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0399【鍾相建國大楚】
朝廷從三個方向圍剿四川,最倒黴的不是童貫,也不是種師道,而是走長江的王禀!
首先是士兵拉跨。
王禀手下的部隊,有三千人是東京禁軍。本來禁軍已經很弱雞了,王禀那些禁軍,還特麽是童貫挑剩下的。
除了禁軍,又在開封府地界,招募數千流民青壯。接着從兩淮路過,把兩淮廂軍、鄉兵也帶上。抵達嶽陽時,再拉上一群荊湖北路兵馬。
硬生生湊出一支四萬多人的雜牌部隊!
這種亂七八糟的臨時混編軍隊,說得不客氣點,還不如朱銘手下的武裝民夫能打。
即便有老舵手引路,王禀大軍在穿越瞿塘峽時,也損失了好幾條船。因爲就不該這個季節出兵,正值長江豐水期,碰到瞿塘峽最兇險的時候。
好不容易過了瞿塘峽,又遇到夔門天險。
鐵鎖橫江,難以通行。
想派人弄斷鐵鎖,卻又遭到義軍攻擊,王禀隻能全軍退守巫山。
如此虛耗半個月時間,王禀試圖沿大甯河(巫溪)北上。大甯監(巫溪縣)此時還在朝廷手裏,從那裏翻山越嶺,确實可以繞到夔門西北方。隻不過大軍難以通行,頂多派小股精銳去奇襲,而且成功率極低。
從垃圾堆裏翻找黃金,王禀好歹挑選出兩千勇士。
這些“精銳”離開之後,王禀麾下的部隊徹底拉跨,跟統率一群民夫沒有太大區别。
就在此時,荊湖兵當中醞釀不滿情緒。
鍾相、鍾子昂父子倆,以自募鄉兵的身份,在嶽陽加入了王禀的部隊。并且始終在軍隊當中串聯,以軍中信衆爲依托,悄悄的瘋狂的傳播摩尼教。
待王禀把兩千“精銳”調去奇襲,鍾相帶着一群信徒策劃兵變。
先以克扣糧饷爲名,帶着士兵鬧饷,殺死發放糧饷的軍官。
随即殺掉前來勸阻的荊湖路将領,對衆人說:“殺官形同造反,兵變更是大罪,朝廷饒不得咱們性命。現在朝廷無道,貪官污吏橫行,天下好漢都在造反。朱相公已經占了四川,夔門天險是打不下來的。與其跟着王禀去夔門送死,不如随我殺回荊北路,建造一個均貧富、等貴賤的極樂世界……”
王禀本來在巫山城内,跟縣令商量征集民夫的事情。
聽說城外軍營有人鬧饷,王禀連忙帶着城内守軍去彈壓。剛把部隊拉出去,鬧饷已經進化爲兵變,人數最多的荊湖籍士兵正在追殺開封籍、兩淮籍士兵。
潰兵無處可逃,隻能朝城門方向跑,瞬間就把王禀的部隊沖潰。
任憑王禀有天大本事,也絲毫發揮不出,隻能帶着親兵繞城而逃。
鍾相帶兵把巫山縣城劫掠一空,兒子鍾子昂也策反大量戰船,帶着荊湖水兵跟兩淮水兵厮殺。
王禀的部隊,有六成是荊湖兵!
