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看看!”
姜塵心念一動,身體随之瞬移。
轉眼間,他就落腳于玉門關旁,萬仞山頂,約有二百丈高,乃是祁連山餘脈。
登高望遠!
姜塵本能踮起腳尖,舉目四望,卻不曾窺見柳傳智的蹤影,不由暗暗皺起了眉頭:
“玉門關内,僅有千餘步卒,騎兵百位,校尉一名,并無任何武侯級強者的蹤迹,是尚未趕來,還是……”
聲音戛然而止。
姜塵眸光微微閃爍,凝視着西面城牆處。
數名持戟士卒聚集于甕城附近,劃水,閑聊,從他們的唇形變化中,似乎有雨水二字。
“莫非……”
姜塵縱身一躍,飛快靠近着城牆,然後暗暗催使血氣,将自身氣息迅速隐藏了起來。
很快。
他就悄悄攀上古舊城牆,竊聽衆多士卒對話。
“聽說了嗎?老八巡邏城南的時候,又發現了一戶人家,死法跟前幾天的案子,一模一樣。”
“是哦,真慘,就跟被拖下水,泡了三天三夜似的,渾身浮腫,就像是一具具浮屍。”
“這年頭,水鬼都能上岸拉人了?”
在衆多士卒的閑言碎語中,姜塵漸漸窺見事件全貌。
此事,尚要從“正月廿九”說起,或者說,二十四節氣當中的“雨水”。
在這偏僻荒蕪的邊城,春雨本該是貴如油的存在,但偏偏,從正月廿九起,雨水來得有些太多,太異常了。
一滴,二滴,三四滴,五六七八九十滴,千滴萬滴無數滴,将附近的疏勒河水線,幾乎擡高了半尺有餘。
起初,玉門關的守軍頗爲高興,多一些水,農戶們就能在當地多種一些糧食,多釀一些酒水。
大漢王朝選擇此處,建立玉門關,是有原因的,關内,降水充足,田地适宜耕種,甚至還有一條疏勒河供養。
但到了關外,則降水日漸稀少,疏勒河斷流,并不适宜農耕民族生存,用高中地理來解釋的話,那就是:
“二百毫米年等降水量線!”
所以,在此地百姓看來,春雨貴如油,越多越好。
但很快——
讓人害怕的事情,悄然發生了!
夜裏,城西區域,打更人一邊喊着“天幹物燥,小心火燭”,一邊滿臉悠閑地走着。
結果,他腳下一個趔趄,就摔了一個狗吃屎,提起燈籠一看,卻驚恐發現,竟是一具浮腫死屍。
“啊啊啊啊啊!”
一聲慘叫,全城震驚。
若是尋常的死亡方式,也許鬧不起太大動靜,畢竟,在這個世界,唯有武卒、官吏,才擁有人權。
但——
這具屍骸主人的死亡現狀,極爲離奇,似是水中溺斃多日後,因自身内部腐爛充氣而浮出水面的屍骸。
經過仵作鑒定,此乃浮屍,身上萦繞着水鬼的氣息,極有可能是落水後做了替死鬼。
水鬼,乃是一種水下鬼怪,指的是那些意外死亡于水中,或者在江河湖海裏自殺,且不能投胎轉世的害人惡鬼。
它們暗中遊蕩于水底,引誘或直接将活人拉下水中淹死,做它的替死鬼,而後自己就可以投胎轉世。
但——
這他媽是城裏啊!
水鬼如果能上岸,那得有多可怕?
街坊鄰居皆表示,此人從未出城,一直在關塞内做小買賣,從未去過附近的湖泊河流。
官府一時間未能查出真兇,草草敷衍家屬後,就再無下文,次日清晨,街道上售賣炊餅的武大與武三,亦離奇死亡,淪爲二具浮腫屍骸。
然後是四具、八具、十六具……
時至今日,已經是六天,共有三十一名百姓被害,如無意外,今夜,死亡總人數,将劇增至六十三人。
所以,全城惶恐,逃亡之人越來越多,玉門關守軍也被迫出動,四處巡邏,試圖找出“水鬼”的源頭。
“倍增啊……”
姜塵眯着眼,心裏微微計算了一下,約五六日後,青州軍就将抵達疏勒河流域。
那麽——
總死亡人數,将劇增至兩千零四十七人!
“這是水鬼嗎?”
“怎麽像是發展下線?”
姜塵嘴角一抽,立即以天眼凝視整個關城,以及關外水域,面龐不由露出一絲怪異。
連半個水鬼也沒有!
無論是水井,還是方圓二十裏内的流域,皆不曾見到任何鬼物的蹤迹,它們去哪了?
“我總覺得,此事,恐怕同柳傳智脫不了幹系……”
姜塵皺眉沉思,暗暗道:
“他手中擁有洪水本源,難不成,他每逢深夜,就暗暗放出那些水鬼,拖更多人下水,然後,等到天明時分,全數收入洪水本源之中,如此一來,找不到鬼物蹤迹,也就合理了。”
一念及此。
姜塵換了一身衣裳,大步走入玉門關内,尋了間客棧,一邊吃些美食,一邊等待水鬼現身。
小二則撓了撓頭,表示:
“本客棧桌位就剩下最後一個,您要是不介意的話,可以同那邊剛到的二位客官,拼個桌,如何?另外,需要住店的話,也可聯系小人。”
“好。”
姜塵并無住宿打算,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随意落座,相互閑聊了一番後,才驚訝發現,此桌的二名客人,居然是十八營糧台官“汪峰宰”的親戚,也擁有着“論戰”的愛好。
喚作:汪士,汪奇。
姜塵有心打聽“水鬼殺人案”之事,就順口向二人詢問:“城中如此混亂,聽說,是鬧了水鬼?”
