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窈娘挨打
獻容便是那個他從一開始就選定的人。
于他而言,獻容是他最最珍視的那一塊鑲金嵌玉的珍寶,有了她,旁人便成了入不得眼鏡的砂礫了。
若孫窈娘秉性再純良些,她便是入了宮,做了後妃,日後待他大業成了,也當會給她尋一個好去處,叫她此生總歸不會遺憾才是——
這時候,婦人二嫁本就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即便是她曾做過皇妃,隻要他心性純良,或者能得遇良人也未可知呢。
但孫窈娘明顯沒有這種自覺。
自她入宮以來,她所做的每一樁、每一件事,其手段之狠毒,早已大大地超出了他的想象。若不是尚且用得着她,單憑孫窈娘做的那些事,他早已經叫她死一萬次都不夠了……
司馬衷陰沉着一張臉坐在羊車上靜靜地想着。
不過片刻工夫,羊車便在含章宮大門處穩穩地停下來。門口處,正站着一位容貌嬌俏的二八年華的宮裝麗人。
這時,那美人正滿面焦急地不住朝着羊車駛來的方向張望着,眼見着羊車在含章宮門口處停了下來,她忙急急地迎了上去,又動手将車簾一掀,卻正好對上一雙甚是明亮的眼。
比天上的星星還要燦爛。
男人的眼中似乎蘊含了無盡的思緒,即便是這樣對着孫窈娘時,他的眼也是放空的,不知道落在何處。
像是在透過她看其他的什麽人似的。
孫窈娘本能地便不喜他這樣的眼神,身體已比大腦先行一步地将他的袖子緊緊地抓住,用力地向前一扯!
司馬衷本在想着心事,袖子冷不防地被那隻玉白的柔荑捏住向前扯去,險些将他的身子都向前拉得傾斜了,他忙穩定住了身形,這才回過神來。
正巧對上一雙薄怒含嗔的眼。
“陛下,你今夜去了何處?!你撇下我,去了何處?”孫窈娘死死地将面前這個人瞪着,幾乎要用自己的一雙眼将他整個人都生吞活剝了似的。
往日裏,她的嗓門變不小,如今這般地帶了怒意地暴喝,更是叫人覺得頭疼不已。
幾乎将司馬衷的耳朵都震得發出嗡嗡的響聲,便連他身體中的血也似随着心跳一齊地朝着大腦沖去,幾乎将他的頭都沖疼了。
“窈娘。”他自羊車上跳下來,不着痕迹地離這個瘋婆子遠了一些:“你這是在做什麽?”
聲音裏,已摻了薄怒。
他是帝王,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在他的面前如此大聲地說話,甚至将自己的怒氣一股腦地朝着自己滾滾而來。
這在他的人生中,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這是對他身份地位的挑釁,也是對他的蔑視——便是南風那麽強勢的人,也從不曾在他面前如此造次過。
她孫窈娘,又何德何能能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
但孫窈娘卻似渾然未覺的模樣。甚至,在她親眼見着司馬衷如此的姿态時,更加覺得心中有一種瘋狂的情緒在翻滾着,叫嚣着,就要從她的身體中破土而出。
她想起白日裏舅父求見時同她說過的那些話,又想起自己在入宮前司馬衷是甚爲寵愛獻容的,一時更加怒不可遏:
“陛下,你深更半夜地棄我而去,是想要做些什麽?你是去見了什麽人?你說,”她扯着司馬衷的袖子,“你是不是去見了獻容那賤人?”
她憤憤地咒罵着:“那賤人有什麽好?值當你深更半夜地去見她?此前你待她如何,我不管,可我既入了宮,即便她是皇後,也是靠乖乖地給我讓位的——誰讓我是她表姐呢?那皇後之位原本就是我的,她鸠占鵲巢地占了我的位置不說,這深更半夜的,還将你從我的被窩裏面拉出去……也不知她究竟是使了什麽妖術……”
司馬衷的牙齒已咬得格格響了。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壓抑的萬鈞之怒,均小心翼翼地低了頭,甚至将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他的怒火一個不小心便蔓延到他們身上來。
但唯獨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孫窈娘渾然未覺。她想着獻容屢次壞她好事,越想越怒,嘴裏的話便愈發地難聽:“那賤人莫不是什麽狐狸精轉世不成,隻會叉着腿勾男人?陛下,你可莫上了她的當才是……”她不遺餘力地抹黑着獻容:“陛下,我自小與那賤人一道長大,自是知道她是什麽秉性。”
司馬衷不動聲色。
“她是什麽秉性?”
見司馬衷果真被她轉移了注意力,孫窈娘不由說得更加起勁:“她尚在泰山南城時,便經常外出,與各家男子交往甚密……便是在來洛陽的途中時,她也經常和羊五郎同進同出的,還有還有……”
她字字句句說得像是自己親眼所見似的,越說,她便越沉浸在自己所編造的謊言中,幾乎要不能自拔了:“陛下,她在濮陽國時,還曾與一個異族男子私下見面,兩個人關在屋子裏不知道偷偷地幹了些什——”
那個未出口的麽字随着一聲清脆的“啪”戛然而止。
是司馬衷已克制不住地将自己的巴掌狠狠地甩到了這個愚婦的面上。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來朝着這個诋毀獻容的愚婦揮出了重重的一巴掌,直将她打得頭暈眼花,嘴角都滲出絲絲血迹來。
孫窈娘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掌打得有些懵,她不敢置信地捂着自己高高腫起的半張面,好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
眼前,已四下地飄起了金星,她“噗”地一聲,弓着身子嘔出一口血來。
疼。
錐心的疼。
那種疼,自挨了打的面上起,傳遞到了有些松脫的牙齒和牙龈上,又從牙龈處一路向下,直直地朝着心髒處疼了過去,那麽火辣辣的,幾乎将她的眼淚和鼻涕都疼得掉了下來。
他打了自己?
他竟然打了自己?!
孫窈娘隻覺得自己身體中所有的血液都猛地沖到了頭頂似的,胸中的怒更是騰騰地升騰着,翻滾着,幾乎要将她整個人都燒着了一般。
舅父來之前的囑咐,教導她的隐忍在這時突然地全都抛到了腦後。
她惡狠狠地瞪着他,如在瞪着自己此生最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幾乎恨不得将面前這個打了自己的人生吞活剝了:“你敢打我?”
她發出一聲尖叫:“你打我?你憑什麽打我?你哪裏來的膽子打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