而荊湖兵偏偏是軍隊鄙視鏈的最底層,醞釀多時的不滿情緒,被一群玩宗教的高手利用,其結果可想而知。
朱勔改裝的大量戰船,朝廷征調的無數錢糧,就這樣成了鍾相、鍾子昂的起兵資本。
父子倆率領大軍折返回鄉,沿途劫掠巴東、秭歸、夷陵、宜都、枝江等城。能奇襲奪城就沖進去搶,奇襲失敗便立即離開,并提前派人混進江陵城中。
鍾相父子占據江陵之後,殺官吏、僧道、士子、商賈、地主,拆毀孔廟、佛寺、道觀,煽動底層百姓進行血腥報複。
以摩尼教的組織體系,取代原有的官僚、鄉紳體系,迅速席卷公安、石首、華容等縣。
甚至在巫山起兵時,他就想好了自己的國号,并派一條船去夔門通知李寶。
這條船豎起摩尼教大旗,順利見到李寶。
使者是鍾相的徒弟楊奎,見面就說:“王禀大軍已潰敗,我師尊要回江陵舉兵,師尊派我交給閣下一封信。”
李寶看完信件,感覺荒謬無比。
鍾相在信中,表達了對朱國祥、朱銘的敬意,相約一起對抗朝廷,而且還單方面劃分地盤。
鍾相自稱要建立“大楚國”,還慫恿朱氏父子建立“大蜀國”。今後劃江而治,朱氏父子統治長江以北,鍾氏父子統治長江以南。
既然大家都是造反的,李寶便好生款待,并說劃江而治的事情,不是他能夠做主的,隻能向上面轉達意見。
憑借十多年的傳教基礎,洞庭湖周邊州縣,也被鍾相快速拿下。
而且坐船進兵速度奇快,僅一個多月時間,就占據半個江陵府、半個澧州,以及嶽州和鼎州全境。并朝着荊湖南路殺去,一戰克湘陰,再戰陷長沙。
這個時空的鍾相,可比曆史上鬧得更大。
因爲荊湖北路的軍隊,都拉去打朱銘,被鍾相策動兵變、殺死将官收入囊中。而荊湖南路的軍隊,剛把方七佛殺得躲進山裏,苗族、瑤族等百姓又開始造反。官兵正在鎮壓少數民族起義,鍾相趁虛而入就攻占長沙。
都等不及拿下潭州全境,鍾相便在江陵建立大楚國,實行政教合一的統治方針。
他自稱大楚國就是大光明國,儒釋道三教廟宇全部拆毀。儒生、和尚、道士,如果不改信摩尼教,抓到了便立即殺死。
商人的财産必須充公,城内設法壇爲統治機構,鄉村建立“宗教會社”的複合體系。會首帶着廣大農民殺地主造反,并且将土地分給信衆,從而實現“均貧富、等貴賤”。
無數官吏、士子、僧道、商人、地主,被吓得朝周邊州縣逃去。
鍾相稱帝之後,又派人聯絡方七佛、苗族、瑤族起義軍,冊封一堆宗教官職讓他們歸順。
……
李寶率軍抵達巫山,這裏已被鍾相洗劫一空,又被王禀帶着殘兵回來占據。
王禀收攏數千殘兵,又召回派去奇襲的兩千精銳,總兵力還剩八千多人。可惜軍糧被鍾相搶光了,從大甯監(巫溪)征調的糧食,根本不夠幾千士兵天天消耗。
李寶的部隊被朱銘調往漢中,手裏也隻剩幾千人。
但他糧食比較充足,來到城下并不攻打,而是架鍋煮飯射書勸降。
李寶旁敲側擊打聽過,從鍾相的使者口中,基本了解巫山這邊是啥情況。
王禀的官職,比何灌更大,他是宣撫司都統制。
曆史上,王禀堅守太原九個月,才被金兵攻入城中。又率殘兵巷戰,身中數十槍而死,長子王荀投河殉國。
此時的情況更糟糕,一來士兵戰鬥力堪憂,二來兵糧已所剩無幾,三來全城百姓都在餓肚子。
鍾相搶得太狠,把城中富戶和糧鋪全洗劫了,而底層百姓家裏又沒啥餘糧。
“将軍,在下願意進城勸降。”軍中掌書記榮覺說。
李寶笑道:“你也不怕被一刀砍了?”
榮覺說道:“若我身死,請将軍爲我報仇。”
“好!”李寶立即答應。
榮覺是巴州人落魄士子一個,甚至加入了私鹽販賣團夥。
他昂首挺胸來到城下,朗聲高呼:“請問此城守将是哪位?可敢放我進城一叙?”
王禀回應:“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且速速退下,否則就弓箭伺候。”
榮覺問道:“城中還有幾多糧食?如果不夠吃,城外有的是!将軍自己爲朝廷盡忠,死了也能得到美名。可将軍麾下的将士呢?他們死了别說姓名,便連屍骨都不知在哪裏安葬。将軍欲以全城百姓、全軍将士的性命,成就自己忠君報國的美名嗎?何其刻薄自私也!”
