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他們在哪裏?(二更)
“……”
肖嚣整個人如觸電般怔住,竟是一時懵在了當場。
“媽媽心髒病發作了?”
一時竟有種巨大的撕裂感撲面而來。
明明知道這城市本身就是假的,巨大的怪物影響着所有人,一切都隻是表象的邏輯體現。
但内心裏,卻還是忍不住生出了深深的擔憂與緊張。
情緒像是在這一刻,完全脫離了自己的控制,在瘋狂的咆哮,瞬間淹沒了自己。
他原地呆呆站了兩秒,甚至都不明白自己爲什麽會愣住,旋即立刻出門。
此時的心裏,竟是覺得又詫異,又糊塗,某種恐慌而又抑郁的情緒籠罩着自己。
來到了醫院時,肖嚣快步乘坐電梯,來到了十樓,迎頭就看到了一位燙着卷發的阿姨,她一見肖嚣,便立刻迎了上來,一打量,道:“肖肖是吧?哎喲,我遠遠一瞧就知道是你,難怪你媽媽天天誇自己的兒子,長成這樣的兒子誰不喜歡喲?多大了?有女朋友沒有?”
“都什麽時候了還問這個……”
肖嚣正心亂,無意讨論這個,忙道:“媽媽在哪裏?”
“裏面,睡着了……”
這位燙着卷發的阿姨道:“你過來帶錢了沒有?”
肖嚣忙點了下頭,道:“帶了。”
“那咱們先下去。”
張姨道:“我幫伱媽墊了一部分,還有不少欠着呢……”
肖嚣點了下頭,通過病房門口的小窗,看了一眼,就見媽媽正躺在了病床上,鼻孔插着管子,臉色煞白,心裏莫名的刺痛了一下,默默的跟着這位王姨從病房區走了下來。
“唉,别擔心孩子。”
這位燙發的張阿姨有着大部分燙發阿姨的碎嘴性格,一邊安撫着肖嚣又一邊批評着肖嚣:“你媽就是操心操的,她啊,之前一直很擔心你,還跟我講過,說之前不懂,對你不好,沒有及時帶你去看心理醫生,現在才越來越害怕你不愛跟她說話,跟她這個媽不親了……”
“但是呀,肖肖咱也得懂點事。”
“你媽心髒病這個事之前沒跟你說過嗎?她是不能生氣的……”
“……”
聽着這位張阿姨的叙叨,肖嚣竟覺得心裏滿是懊悔。
對于媽媽有心髒病的事情,他是真的不知道。
印象裏,這四年以來,媽媽的性格也一直是那樣,時好時壞,而自己深陷頭痛與恐慌的折磨之中,連學着控制自己的專注都很困難,嚴重時連一段文字,都無法準确的閱讀出來。
對周圍的事物,就更無法關心了。
而後來,自己漸漸的好了,卻也發現了這個世界的另一面,陷入了另外一種絕望之中。
在家裏,自己甚至總是下意識的躲着她。
甚至就連如今,肖嚣的另外一種認知,也不由得在影響他。
他無法确定,如果,媽媽也是原住民的一員,如果,本質上也是……怪物。
那麽,或許這一切,都隻是城市運行的一種邏輯。
一種……表演。
但是,爲什麽此時的自己,還是如此的憤怒,還是感受到了這麽強烈的懊惱?
巨大的壓抑湧上心頭,肖嚣一直保持着沉默,和張阿姨一起在樓下補交了費用,又将她墊的錢還給了她,才道:“媽媽是被誰氣進醫院的?你剛剛提到,是爸爸的那個……”
“……”
“這事真就得問你爸了。”
張阿姨推辭了幾遍,才收起了肖嚣的錢,表情變得也有些生氣,道:“有什麽事不能商量着來嘛?非得讓那個狐狸精帶着人過來,當着你媽的面去看房子?你媽說過多少回了,那房子是留給你結婚用的,冷不丁被後媽帶着人過來看,怎麽能不生氣?更何況還被推了一把……”
“又是因爲那座房子?”
肖嚣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了下來。
聽完了張阿姨的講述,他也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強烈的壓抑感在心底滋生。
此前爸爸還有他現在的妻子,對這座位于城市中心的老房子感興趣,肖嚣是知道的。
爸爸過生日的時候就提過一嘴,隻是因爲那把槍的出現,最後不了了之。
肖嚣本來以爲,這件事過去了。
畢竟當時自己也說的很明白,房子沒必要一直留着,但隻希望爸爸替媽媽考慮一下。
可怎麽也沒想到,事情居然又一下子惡化到了這種程度。
爸爸的那位後任,明顯還不甘心,居然在今天帶着她的弟弟,還有一些人,直接闖了過來,要看房子,并考慮怎麽處置,媽媽冷不丁見到這些人,自然氣不過跟她們吵了起來。
卻沒想到,那位後任的弟弟,居然仗着五大三粗,推了媽媽一把,将她推到了地上……
或許傷的不重,但卻着實将媽媽氣着,心髒病都已發作了。
那些人居然一看出了事,就直接轉頭走了,還是當時恰好在場的張姨,幫着送進了醫院。
肖嚣無法形容自己這一刻的心情。
他勉力保持着禮貌,謝過了這位張姨,又出門将她送上了車,才獨自回到了十樓。
看着病床上的媽媽,手掌在不受控制的隐隐顫抖。
是氣爸爸?還是他那位後任?
