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有潛力的新專利
梁啓超和李谕在哥大的演講比較成功,不過哥倫比亞大學目前算是一個更多偏理工科和經管類的研究型大學,而且現在美國全民崇拜工業化,所以李谕的風頭反而更大。
校長塞斯·洛知道李谕在紐約有定點實驗室,應該會經常在紐約,所以邀請道:“李谕院士,您可不可以同意成爲我校一名榮譽教授?”
李谕道:“我的年齡恐怕還不太合适。”
塞斯·洛并不在意,誰叫他現在學術成就如此高:“并不妨礙,以您的能力沒有任何不妥。”
李谕說:“我擔心沒有太多時間。”
塞斯·洛說:“先生放心,我們不會給你過多教學任務,最多一些講座而已。”
李谕想了想說:“将來我要是再有如諾貝爾物理學獎傍身,才夠資格接受你的邀請。目前最多暫且隻作爲客座教授吧。”
客座教授一般是臨時性的,一年期滿後還要續約。
塞斯·洛笑道:“院士先生的意思是對賭合約了,如此的話,賭注大一點才好。如果您能拿到諾獎,不僅哥大會給您榮譽教授的職位,每年還可以招收最少10名貴國留學生。”
估計是丁龍給他出了主意,李谕一下子就有點無法拒絕:“有點意思,我接受。”
實際上諾獎已經逃不出李谕手掌心,現在糾結的是諾獎評選委員會。他們剛剛以熵增定律和第三定律給李谕發了諾獎提名,緊接着李谕又搞出來一個更加炸裂的X射線衍射實驗,都不知道咋選了!
梁啓超看到李谕受歡迎程度,心中頗爲開心,他知道自己受歡迎很大程度上是因爲一種東方的神秘感。
而李谕受歡迎那是真的在科學上讓歐美心服口服。
離開哥大後,李谕接着又帶他去了趟底特律,參觀自己的工廠。
梁啓超看到工廠裏如火如荼的場景,以及衆多華工臉上洋溢的笑容,大爲慰藉。
這裏與唐人街的情況判若兩然。
畢竟一天五美元真心不是低收入,一年1300多美元,折合銀子就是接近700兩。
如果按照購買力換算一下,差不多相當于後世的21萬元左右。
反觀此時國内情況,普通農戶一年收入隻有5~10兩左右,也就是後世的1500~3000元,絕對天壤之别。
梁啓超對李谕說:“聽聞資本家雙手沾滿鮮血,不過我看你卻不然。”
李谕說:“這句話一定程度上也對,當年歐洲占領掠奪全世界時,屍山血海都不止。曾經美洲大陸有幾千萬原住民,現在不剩多少。”
梁啓超眼角跳了跳:“幾千萬?!”
李谕隻是點了點頭。
梁啓超歎了一口氣:“看來歐美也并非盡善盡美,鏡子背面永遠看不到是什麽。”
他轉了一圈後又問道:“将來你也會把這些産業帶回國内?”
李谕說:“必然會,商部已經給我簽發了土地。”
梁啓超隻好說:“在朝廷眼皮底下辦商業不是件容易事,一定多多小心。”
李谕說:“多謝卓如兄提醒。”
梁啓超待了一整天,第二天才告辭離開。
回日本的路線當然還得是先坐火車到舊金山,然後乘坐輪船沿着太平洋北線返回日本。
從加州到日本的航程很短,最多十來天。
他照例去見了一趟康有爲,進行道别。
康有爲對最近梁啓超的表現比較滿意:“啓超,你的文章還是足夠犀利的,自從報紙上刊登了你的文章,如今的募捐情況大爲好轉,爲師對歐洲甚至都充滿期待。”
梁啓超卻說:“弟子日後會專注于在日本處理各項事務,恐怕無法前往歐洲陪同。”
如果沒有梁啓超的幫助,康有爲在歐洲很難得到太多募捐,但日本的确更加重要,離不開梁啓超主持大局。
康有爲也就隻能拿出這麽一個得力幹将,對方現在心中還存了芥蒂。
想想隻好說:“有美洲的穩定募捐來源,目前應當就足夠。”
梁啓超說:“另外,弟子曾經順路去看過李谕的工廠,我觀察裏面的華工,的确樂得爲其工作。李谕本人甚至還有将來回國建廠的打算,我想……”
康有爲打斷他:“什麽,你去見了李谕?”
