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師道再次道:“長孫大人好像有要緊事求見,此刻他正在屋外踱步呢,皇上還是抽空見見吧。”
李世民強撐精神,站了起來走幾步,長籲了一口氣,望着楊師道久久不說話。最終還是答應了。
“讓長孫無忌進來吧。”
楊師道笑着欸了一聲,趕緊到門外叫長孫大人進來面見皇上。
長孫無忌此時是無比緊張,畢竟他已經犯了幾次大錯,在皇上這裏信任度大降,甚至有一段時間無論他說什麽,皇上都不願意聽。
“皇上,臣有要事禀告。”
長孫無忌拱手作禮跪在地上,雖然年老膝蓋不太好了,再加上近幾天風寒侵擾,但他還是将該有的禮節都做到位了。
“嗯。”
李世民隻是淡淡的嗯了一聲,算是對他的一種回應。
長孫無忌看得出李世民臉色不好看,知道是因爲自己來了的緣故,但他必須得重新奪回皇上的信任,就必須得一步步的慢慢來。
“臣有一事不明,還請皇上示下。”長孫無忌道。
李世民慵懶的歎了口氣,道:“有什麽事情就直說吧,别在朕的面前吞吞吐吐的。”
“是。”長孫無忌颔首道:“漢中侯帶着一萬人出城,不知去向是何處,但臣也想爲陛下盡一份力。”
李世民臉上浮現一絲笑意,道:“就你?說說你想怎麽做?”
長孫無忌尴尬的笑道:“有許牧和李勣、李道宗三位大将爲皇上在前線奔波,臣非武将自然是幫不上什麽忙,但臣可以爲皇上鋪一條退路。”
“漢中侯固然英勇無比,但那蓋蘇文也不是吃素的,上次大敗還”
長孫無忌說這話的時候一直暗中觀察着李世民的态度,結果發現談到那場大敗,李世民竟然罕見的沒有發脾氣,要是換作以前他肯定早就震怒了,畢竟這會激起他一連串不好的回憶,身邊人也不敢再說“大敗”這兩個字。
這說明什麽?長孫無忌這麽老奸巨猾的一個人,心裏怎會不明白?
肯定是自己說的打動了皇上,他對自己所說的很感興趣,所以自己談起“大敗”這兩個字的時候才會忘了那些不好的回憶。
看來皇上對許牧并不完全信任,至少心中是抗擊蓋蘇文一事并不完全同意,他想的也确實沒錯,李世民确實是主張回大唐,但許牧堅定不走,一定要在這抗擊蓋蘇文,想要逆風翻盤。
由此還拿自己的前途和一生富貴來賭,當初在場的楊師道想不明白,李世民更加想不明白。像許牧這樣平民出身的一朝躍居高位不是會像個守财奴一樣隻顧抱緊自己的位置嗎?
爲何肯拿自己的後半生的命運來爲一場不确定的戰役來賭?
這幾天李世民一直爲這件事思慮着,心裏惴惴不安,甚至望着窗外的小雨也會出神。
長孫無忌“乘勝追擊”,道:“所以臣願爲皇上鋪一條後路,若是前線再次潰敗,皇上還有個機會逃回大唐。”
李世民沒有說話,他說話的時候一直沉默着,但是長孫無忌知道李世民動心了。察言觀色這四個字看起來簡單,但真要做到對皇上察言觀色的話,需要長時間的了解。
皇上一直沒說話,長孫無忌就這麽跪坐着,等待着李世民的反應。
“那你準備怎麽辦。”
過了一會兒,李世民終于開口道。
“啓禀皇上,卑沙離幽州不算遠,臣願帶一批人千裏奔襲聯系上幽州都督,讓他緊急開辟出一條路來爲陛下作爲後路。”
“這樣陛下可以放心的讓許牧去折騰了,就算失敗了還有臣給您準備的後路呢不是。”
說完長孫無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李世民想了想,點點頭同意了他的想法。
“好,給你三百人護衛,再給你配幾匹好馬,你去給朕開辟出一條後路來,十日之内若是回不來,無論如何朕都會治你的死罪,可記住了。”
李世民的面孔變得陰沉恐怖,在這一刻他仿佛年輕了十歲,胸中之城府深不可測。
就連長孫無忌這樣的老狐狸,都被吓得冷汗直流,不敢造次。
長孫無忌走後,楊師道慢慢的走進來,作爲皇上在此的親信,他必須片刻不離皇上身邊。
“你都聽見了?”李世民道。
楊師道直言:“臣都聽見了,皇上難道真有此心嗎?不可使十萬将士報國熱血涼了啊!”
李世民咬咬牙,眼神變得十分恐怖,叫楊師道不敢直視。
“難道你要讓朕死在這裏嗎?大唐的皇上死在異鄉他國,朕要被刻在永遠的恥辱柱上,後世将如何看待朕?他們會忘記朕的功績,隻會記得朕是一位窮兵黩武,以緻喪命他鄉的暴君!”
楊師道拱手躬身,不敢說話。
“朕不死,大唐不會亂,朕死了,大唐亂,中原亂!”
李世民眼睛周圍漸漸有了幾絲血色,言語間有些癫狂。
“他許牧不是要放手一搏嗎?朕也給他機會,但是朕也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難道失敗了也要朕給他陪葬嗎?”
楊師道道:“陛下大可命令許牧撤退,若是不從,臣可助陛下将其宰掉。但這樣拿十萬将士的性命當賭注,豈不是有違天道?”
李世民怒道:“朕是天子還是你是天子!是否有違天道朕自己心裏有數,不必愛卿關心。”
說罷李世民怒哼了一聲,長袖一擺,表明了叫他滾出去。
楊師道清楚李世民已經變得極爲偏執,自己是很難将他喚醒了,強烈的無力感下,他隻得長歎一聲,随即拱手退下。
窗外的小雨依舊浠瀝瀝的下着,不顧人間的悲傷與歡樂。
楊師道走在長廊裏,準備回到自己的房間,沒成想路上卻被長孫無忌堵住了,他沒走,難道他一直在這裏等着自己?
“長孫大人,您在這裏意欲何爲?”楊師道面色不快,問道。
長孫無忌臉上帶着和悅的微笑,說道:“楊大人對皇上是忠心耿耿,但我奉勸楊大人,還是不要太過于越權,皇上自有他的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