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不離也不棄
對當年背棄之事，他一直耿耿于懷。
他就要沖出家門，要去關家找那關家人理論。
“孩子他爹，你不能去！”
到底沈母還算是冷靜的，沖上前去直接攔住。
“爲什麽不能去，那婦人就已經欺負到美玉丫頭頭上，我這個當爹的，還要不管不問嗎？以前咱們就是太過小心翼翼，這才沒有爲閨女出頭，可如今，閨女這樣，還讓人一味地欺負不還手嗎？”他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沈母卻歎了口氣，緩緩開口。
“罷了，美玉丫頭都沒說什麽，你現在跑去關家再鬧起來，你叫咱家丫頭和女婿，還怎麽過安甯的日子？尤其是現在咱家丫頭又受不得任何的刺激，你若是想要咱家丫頭多活幾日，你就别去！”
這一旦鬧開了，自然要将事情鬧大，雖然沈家不見得最後吃什麽大虧，也不見得就是輸的那一方，隻是如今沈母，卻是不願意閨女再節外生枝。
她沒有别的心願，如今隻盼着這閨女好好的，身上的毒不要再輕易發作，不要讓閨女太難受，再多活一些時日多撐一些時候。
沈老爹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慢慢地蹲下了蒼老的身子。
他抱着頭，痛苦地埋下了腦袋。
如果可以代替的話，他這個當爹的，甯願代替自己的閨女去受罪，去受死。
反正活到他這個歲數，也算是夠了本。
可他的閨女就不一樣，還這麽年輕，也成親沒兩年，還沒有給他添個小外孫呢，就這麽沒了，他實在是無法接受……
“老頭兒，我們先忍下這口氣，那關家的人，現在嚣張狂傲得很，長此下去，在桃花村必然會樹敵不少，因果循環，早晚有一日，那毒舌的婦人，會遭報應的。”
沈母也很氣憤，可是比起懲治關家那婦人，她更關心的則是自己的閨女。
“你姐姐現在情形如何？”
關家的人算什麽，與她何關，她隻想她的閨女好好的，這就足夠。
“姐姐被姐夫抱進了閨房裏面，姐夫大概是怕我擔心，把我趕了出來，自己守在屋子裏面呢。”寶玉紅着眼眶如實回道。
“我現在進去看看你姐……”沈母沒再繼續多說，隻有進到屋子裏看過一眼之後，她才能放心。
“我也去！”
沈老爹雖然平日裏大多數都是嚴肅刻闆的一家之主形象，可到了現在，他也還是在意閨女的。
等沈家二老輕手輕腳地來到閨房門外，門是虛掩着的，屋子裏靜悄悄的，一點動靜也沒有，他們立在門口，一時之間不知該進，還是該退。
如果這會兒閨女已經歇下靜養，那他們就不必再去湊到跟前打擾。
“走，回去！”
沈母低調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從哪裏來的，就回哪裏去，現在閨女最需要的，就是靜養。
于是這對夫妻，便隻好原路返回。
寶玉一個人還呆坐着，神情憂郁。
“别在這裏傻坐着了，你過來給娘幫忙吧，娘得給你姐炖湯，讓你姐好好在家裏補補身子……”
身爲親娘，如今能做的，好像就隻有盡心盡力地照顧好閨女的飲食起居。
寶玉被自家親娘拉到了竈房，娘倆一起在竈房裏忙碌起來。
不過寶玉還是越想越生氣，“那個關家，實在是可惡！要不是那婦人上來就在那裏胡說八道一通，冷嘲熱諷的，姐姐也不會被氣成這樣！”
沈家和關家的梁子，早就結了下來，中間的恩怨是非，又豈是今日才開始的？
“哼，想那婦人還不是愛慕虛榮，當初她兒子高中之後，就另攀了高枝，如今，人家可是上京城裏的風雲人物，是權貴。”
對關家的事，都不用打聽，沈母都知道得不少。
沒有辦法，誰叫如今的關家，在桃花村實在是太火，名氣太大呢。
“權貴又如何？就關耀榮那樣的，甭管他是不是狀元郎，就憑他當初嫌棄了姐姐背棄了姐姐，他就不是一個有擔當的，姐姐那時離開他，也是好事。若真跟了那狀元郎的話，就憑狀元郎家裏那個毒舌的親娘，就夠姐姐受的，姐姐以後還能有什麽好日子過？依我看，現在的姐夫就挺好的，最主要是對姐姐好。”
寶玉雖然看着年歲還小，可是這幾日接觸下來，她越發贊賞自己姐夫的擔當。
患難來臨的時候，才是最考驗一個人的品性。
“對，你這丫頭說得對極了，對這個女婿，我也是沒啥挑剔的，隻要對你姐姐好，别的，我也不敢過多奢求！”