梁啓超連忙說:“弟子不過是探探虛實。”
康有爲眉頭皺了皺:“爲師發現你越來越愛自作主張。”
梁啓超說:“知己知彼,才能爲我們的改良事業貢獻力量。而且,正如他所說,不管是改良還是革命,都離不開工業發展。”
“工業?”康有爲哼了一聲,“那都是小事!你難道現在還分不清事情的輕重緩急?”
梁啓超說:“弟子知錯了,權當長長見識。”
康有爲訓斥道:“希望你在日本時,堅定自己的立場。”
“弟子記下了。”
梁啓超心中歎了一口氣,沒再過多反駁。
翌日,便登上了返回日本橫濱的輪船。
梁啓超是個一直進步的人,哪怕多次改變自己的主張,有點像個“騎牆派”,但他的确一直在進步中。
而有些人,在41歲時,其進步心智實際上已經死了。
——
另一邊的李谕,則繼續留在底特律沒着急離開,好不容易來美國,必須多搞點專利。
正好現在有條件,而且謝煜希又有一項得天獨厚的優勢。
“你想用一個鋼廠的實驗室?”謝煜希聽到李谕的請求後,詫異道。
李谕點點頭:“不行的話,有個爐子就可以。”
謝煜希琢磨了琢磨:“實驗室的話,底特律沒有,但是在匹茲堡很好找。爺爺雖然賣掉了公司,但是不少小作坊還在爲我們做日常業務。”
匹茲堡是卡耐基的大本營,也是美國的“鋼鐵之都”。
當初摩根用5億美元收購了卡耐基的鋼鐵公司,遞給他支票時說:“恭喜你,成了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1900年左右的五億美元絕對是天文數字,老美一年的财政花銷也就差不多5億美元左右。
可想而知卡耐基是多麽富有。
如果論流動資金規模,卡耐基目前絕對算得上美國前三,或者僅次于洛克菲勒。
而摩根之所以下血本收購卡耐基鋼鐵公司,是因爲現在美國行業内卷太嚴重了。
真的超級嚴重。
此前說過,美國半個世紀就修了27萬公裏鐵路,堪稱初代基建狂魔。
但19世紀老美上上下下的管理非常混亂,官方對下面的管控壓根談不上。
惡性競争非常嚴重。
鐵路行業屬于老美重點扶持的,就像後世新能源汽車剛剛出現的時候,采取的是補貼政策:按照修的裏程,修得越多,補貼越多。
這就給了很多公司薅羊毛的機會,有的鐵路明明直着走就可以,卻硬生生被修成蛇形走位。
反正半個世紀下來,美國到處鋪滿了猶如方便面一般的鐵路。
鐵路的興盛,自然導緻了上遊鋼鐵行業的壯大。
甚至已經供大于求。
這屬于鴻觀層面。
在微觀層面,也就是針對具體的各個鐵路公司而言,内部管理同樣非常混亂。
當時很多公司的管理層和股東是分離的,公司的股東不參與經營,這樣就出現了很多管理層坑害股東利益的行爲。
管理層會偷偷組建一家新公司,在現有鐵路旁再修建一段鐵路,跟自己任職的公司競争。目的就是迫使股東收購這段鐵路來謀取私利。
如此的事情層出不窮。
所以摩根才想出面改變現狀。
他改變行業用的方式就是金融。
摩根對金融的理解要遠遠超過這個時代,“股權信托”就是他最早發明應用。
金融的真正力量也不在于擁有足夠多的資金,而是對于資金的連接能力。
摩根通過股權信托将分散的中小投資者股票集中起來,由摩根銀行統一行使權力,同時安插人進入董事會,牢牢控制公司,再進行合理化改革。
這一套組合拳就是所謂的“摩根化”。
摩根用這種方式成立了“托拉斯”,也就是一種壟斷組織。托拉斯不同于另一種叫做“辛迪加”的壟斷形式,托拉斯本身就是個企業,董事會擁有最高決策權。
摩根的托拉斯統一了運費、消除了重複建設、提高了管理層的水平,改變了無序競争的狀态。
然後摩根用同樣的方式又搞了鋼鐵産業超級托拉斯。
鋼鐵和鐵路是目前美國的絕對支柱,摩根自己就控制了全美鋼鐵産量的65%!