王禀的臉色陰晴不定,竟然沒有下令放箭。
榮覺繼續說:“盡管射死我,若是我死了,城内軍民全都要陪葬!我軍不必強攻,隻需圍城半月,城内守軍便餓得沒力氣了。我軍的兵不多,将軍也可帶兵出城決戰!要麽速降,要麽速戰,拖下去對将軍着實不利。言盡于此,告辭!”
王禀目視榮覺離開也不知心裏在想什麽。
兒子王荀說:“父親,此人雖是來惑亂軍心的,但他所言句句屬實。要麽速降,要麽速戰,趁着糧草耗盡之前必須做出決斷。”
王禀又猶豫片刻,終于開口:“開門,殺敵!”
弓箭手全部站在城牆上,防備義軍趁着官兵出城時進攻。
王禀親率大軍,打開城門徐徐而出。
除了王禀的親兵,以及用來奇襲的兩千精銳,剩下全是收攏來的開封籍、兩淮籍潰兵。
别說打仗了,就連出城都戰戰兢兢,列陣時更是混亂了好半天。因爲原有編制已被打散,現在是重新編制的,來自不同部隊的殘兵,臨時任命軍官組合在一起。
軍令都傳遞不暢!
李寶的部隊本來就不多,還要留兵防守夔州,這次隻帶了水軍和三千步兵過來。
三千義軍,列陣站在石階下方。
六千多官兵,從台階上方往下前進,城頭還站着兩千弓箭手。
還未走出弓箭手射程,王禀便下令停止行軍,重新整理隊形列陣。近戰兵原地待命,又讓弓箭手也出城。
“擊鼓!”
眼見官兵的弓箭手離開城頭,李寶立即下令進攻,趁着弓箭手不在的間隙殺出。
三千義軍,朝着六千多官兵殺去,李寶甚至都沒把水兵叫上岸幫忙。
還未接戰,義軍的盾牌手,就連續投出标槍,小隊長沿途不斷射箭。
王禀率領親兵和兩千精銳在前,他必須這樣做,否則雜牌部隊一觸即潰。眼前義軍從正面沖來,王禀讓兒子和部将,帶着雜牌部隊繞向兩側,憑借兵多的優勢三面夾攻。
正面戰線不分勝負,很快陷入僵持。
因爲義軍在前進過程中變陣了,正面寬度很窄,縱向變得更厚,跟王禀本部交戰的士兵不多。
王禀總算體會到韓世忠的心情,初遇鴛鴦陣毫無破解之法,着實被惡心壞了,隻能寄希望于兩面包抄。
然而,三千義軍被兩倍之敵三面圍攻,最先崩潰的卻是官兵的雜牌部隊。
他們仗着兵多圍攻義軍,還能稍微鼓起勇氣作戰。
可發現義軍沒有潰逃,而且還在繼續厮殺,來自京城的禁軍率先潰逃,緊接着兩淮籍鄉兵也跟着逃。
李寶再次變換陣型,後排的鴛鴦小隊向兩側前進展開。陣型的縱深變薄,戰鬥寬度卻陡增,反過來包圍王禀的本陣。
王禀身邊的士卒,本來就因友軍潰逃而恐慌,義軍還沒完成包圍,就開始有人陸續逃跑。
李寶打下半個四川,這三千人是骨幹,是優中選優挑出來的。
别說對陣官兵,便是遇到金兵,隻要李寶還在戰場,這些精銳也能死戰到底。
在陣型散亂之際,王禀奮力向前沖殺,被狼銑割傷臉部,又被長槍捅了兩下。有盔甲保護着,這些都不緻命,他又被镗钯推開,再吃長槍手一槍。
其餘部隊都潰了就連王禀的兒子,都被潰兵裹挾着逃跑。
王禀還在率領親兵作戰,而且遭到鴛鴦小隊圍攻。身上也不知中了多少槍,反正多處铠甲被刺破,依舊在親兵掩護下死戰不退。
一個長牌手沒耐性了,舉着巨盾往前撞,直接把王禀撞翻,連人帶盾将其死死壓住。
“敵将已死!”小隊長趁機大喊。
王禀的親兵終于崩潰,轉身朝城門逃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