然而。
二人明明是普通人,卻習慣性将自己代入成強者,渾然忘記了那些無辜死去的百姓,興高采烈地表示:
“混亂是上升的階梯!”
在他們看來,玉門關出現了水鬼殺人案,對渴望入伍的他們來說,反倒是一件好事。
假如守軍損傷慘重,就極有可能會降低征收士卒的難度,那麽,他們這一對兄弟的機會,就來了。
姜塵嘴角微微上揚,見二人屬于涉世未深的愣頭青,就放棄了追問,默默幹飯。
他随手夾起一筷子“粉身碎骨小青龍”,也就是拍黃瓜,細細品嘗後,才在心中感歎道:
“降低要求,也不一定是好事啊。”
就以青州軍爲例。
征服樓蘭之戰,前前後後也戰死了六七千人,故後期征兵時,大大降低了青陽儀式的要求。
其中很多人,都如小伍一般,事先服用了燃命的藥物,燃燒了六至九年壽命,才勉強擊倒亡卒。
饒是如此,也有一些歪瓜裂棗,實力過于低微,哪怕服用藥物,卻還是被那些亡卒啃噬殺死,死狀凄涼。
嚴苛的征兵标準,本就是爲了挑選出“不服用燃命藥物,也能擊倒二名亡卒”的好苗子。
汪士從老糧台處獲知了不少武道知識,如數家珍道:
“兵卒級,乃是武道之基石,可令全身肌肉結實飽滿,反應靈敏,能開百八十斤的強弓連射,也不易生病,如果身體不曾受過暗傷,往往能活到老死。”
“但說白了,就是令晉升前的力量、體魄等,全面倍增,所以,挑選士卒時,總是優中選優,畢竟,底子越好,力量也就越強大!”
汪奇則補充道:
“士階,氣血進一步倍增,其中佼佼者,甚至能擁有千斤之力,可徒手擊敗四五名武卒。”
“最重要的是,雖不能延長壽命,但死後,可不一般,聽說,普通人死了,魂魄若不能轉世,沒多久就散了。”
“但士階強者,【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精神信念堅定,往往能在冥土中活出第二世!”
“若能有生人祭祀,靈壽百年,也不成問題。”
青州兵階段,往往固定覺醒“草木再生之軀”、“種植”、“飛葉連斬”三大能力;
青州鬥士,則僅僅增加鬥士信念這一能力,絕大多數靈力,皆用于改造魂魄,增加死後靈壽。
當然,鬥士信念所具備的威能,亦十分誇張,若是信念堅定之輩,當戰意昂揚之時,甚至能額外增長千斤血氣。
力能扛鼎!
民間說書人,也極爲喜歡以這一級别展開故事。
原因無它,方便在戰鬥中爆種變強,才能讓聽衆熱血沸騰,紛紛叫好。
二汪自诩甚高,皆認爲自己是武道奇才,隻需入伍幾個月時間,就可迅速發光發熱,從青州兵直升青州鬥将,就如民夫大将軍……姜塵一般。
“诶?”
姜塵耳尖微動,發現這二位愣頭青,居然提及到了自己,不由放下了碗筷。
汪士驚歎,且用誇張的語氣說道:
“我聽從西域歸來的胡商說,那位喚作姜塵的青州鬥将,以一人之力,滅國樓蘭,将階,當真有那麽厲害?”
“九州各類武途,将階總數約有四五百,豈不是說,能滅掉五百個小國?”
汪奇笑了笑:
“哪有,不過是那位姓姜的校尉,雖是将階之身,卻比肩武侯。”
“我聽說,他曾迎戰樓蘭八大将階,将那些西夷将領,打得落花流水!”
說着。
二人眼含豔羨之色,也升起了投奔青州軍的念想,皆渴望成爲似姜塵這般,“勿動,動則滅國”的英雄人物。
夕陽墜下地平線,夜幕随之降臨,二位汪姓年輕人神色慌張,急忙就準備進入二樓客房。
姜塵揚起嘴角,打趣道:
“混亂是上升的階梯,二位兄弟,怎麽上樓梯啊?”
二名年輕人漲紅了臉,争辯道:
“你來客棧,不也是來躲水鬼的嗎?”
遠處的小二急忙奔來,露出谄媚笑容,大力推薦道:
“客官,本店有數位士階江湖武者居住,區區水鬼,絕無可能入侵,一間上房,隻要五十兩就夠了。”
五十兩?
這都能買下三畝上好的水澆地了?
姜塵心中驚歎,按刀笑道:
“太貴了。”
汪士、汪奇不由露出了輕蔑的笑容,正欲開口奚落幾句之時,卻驚訝發現,姜塵仰天大笑出門去,沒入深深夜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