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與過去告别
獵戶？她嫁的夫君，居然是個獵戶。
“嗯，剛搬來桃花村沒有半年的獵戶，爲人很低調，無父也無母，嫁過去倒是省了孝敬公婆這些麻煩。”
兩人在外面旁若無人的繼續聊着，沒聊一會兒，又開始搬酒壇子。
關耀榮刻意壓低了帽沿，他不想在這裏被任何人認出來。
無論是這小酒館的小老闆，還是那沈家來送酒的小夥計。
先前一門心思想着醉酒，一醉解方休，這會兒倒是清醒了些。
下完了酒壇子，沈家的小夥計駕車離開。
這時，關耀榮也騰的一下起身。
“結賬！”
老闆盯着桌上新搬過來的那一壇子酒，幾乎沒有怎麽動過，表示想發火。
吵着要酒，他還以爲多能喝呢？
結果，給他來了這麽一出。
不過，開門做生意的，以和爲貴，最終他也隻收取了該收的銀兩。
關耀榮頭也不回地離開，他現在既然知道美玉嫁的是個獵戶，那麽在市集上随便一打聽，就該能夠知道那個獵戶的家在哪兒。
最終，他去了收取野貨的鋪子。
那鋪子的地上，擺着各種各樣收上來的各種山上的野貨。
野雞，野兔，甚至野豬與野熊。
“老闆，跟你打聽個人，桃花村裏一直在您這兒賣野貨的獵人，有幾個？”
那老闆上下打量他一眼，關耀榮不免緊張，有些擔心自己會被認出來。
好在這老闆是外地的，經常在桃花村與外地之間輾轉。
“你打聽這個做什麽？”
那老闆到底是生意人，人精明着呢。
不該說的，絕對不會多嘴，警惕性很高。
“沒什麽，就是想找個人，他是個獵戶，才搬來這裏不久，上一次他好心救了我，我還沒有來及得好好感激人家，我沒有任何的惡意。”
經過他的一番‘解釋’，那鋪子的老闆似乎才願意相信他。
“咱們這兒的獵戶有幾個，不過就是不知道你要找的是哪一個呢。”
關耀榮見有希望，趕緊道出自己知道的線索。
“他是剛搬來沒多久的，不是桃花村土生土長的，爲人很低調，應該話也不多。”
可惜他知道的，也很少。
“照你這樣說的，你讓我好好想一想……”
關耀榮緊張地望着那鋪子老闆，隻見那老闆靈機一動，似乎想起了個人來，“你要找的，是不是王大錘？”
關耀榮不知道那個獵戶的姓氏，無從判斷。
“他呀，符合你剛才說的這些條件。他呢，算是我這兒的常客，不過這兩三日，他并沒有過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家中出了啥事，你若是要找的人是他的話，你就往村東頭去尋。”
書生再三感謝，按照鋪子老闆所指的方向繼續行進。
不過這一次，他記住了那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王大錘。
取這麽俗的名字，想來那個獵戶，應該是個身材魁梧高大的獵人。
想到美玉那麽嬌小的一個女子，結果卻嫁了這樣一個獵戶，書生這心裏不是滋味。
到了村東頭，書生不敢找年長的人打聽，他這個容貌，不算是最出衆的，可是在桃花村，卻是最惹眼的。
如今，他的風頭已經蓋過任何一個人。
最後，他隻能将目光投向在田野裏玩耍的一群小娃娃們。
那些都是才四五歲的小娃娃，聚在一起，捏泥巴互相逗趣爲樂。
他機警地走過去，三言兩語就将娃娃們知道的消息套了出來。
“前頭，就在前頭那裏。”
有娃娃手一指，關耀榮就看見了那座老舊的，近乎破敗的農舍。
“确定就是那裏嗎？”
那農舍遠遠地看起來，比關家還要破舊。
就這樣的一個獵戶，一個窮得叮當響的夫家，還有什麽值得好下嫁的。
他不禁替那個人，感到不值起來。
娃娃們的再三指證，那裏的确是那個獵戶的家。
關耀榮這才心緒複雜地往那農舍的方向行進，每靠近一步，心中就更加狂跳不止。
到了屋舍的近前，他更是緊張得無法再往裏踏進半步。
院子的門敞開着，顯然屋裏是有人的。
就在他緊張無措的時候，一個小奶娃從屋子裏面歡快地跑了出來。
小奶娃看見他站在院子門口，居然也不怕生。
“你是誰？”
小家夥偏着小腦袋，打量着他這個陌生的來客。
關耀榮知道這肯定不是那個人的兒子，她就算已經出嫁，也是剛剛出嫁不久的，不可能一下子就生下了這麽大的兒子。
所以，對這小家夥，他沒有任何的敵意。
“這家的主人在嗎？”
他拉高了氈帽，大膽地打量起小奶娃，以及整個前院。
除了簡陋，還有破舊，他也找不到其他别的合适的形容詞。
“你找我爹爹？”
小奶娃奶聲奶氣地詢問。
“你爹爹？我問一下，你爹爹是個上山打獵的獵戶嗎？”
先前替他指路的那些小娃娃，該不會騙了他吧。
不然的話，那個獵戶怎麽可能會有這麽大的兒子？
小奶娃點頭，繼續回道。
“我爹爹就是個獵人。”
那神情，還有幾分自豪與自傲。
“那你娘呢，你娘是誰？”
關耀榮一點兒也不關心這個小奶娃的爹是誰，但是他比較關心這裏居住的‘女主人’。
“我沒有娘。”
