。
對于其他廠商來說也面臨着同樣的窘境,尤其是在甯孑送了每位大佬一片最新工藝的射頻芯片之後,這種幾乎能完美繞開現在所有半導體專利護城河的設計,前往華夏談判的大佬們大概隻有滿心的無奈。
沒人再提逼迫華夏人就範,世界半導體聯盟的存在便也顯得頗爲尴尬。
之前他們是根本不想帶華夏的公司玩,前不久去了華夏,也向華夏本土的半導體公司發出了邀請一起加入聯盟,但沒一家公司接茬。
跟他們有業務往來的一些公司也直接跟他們交了底,體大的芯片研發中心也已經放風了,以後不會跟加入了世界半導體聯盟的企業合作,所以即便他們加入了聯盟,也不可能跟他們分享新的三維結構芯片技術細節。
本來Synopsy總裁跟英特爾總裁聯袂訪問了有爲,希望能了有爲進入聯盟陣營。根據他們得到的情報,有爲在多個領域跟甯孑有着合作,雙方關系還是不錯的,如果給出的條件能讓有爲滿意,說不定就能讓對方改變主意。
帕特·基爾辛格也的确代表英特爾給出了極爲優越的條件,如果有爲願意在中間牽線的話,他們可以幫助華夏快速推進這種全新的芯片技術發展,甚至願意跟地方簽訂建設一個不少于百億美元的新技術芯片生産基地。
這也的确勾起了許多人的興趣,雖然有爲拒絕了,但當地還是有官員跟他們磋商了許久,甚至還有人專門飛了一趟京城,最終還是沒能談成功。最終得到了一個很無奈的答案,他們的提議被甯孑堅決拒絕了,沒有給出任何轉圜的方案。
甚至還帶來一句話:“既然當初能沖着他制定政策的時候,就應該想到有這一天,他還是喜歡最初你們這些人桀骜的模樣,不要破壞了他對你們的印象。”
當官員将原話複述給兩位總裁的時候,據說當天帕特·基爾辛格在跟黃文煌通話之後,直接砸了電話。
是的,聯盟已經名存實亡了。
不止如此,最初制定各項政策最爲積極跟激進的英偉達,此時還在内部被諸多公司埋怨。
畢竟這次爲了延緩華夏針對新的芯片構型繼續研發,大家都損失不小。
如果當初不是英偉達最先發起号召,搞出這件事情,也許大家的損失不會這麽大。甚至還能有合作的機會。
現在的損失絕對是無可挽回的,所以第一任聯盟話事人老黃跟他代表的英偉達自然成了衆矢之的。
就好像現在大家正在遭受的一切損失都是老黃跟英偉達的過錯。
如果換了曾經意氣風發的英偉達,大概根本不會在乎這些抱怨。畢竟他們是這個世界圖形技術和數字媒體處理器行業領導廠商,光是聯盟内部都有近五分之一的企業要看他的臉色行事。
但現在英偉達卻正在面對更加惡劣的市場環境。
之前預判的情況已經發生,數量巨大且價格低廉的礦卡,開始大面積擠占全新顯卡的出貨和市場。英偉達已經不止一次召開大會,勸說各大顯卡生産商封存材料,降低産量,共度難關。
但對于生廠商而言,此時同樣苦不堪言。之前訂購的半導體材料大都已經到貨,這些器件的保質期大都不長且需要苛刻的保存條件,倉儲成本極高,如果不生産就意味着無數材料被浪費掉,這顯然也不符合大家的利益。
這次聯盟成立,老黃争取到了話事人的位置,給華夏極限施壓,未嘗沒有人爲創造未來圖形計算芯片即将稀缺,幫助這些顯卡制造商能在華夏多賣些顯卡,減小壓力的策略,但誰知道卻換來了這麽個結果。
根據花大價錢換來的市場分析結果,二手礦卡帶來的沖擊至少也會持續到2021年年中甚至年末。除非他們和AMD合力推出不止是性能還有價格都更具有競争力的顯卡并保證供貨,否則PC市場占比最高的中低端顯卡需求将會大部分被礦卡包圓。
但從現在的情況來看,老黃覺得這個分析可能都太樂觀了。
極限施壓,讓華夏以正常價格大規模接盤這批中低端新顯卡的計劃已經完全破産不說,曾經的盟友也已經開始從各個渠道表達他們的不滿……
甚至其中也包括了得靠他吃飯的這些顯卡廠商。
畢竟包括谷歌、英特爾、IBM、高通等等這樣的大公司都開始妥協,也讓他們現在面對的市場環境更爲惡虐了。
其他半導體公司開了壞頭,包括硬件存儲、閃存、射頻等等芯片都開始降價,甚至連芯片設計軟件都開始打折了,正處于市場困境中的顯卡如果不降價似乎就更沒競争力了,但可供他們降價的空間已經不大了,再降就要跌破成本線了。
這個時候老黃是真有跳樓的心思,當内憂外患一起沖擊過來時,不止是那些靠他們吃飯的顯卡廠商要撐不住了,英偉達同樣感覺要撐不住。礦難到來的太快,他們還沒來得及賺上一波,就被打死了。
這個世界還有天理嗎?