母女倆在竈房裏，一邊忙碌一邊聊着這裏家長裏短的家事，但無一例外的，他們都對王大錘的印象極好。
“回頭你姐他們若是真要回原先住的那破屋子裏去，你也跟過去，給他們搭把手，幫忙打掃整理，你姐現在這樣，肯定是什麽也幹不了的，有些需要力氣的粗活，你姐夫可以幹，但是收納這些細緻的活計，天生就是女子來幹才合适的，才夠細心，你就過去幫一把吧，順便在那裏多住幾日，就當是好好陪陪你姐。”
沈母突然想到什麽，又對小閨女沉聲交待道。
雖然她已經出聲挽留，可是她感覺那對小夫妻，早晚還是要離開這裏的，屆時她過去幫忙，也不太合适，因此隻能出聲交待寶玉。
“好呀。”
寶玉同姐姐一向親近，自然是樂意前往幫忙的。
“你也幫娘多留意一下你姐姐的身子狀況，萬一……”說到此處，沈母突然哽住，餘下的話，怎麽也無法再繼續開口。
寶玉當然明白親娘的擔心，因爲那也正是她的擔心。
“娘，放寬心吧，興許還有奇迹發生呢，姐夫不是也說過，隻要找到那個人，那個人就可以交出解藥，就算沒有解藥，也應該有解毒之法的。”
盡管她也知道，那個人若是這麽容易尋得到，隻怕姐夫已經早就找到了那人，也不會讓姐姐拖到了現在……可是，她也不忍心娘親天天以淚洗面，總要說幾句寬慰的話。
與此同時，前廳裏的氣氛，也前所未有的凝重。
沈老爹捏着茶盞的手指，緊了又緊。
有幾句話，他哽在喉間，不知該不該講。
他一向是直來直去的性子，有什麽心事，也總喜歡寫在臉上，實在不喜歡拐彎抹角，也不喜歡玩什麽心眼和算計。
兩個閨女，也差不多是承襲了他的性子。
“那什麽……你若是嫌棄我家美玉丫頭，你就把她還給我們……她如今這副模樣，隻會是個拖累，你若是什麽時候不想擔這個責，不想再照顧她，我和他娘就接手來管！”
他思慮半天，決定有些話，還是敞開了說清楚，他這心裏才能踏實。
否則的話，夜裏他翻來覆去的，總在想這些糟心的事情，總是睡不着。
“……”
王大錘直接皺起了眉頭，表情更加凝重。
“爹，這是什麽意思？”
這前廳裏也沒有别人，隻有他們兩個男人。
“都是字面上的意思，你也不要裝不懂，無論如何，這都是我們的閨女，是從沈家走出去的，不管她将來變成什麽模樣，沈家都不可能不管不問，我和她娘也不可能會棄她于不管……你若是有一日，厭煩了或是有了其他别的打算，那你就知會一聲，我和她娘過來接手。”
這是一場男人和男人之間的談話，談論的都是同一個人，他們最關心也最疼愛的人。
“爹是擔心，我會始亂終棄嗎？”王大錘胸口莫名蹿上一股無名火。
他何時說過要背棄那女人，又何時流露過半分的不滿？
“你如今正值壯年，美玉現在成了這個樣子，就算你嫌棄她背棄她……總之，你記住我的話便是！有什麽事，你直接和我們開誠布公地講，我不希望，背地裏你給那丫頭任何的氣受。”
這是一個當爹的，糾結又矛盾的心情。
“不會有那麽一天的！”
王大錘直接斬釘截鐵地宣告道，“她在一日，我便陪她一日，照顧她一日；她在一月，我便陪她一月；若是她能長長久久地活着，自然是最好不過的，那我就陪着她生生世世。”
他從未想過背棄二字，更不會有其他别的不敢有的心思。
“好， 很好……”
沈老爹一個已過六十的老者，也忍不住有了幾分動容。
這已經不是有擔當，而是從一而忠的勇氣和決心。
“若是有什麽需要的，你盡管開口，無論是丫頭她娘，還是寶玉，都可以随時幫忙，缺人缺錢，你都吱一聲。我膝下也就隻有這麽兩個閨女，隻要是她的心願，我們都努力爲她達成。”
王大錘點頭，這份心意，讓他也動容。
這也是他許久不曾感受過的親情，他在這世上已經沒有了爹娘，他原本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可是因爲美玉，他再一次有了家，一個完整的家。
“就算是爲了她，您和娘也要好好保重身體！”
一老一少不知不覺間，已經有了相同的默契。
“一會兒就能開飯了呢，我去房裏叫姐姐，還是姐夫你自己去？”寶玉從竈房那邊跑過來通知。
王大錘便立即起身，“還是我去吧。”
他還是習慣事事親力親爲，能自己做的，絕不假借他人之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