所以摩根在美國才能有這麽高的地位。
李谕随即拉着大家夥一起乘坐火車去往匹茲堡,謝煜希很容易就給他們找到了一處鋼廠實驗室。
由于李谕名頭很大,卡内基梅隆大學也應邀前來。
準确說現在梅隆還沒有投資,所以隻能叫做卡内基技術學院。
這所學校是卡内基投資建設,開始的目的就是爲了提供工業和建築行業人才,正好匹配匹茲堡工業城市地位。
李谕故意提前放出了消息,因爲他需要找點人手來幫點忙。
學院必然要賣卡耐基家族面子,派來一個叫做德拉蒙德的十分優秀的小夥子。
小夥子德拉蒙德是蘇格蘭裔,也是李谕的小迷弟,聽說李谕需要幫手,二話不說主動請纓。
李谕大體說了自己想要煉制一種“神奇鋼鐵”的初衷。
最驚訝的是謝煜希:“你要走爺爺的老路?”
李谕笑道:“不過是搞點小專利罷了。”
“你竟然懂冶煉?”發問的近衛昭雪。
李谕撓撓頭:“應該說懂配方,具體的冶煉還得靠工廠的工人以及我們這位新來的小夥子。”
鋼廠裏的實驗材料應有盡有,但李谕需要的除了常規的鐵與碳,隻需要一些鉻便足夠。這些東西都不難得到。
一聽鉻就知道了,李谕想發明的是不鏽鋼。
實際上不鏽鋼的工藝很簡單,隻需要在煉鋼時加入鉻就行。有這麽強大的鋼廠實驗室,甚至都不需要太多次數就可以試驗成功。
後世産生各種複雜的其他不鏽鋼種類,比如摻入了鎳、钛之類的,但目前用不到。
僅僅生産出耐腐蝕又光潔亮麗的普通不鏽鋼就足夠。
李谕知道的是大體配方,具體的冶煉過程由工廠的工人和德拉蒙德實操。
——對他們來說幾乎就是日常工作。
幾十次的試驗後,就得到了較爲合适的配比。
李谕從國内帶來的幾名學生同樣全程觀摩參與。
最終謝煜希看着眼前锃光瓦亮的鐵疙瘩說道:“就是這個?”
李谕說:“差不多了,你們千萬别小看它,它不同于其他的鋼材,能夠耐腐蝕,并且不會生鏽,所以我稱其爲不鏽鋼。”
“真有這麽厲害?”近衛昭雪說,“那麽它豈不可以用在各種戶外,或者,軍事上?”
實際上不鏽鋼項目最初立項,就是一戰時期英國想要研制一種耐腐蝕的鋼材,以用于制造槍膛。
但李谕并不想摻和進軍工行業,說道:“很可惜,不能用在軍事上。因爲這種新材料雖然耐腐蝕,卻并不耐磨。”
近衛昭雪略感失望:“那它能做什麽?”
李谕得意道:“用處大了!它可以用于制造餐具,并且在建築行業也大有用處。”
“餐具?”
衆人全都很吃驚。
李谕叫過來德拉蒙德:“你去買一些刀叉模具,還有水果刀、臉盆等。”
德拉蒙德很快就買來,有了材料和工具,壓模很容易。
沒多久,他們就造出了光彩照人的刀叉、勺子、臉盆、水果刀等等。
李谕等國人并不用刀叉,但美國人看到可就太高興了,這東西市場比拉鏈、膨脹螺絲還要大。
将來建築行業打開市場後,更不用擔心銷量。
謝煜希笑道:“難道以後要重操舊業?”
李谕說:“可以自己生産,當然也可以賣專利,它的價值大多了,必須要好好估值。”
謝煜希說:“我突然感覺紐約的實驗室已經滿足不了你。”
李谕問道:“爲什麽這麽說?”
“因爲你橫跨的行業太多,簡直無法猜度。”謝煜希說。
李谕說:“總之,又要拜托你申請專利了。”
謝煜希已經習慣,甚至美國專利局都把她當成了常客。
蘇格蘭小夥德拉蒙德渴望道:“李谕先生,我今後能不能跟随你,進入你的公司?我不僅懂冶煉,還懂得許多其他工業門類生産。”
小夥看起來很實誠,李谕需要的就是這種剛畢業白紙一樣的人,比較好培養。而且讓鄒周自己管生産實在太累,今後還打算讓他走上管理崗位,于是說:“可以,不過初創公司,可是很辛苦的。”
德拉蒙德高興道:“能跟随您,我就心滿意足了。”
看來以自己的名頭,招人的确容易。
謝煜希等人也看得出這項叫做“不鏽鋼”的技術市場廣闊,隻不過近衛昭雪卻在悄悄犯嘀咕。
這段時間的相處,很明顯李谕的學術能力驚人,他似乎可以做到很多事情,腦袋裏也藏着數不盡的知識。
得想辦法挖掘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