……
是的,黃文煌看着剛剛重新經過修飾的Q3财報,覺得這個世界真的沒天理了。
總營收僅剩下37.21億,同比下降37.8%,歸母公司淨利潤爲2.35億,同比下降97.3%。
黃文煌很清楚,當這份财報正式公布之後,也預示着英偉達的股價會進一步下探。更别提這份财報還是經過技術性修飾的,真實情況黃文煌很清楚,第三财季母公司淨利潤其實是負數,營收很多都是應收款,還有一些營收還被用于補貼一些制造大廠了。
否則那些制造廠商倒了,英偉達重新布局全球産線,又是一件費心費力的事情。
龐大的礦卡市場直接硬着陸,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跟安排,尤其是對于消費級顯卡市場的打擊幾乎是毀滅性的,跌得已經不能看了。全球市場都已經處在飽和狀态。
但更可怕的還不止是眼前的困境。
衆所周知,資本市場最重要的投資邏輯是看預期。對于一家公司未來的展望,這就需要多維度的進行考察。
隻要英偉達還是世界領先的圖形技術芯片提供商,還能在全球市場保持近乎壟斷的地位,即便股價暫時下跌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但華夏新的芯片結構已經成了籠罩在世界半導體聯盟所有廠商頭上的陰影。
這是瞞不住的,聯盟内各大公司給華夏那些前所未有的優惠後續效應已經開始影響全球市場,華爾街那些消息靈通的大佬們估計已經收到了華夏新結構芯片的各項報告,一堆的分析人士正在估計正在評估華夏半導體産業鏈崛起對全球半導體市場的影響。
這個時候這份财報發出去,絕對是雪上加霜。
黃文煌甚至好不懷疑,那些正對他怨氣滿滿的曾經友商們還會落井下石。
這半年真的就如同做夢一般……
一切都是從那場世界數學家大會開始,甯孑的一小時報告會,隻說了四十分鍾,讓全世界爲之震顫。
再然後正在發展得蒸蒸日上,被萬人追捧的虛拟币直接被一棒子打死,明明是對方先動手的,世界半導體聯盟的組建,在當時更多的是防禦性質,誰知道甯孑反手又丢出了一個王炸,新一代芯片技術,讓所有人都惶恐不安。
哪怕現在華夏把技術封存,他們也賺大了。全世界的半導體公司爲了能在未來新技術上分一杯羹,又或者在目前保證市場份額,大概都會心甘情願的爲華夏先提供廉價的産品跟服務。
翻手爲雲,覆手爲雨。
甯孑的手段他算是見識到了。
當然黃文煌是打死都不會相信這些成果都是甯孑一個人做出來的。
很顯然,至始至終甯孑背後都有一個大型的科研團隊,甯孑甚至承認了他跟三月論壇的關系。
想到這裏黃文煌又是一陣氣悶。
國會那幫廢物,總是對他們的發展指手畫腳,擁有着自稱全世界最強大的情報機構,卻到現在都沒能找到三月論壇背後的創建人,如果能把這個團隊挖到他們這邊來……
算了,此時的黃文煌想法的确很多,但卻根本無法解決現在所面對的問題。
呆呆的看着财報五分鍾後,他切換了電腦界面,打開了文檔,開始構思。
他要給英偉達全球高管寫一封信,告訴大家英偉達已經到了最危險的時候,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隻能進入真正的防禦階段。尤其是預防性質的裁員已經無可避免。
根據财報以及内部建議,現在的英偉達起碼要裁員百分之三十,盡可能的節省現金流,用到更重要的地方,才可能在未來的新賽道上有一拼之力。
不過黃文煌覺得應該更爲激進,他決定裁員百分之五十。
這也意味着當美好的聖誕假期結束之後,英偉達将有一半的員工沒法再回到原工作崗位上。
當然這肯定不能怪他,所有的賬隻能算到甯孑的頭上。
現在大家隻能把賭注押到新的賽道上,這也意味着研發領域的巨額投入。