是氣推了媽媽的那個男人?
或者說,肖嚣更氣的,其實是自己!
媽媽遇着事情了,第一時間的想法,居然不是打電話給自己,而是上前跟對方理論。
而在她被氣的心髒病複發,昏過去之後,電話打不開,這位張阿姨,居然也聯系不到自己,甚至還是打電話回商場,才從媽媽的緊急聯絡人那裏,找到了自己登記的電話号碼。
這一連串的事情,使得肖嚣心緒起伏,無數雜念紛呈而起。
這世界,究竟是真的假的?
自己見過了龐大的怪物,甚至,見過了媽媽變成……“怪物”時的樣子。
但是,她們真的就是假的了?
按照楊佳她們的說法,自己在沒有蘇醒之前,是不是也是原住民的一員?
是不是,其實變了的是,是自己?
如果,媽媽仍然還是媽媽,那麽,因爲自己的疏遠導緻了現在的冷漠,那這一切……
他忽然擡起雙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臉。
在這一刻,他感覺到了無法形容的巨大撕裂感,仿佛發現了什麽,卻又無法把握。
直到,身前多了一個人,糾結的看着自己。
肖嚣深呼了口氣,收起了那淩亂而撕裂的情緒,擡頭看去,就看到了爸爸,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風衣,頭發仍然梳的一絲不苟,手裏還提着一點補品,臉色似乎也有些愧疚與緊張,迎着肖嚣的眼神,平複了一下,低聲道:“我一聽說,就趕過來了,好容易才找到這裏。”
“那個,你媽怎麽樣了?”
“沒事吧?”
“……”
肖嚣意外的看着這個男人。
他本該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另外一個最爲熟悉的人,但自己卻并沒有那種熟悉的感覺。
微微沉默,他輕聲道:“她人呢?”
爸爸明顯更有些緊張,道:“你說誰?”
肖嚣打斷了他,道:“帶人闖進我家的那個,你的老婆,還有推倒了媽媽的那個……”
“……你的小舅子?”
“……”
他說話并不着急,但是很認真,目光一直盯着爸爸的眼睛。
爸爸似乎有些慌了,道:“你這是做什麽?本來都是誤會,你先不要這麽激動。”
聲音裏,似乎也想帶上一些訓斥,讓肖嚣别想這些。
隻是,他似乎并沒有多少底氣說出這些話。
肖嚣也完全不受他這副長輩态度帶來的影響,眼睛隻是死死的盯在了他的臉上,身爲洞察者的他,可以異常敏銳的從爸爸的臉上,看到他的愧疚、擔憂、生氣,無奈,種種細微的情緒,甚至,還能從他顧左右而言他的微表情上,看出來他似乎在努力的掩飾着一些事。
極度敏感能力的作用下,這些答案幾乎就是寫在了臉上的。
于是,肖嚣心裏恍然:“她們也跟着過來了?”
爸爸頓時大吃了一驚,難以置信的看向了肖嚣。
肖嚣看着他的眼睛:“她們跟你一起過來的,你擔心多事,所以讓她在下面等着?”
爸爸的表情,驚恐而又震驚,不受控制的眨了一下。
肖嚣則異常冷靜的看着他:“在醫院門口?還是停車場?”
爸爸下意識後退,慌亂道:“你在說什麽?這時候不要再鬧事好不好……”
“是停車場啊……”
肖嚣從爸爸的表情裏讀出了答案,忽然又道:“哪個區?A?B?C?D?”
爸爸已經難以形容此時的惶恐:“你……你怎麽?”
“D區是嗎?”
肖嚣站了起來,轉身向着電梯走去,輕聲道:“我去跟他們聊一聊。”
“你……過來……”
爸爸明顯有些被肖嚣這冷靜而堅決的樣子吓到,因爲剛剛那極度詭異,仿佛什麽都不說便被肖嚣看去了所有秘密的感覺,更是讓他莫名的着慌,下意識就要伸手去拉肖嚣手臂。
肖嚣隻是忽然停步,轉頭看向了他。
骨碌一聲,肩膀上的皮膚撕裂,一隻暗紅色的詭異眼睛從身體裏擠了出來,飄浮在了半空之中,旋即,便是另外一顆,而緊接着,第三顆眼睛也飛了出來,三隻眼睛同時出現。
豎瞳陰冷,交織着看在了爸爸的臉上。
整條走廊裏的燈光,忽然變得電壓不穩,嗡嗡作響,明滅不定的光芒閃爍在臉上。
肖嚣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在這變幻不斷的燈光裏扭曲變化。
突如其來的沖擊,使得爸爸忽然臉色大變,他瞬間臉色蒼白,踉跄後退了幾步。
腰間的某個儀器,忽然瘋狂的開始閃爍紅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