小奶娃認真地想了想，一臉嚴肅地回應。
“沒有娘？怎麽可能沒有娘呢，沒有你娘，你是怎麽生下來的……”
他正在努力地糾正小娃娃，這時，一道纖細的身影，從旁邊的角落裏突然出現，躍入了他的眼簾之中。
這道身影，對他來說，再熟悉不過。
“小鈴铛！”
美玉低低喚了一聲，這才意識到院子門口站了一位年輕的男子。
先前覺得有兩份熟悉，可是也沒有誰會到這裏來找她。
當視線上移，她終于看清對方熟悉的面龐，以及五官時，她整個人像被雷霹了一樣，傻傻地立在原地，無法動彈。
怎麽會是他？
他是怎麽找到這裏來的，又爲何而來？
一瞬間，無數的疑問争相恐後地冒上來。
“美玉，真的是你！”
關耀榮這會兒看見了美玉，激動又緊張。
胸口的心髒，撲嗵撲嗵的跳個沒完，像是要從胸口的地方，急劇蹿出來似的。
兩人誰也沒有想到，再見面，居然會是在這樣的場景之下。
一時駭然，也很感慨。
同時，更多的則是相對無言。
千頭萬緒，千言萬語，彙集在一起，湧到嘴邊的時候，才發現說什麽好像都不太合适。
“美姨！”
直到一聲童稚的喚聲，這才将美玉從驚駭以及恍惚裏拉回了神識來。
小包子已經跑到她的身邊來，緊緊地抱着她的褲腿，眸光好奇地盯着對面的書生。
“他是……”
關耀榮對這小包子的身份，也感到好奇。
“小鈴铛，你先進去，去後院玩，美姨這裏遇到了一個相熟的朋友。”
安撫幾下，小包子這才被她支開。
四下裏沒了外人，這一對昔日互相傾心的人兒，剩下的便隻有尴尬與窘迫。
“你說吧，來這裏找我做什麽？”
美玉不想再磨蹭下去，王大錘還在後院，她給他打下手，做些打雜的活計，如果她在這裏呆的時間過久的話，很有可能會引起王大錘的懷疑，以及關注，屆時要是被王大錘看見，以及知道的話，免不了又要有些小麻煩。
她喜歡平靜安甯的小日子，所以還是盡快讓面前的人離開才對。
“美玉，你還好嗎？”
再開口，關耀榮有一肚子的話想說，可張口的瞬間，千言萬語隻有這一句問候。
“還行，你也看見了。”美玉攤開兩手，反正現在一切都在書生的面前，她也沒有任何再隐瞞的必要。
“我聽你娘說你已經嫁人了，他對你好嗎？”
關耀榮眸光深處，湧現一抹悲痛。
他咬着牙，強迫自己接受這個無情的事實。
“也還行。”
美玉的話不多。
“我……我去過沈家，見到了你娘，然後聽你娘說了你去山上清龍寺祈福的事，美玉，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科舉高中回來之後，妄信了外面的那些流言，所以才對你有了誤會，要不是這樣的話，我早該登門去沈家向你爹娘提親的……”
如今，他後悔不已。
美玉面色終于也繃不住，這遲來的道歉，對她來說，是對她清白的澄清，以及認可。
可是，爲什麽這麽晚呢。
一切，都已經回不過去了。
“别，别說了！”
美玉擡手制止，她不想再繼續聽下去，也不敢再繼續由着這個人忏悔下去。
事實上她是個容易心軟的，尤其是面對自己傾心的情郎，在情郎面前，這份心軟會表現得尤其明顯。
可，殘酷的現實告訴她，她已經回不了頭。
他們，早已經不同，不在同一條路上了。
“耀榮，要是你能一開始就相信我的清白，不要聽信那些莫須有的流言，或許，我們也就不會這樣分開，或是錯過。你能來這一趟，我也很感激。你本來就是個努力奮發不服輸的書生，你會有更好的未來，大好的前途，所以，就讓我們的過去，成爲過去吧，舊事不必再重提。”
除了與過去告别，他們剩下的，都是無能爲力。
無論是命運的捉弄，還是過去彼此的信任不夠，事實已經造就，誰也無法再回頭。
“你真的能夠放下嗎？美玉，你看着我的眼眸，我要你親口告訴我，你真的已經将我們的過去放下，将我放下？”
關耀榮這一刻，像突然發了瘋似的，不甘心，死也不甘心。
明明就是互相傾心的一對小情人，怎麽到頭來，卻沒有相守在一起的機會呢。
“關耀榮，你适可而止！”
美玉從未見過他這個失控的模樣，臉上的冷色，一寸一寸地冷下來。
“美玉，要不，我帶你吧，我帶你永遠離開這裏，我們一起遠走高飛，可以永遠不再回桃花村，好不好？”關耀榮到底無法放下初次心動的心上人，打算豁了出去。
見美玉無動于衷，他大膽地上前兩步，緊緊地抓住了美玉的手臂。
過去種種親近與熟悉，一瞬間那些美好的感覺，全都重新回來了。
“你瘋了！”
美玉還保持着應有的冷靜，想要甩開這男人的手臂，但是試了兩次，居然都沒有成功。
看着一個身形瘦弱的書生，可是爆發出來的力量，卻是驚人的。
“你放開我，快放開我！”
現在兩個人就站在院子的門口，這樣拉拉扯扯的，若是被路過的鄰居，或是其他别的村民看見，這像什麽話，這簡直就是傷風敗俗，到時候不知道傳出去的流言，會有多難聽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