就在黃文煌下定決心,要重新開始讓英偉達再次偉大的時候,他的郵箱突然有了提示。
幾乎是習慣性的點開郵箱,赫然發現竟然是華夏燕北體大芯片研發中心發來的郵件。
快速浏覽了一遍郵件内容,簡單翻譯過來大概就是:“各位親們,我中心抱着技術共享跟開放的心态,誠邀有實力的半導體企業加入到新結構三維芯片的工藝推進跟開發以及工藝标準的制定等工作之中。
如果貴司也有合作意向,請在三天内前往中心官網下載申請表,按要求填寫、提交之後,等待回應。填寫申請之前,請先仔細閱讀我司關于推進技術合作的各項要求跟建議。如沒有合作意向可忽略本郵件。最後祝您事業蒸蒸日上。”
真的,看到這封郵件的時候,黃文煌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完全想不通甯孑這到底是想鬧哪一出。
前不久他們這些人剛去過華夏,爲了能合作,提出了一堆的優厚條件,結果被無情的否決。
等現在他們都回來了,這邊又提出可以合作了?
耍猴呢?
這一刻,黃文煌砸電腦的心都有了。
畢竟這個層級的合作,隻是一位地區總經理去談肯定是不合适的,說不得他又要跑一趟華夏。
不合作……
開什麽玩笑。
先不談三維結構芯片構型相對于現在最先進的技術,單位面積内能布局更多的晶體管,更别提其主要構體碳元素的原子直徑遠小于矽原子,這也意味着将比現在以矽爲基礎的芯片工藝更具備長期發展優勢,能夠比矽原子更輕松的推進到納米以下的工藝水平。
此時的黃文煌直接暫停了寫給高管的内部信,直接點開了郵件裏附帶的鏈接,進入到燕北華夏燕北體大芯片研發中心的官網。
果然在官網首頁的目錄上多了一個三維立體芯片合作申請鏈接按鈕。
快速的點進去,便看到了一篇申請須知。
仔細閱讀一遍之後,黃文煌又深吸了口氣。
怎麽說呢,其實從技術保護的角度來看,似乎也沒什麽問題,畢竟都是他們玩剩下的那一套,但這次情況不一樣了,想要加入到新結構芯片研發中的企業,起碼要被華夏壓榨三十年……
最過分的是,這種壓榨并不是研究出成品并進入市場銷售開始的,而是從決定加入之時就開始的。
比如派遣科學家參與研發,企業不但要一次性繳納一百三十億美元的押金,而且所有相關的研發實驗室必須建設在華夏,更誇張的是這筆押金首先要無條件的押十年,然後從第十一年開始退還,還不是一次性退還,而是每年退一點,分二十年退完。
能退多少,還得看有沒有違反各項合同約定,違反了就得扣,直到全部扣完。
押金是押金,如果要參與新結構芯片标準制定,又要支付一筆三十億美元的保證金。
參與研發跟标準制定的企業,可以根據對芯片工藝進步的貢獻,免一部分專利授權費用,同時各自在技術基礎上申請的專利同樣可以免費使用,但每年依然需要向芯片研發中心繳納爲數不菲的新結構使用授權費。
而華夏芯片研發中心則有權授權給它看得順眼的企業,使用所有關于新結構的專利,當然會根據各個公司的貢獻,給大家分配一些專利費用,至于怎麽分,你們無權指手畫腳。
這些條件中最最最讓黃文煌無法接受的是,關于新芯片的設計、仿真跟工藝數據采集等等隻能通過SB系列EDA軟件完成,即便是參與了設計的企業,也不能使用其他的EDA軟件,否則不但扣除全部押金跟保證金,還會把相關半導體企業直接踢出局。
瘋了……
華夏人這次是真的瘋了……
真當反壟斷法不存在麽?
……
同一時間,甯孑已經正式開始了他的閉關生涯,在體大新技術超級研究中心的地下基礎物理實驗室裏,看着三月采購的那些大型儀器發着呆……
不愧是三月,家底攢的太快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