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還在震驚之中久久還未回過神來,隻有淩安注意到了那道士嘴角似乎勾起了一道不可查覺的得意的笑。
待人群安靜下來,那道士好整以暇地将拿桃木劍重新放回了懷中,一臉義正言辭地開口道:“貧道自出山以來便降妖伏魔,近日偶見長安城上空聚滿了瘴氣,恐是有邪祟作亂,沒想到真如貧道所想。”
圍觀的衆人都一臉驚慌地看了看頭上的天空,他們自然是看不到什麽瘴氣的。不過他們隻當自己是肉眼凡胎,因此對那道人是更加崇拜。
而此時的淩安看着那道士一臉正義卻滿嘴胡謅的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失聲笑了。
卻見一旁一臉肅穆地聽着道人講話的李明達側頭瞪了他一眼:“大師在說大事呢,你笑什麽?”
淩安登時無語,準備事後再向李明達好好解釋。他并不打算當場拆穿這個騙子,他覺得那道士和自己都是一類人,都是拿錢辦事,辦事再拿錢的“商人”,不過兩個人從的商不一樣罷了。
而且初來長安城,他本就想着低調行事,因此也不欲多管閑事。
正想着 那道人又清了清嗓子,說道:“若貧道沒料錯的話,前段時間肆虐的天花瘟疫和雪災都是邪魅作祟的緣故。”
一時間,群衆嘩然,紛紛請求道士替天行道,替他們做主,收了這妖孽。
那道士點了點頭,随即裝作有些力竭的樣子說道:“貧道剛剛捕拿妖邪廢了好大氣力,如今隻怕心有餘而力不足……”
随即有幾個較聰明的群衆拿出了錢财放在案牍上,恭敬地說道:“還請大師爲我們做主啊!事成之後,我們必有重謝”
那道士狀,也不再推辭,大義凜然道:“爾等盡管放心,貧道縱是拼了這一身修爲也定會消除邪祟的!”
說着,他便喚人了一台極大極深的油鍋,說是要油炸妖孽。不出片刻,一旁的油鍋已經“咕嘟”作響,開始滾沸。
李明達站在前排,看得最是清楚,不由啧啧稱奇,恨不得當堂喝彩:“這大師真厲害,道法高深,就連這油鍋起溫都比尋常人家快得多!”随即她疑惑道:“莊主,你怎麽一點都不奇怪?”
淩安一時無語梗噎,剛想回答,卻見李明達的注意力又被那道人吸引住了。
隻見那道人手捏着白紙人,對四周沉聲道:“貧道接下來,就會用手,親手将妖孽送人油鍋,狠狠的油炸妖孽!”
頓時,衆人都抽一口涼氣,紛紛震驚地望向道人,驚呼道:“将手放進滾沸的油鍋裏,那手豈不是廢了?!”
道人笑道:“若換做一般人,手自然是廢了。但是我自幼修習道法,承蒙高人指教,耗盡半生修爲也會将這妖邪除掉。爲了天下蒼生,雖千萬人,吾往矣!”
此時激昂的氣氛被烘托到了極點。
圍觀的衆人對大師解濟蒼生的義氣感激涕零,紛紛掏出懷中的荷包慷慨解囊,都放在了案牍上。李明達更是感動的淚眼花花,将整個鼓鼓囊囊的荷包親手捧至那道人面前,顫抖着聲音道:“萬望大師小心!”
道人眼中放着光,正要接過那荷包。
但突然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一個男人,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之際,奪走了那荷包。他頓時怒視着男人,咬牙切齒道:“不知這位公子是何意?”其他人見狀,也義憤填膺道:“大師解救蒼生甚是辛苦?難不成你來?!”
淩安本是不欲多管這些閑事,但見李明達這小丫頭被哄得隻怕是把所有身家都給了那騙子,自是看不過去才站出來。
隻是沒想到,他幫助的這個小丫頭也一臉氣憤和幽怨地看着他。淩安無奈,點頭道:“好,那我來試試!”
衆人都傻了,瞠目結舌後,又望着他竊竊私語:“這人隻怕是說大話吧?”
站在不遠處淡定從容的道人也傻了,他急忙提醒:“公子,貧道不得不提醒你一句,那是油鍋!已經沸騰了的油鍋!!”
淩安靜靜地望着他,滿臉坦然,微笑着道:“我知道的。”
李明達見狀,立刻上前攔住淩安,心急如焚道:“你瘋了?這是油鍋啊!可不是開玩笑的事,你别吓我!”
淩安溫柔地笑着,看着爲自己擔心的李明達,摸了摸她的頭,寬慰道:“沒事的,你不要擔心,我待會再同你解釋!”
随即,淩安轉身徑直向那道人走去,奪過他手上的白紙人,在衆人驚恐的目光中,他捏着白紙人,伸手就放入滾燙油鍋。他很是淡定從容,臉上依然含着清淺的笑意,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過了好一會兒,待感受到油溫漸漸上升後,他将手抽了出來,對着那道人恭敬道:“大師,在下自不量力了,将妖孽留在鐵鍋内,還煩請你去撈出。”
衆人們一聽妖孽還留在鍋中,那還得了,驚駭到極點,紛紛請道人再次出手降伏妖邪。
那道人一點都沒了剛剛從容不迫、義薄雲天的樣子,惶恐地擺擺手,表示自己也無能爲力。而後他收拾道袍以及剛騙來的财物,作勢要走。
淩安突然發言道:“将大師的手放進油鍋裏不就行了嗎?”
一語驚醒夢中人!
可那些惶恐到了極點的道士哪裏肯讓他走,最後在淩安“善意的提醒”下,紛紛抱住道人靠近油鍋,欲把道人的手放進油鍋裏。那道人吓得大驚失色,面目猙獰,最後隻得捂臉撲通跪下,連連扣首啜泣道:“貧道隻是一個江湖騙子,我我我,我這就将你們的錢還給你們,你們饒過我吧!”
……
客棧裏,李明達一直靜靜地看着坐在自己面前寫字的淩安,如豆燭火下,男子側臉如玉,她的心突然加快,臉也漸漸熱了起來,爲了掩飾心神,她隻好轉移注意力,問出了憋在心裏好久的問題,“那個白紙,爲什麽會跳起來啊?”
淩安道:“摩擦起電。。”說着,便拿起一根枯枝在李明達的秀發上摩擦刻,再取出幾張細碎的紙開始掩飾起來。
李明達恍然大悟,随即又疑惑道:“那油鍋又是怎麽一回事?”
淩安歎了歎口氣:“那油原是加了白醋的,醋沸點低,三十度左右就沸騰了。因此鍋看似沸騰,卻水溫正好。待到後來油溫升起,真正沸騰,所以那道士自然是不敢将手放進去的。傻子,以後别讓人騙了。”
李明達看着認真解釋的淩安,覺得這個男子竟然是如此的有才華且見識淵博,不由心跳又加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