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給了他勇氣
夜涼如水，桃花村四面被群山環繞，到了深夜，更是冷上很多。
村口，他騎坐在高頭大馬上，隐隐地望見了沈家的府宅方向。
這個時候的桃花村，整個都陷入一片安甯和靜谧當中，沒有一盞燭火，安甯又遺世獨立。
沈府也不例外。
牽了馬匹，蕭清緩緩地進了村，爲了不驚動村子裏的村民們，他走得很慢，馬兒在他的身後也很聽話，一人一馬安靜地行走。
沈府的大門在夜色裏緊閉，他掃了眼，裏面靜悄悄的，什麽動靜也沒有。
夜已深，他也不便再去叨擾，于是腳下轉了方向。
在桃花村裏，在靠近山腳的地方，他還有一處屋子，原來他帶着小世子，和小媳婦在一起住過的那處屋子。
他是臨時決定回來看看，正好可以去那邊。
等到了屋前，他才發現院門居然是鎖着的。
不過這也難不到他，輕輕撥弄幾下，他就直接打開了鎖，然後牽着馬堂而皇之地尋着原來的記憶進了院子。
将馬兒拴進了院内，他又摸出了手中的火折子，進屋找到了油燈，還好還能用，借着昏黃的油燈，他這才有時間好好打量曾經住過的屋子。
讓他驚奇的是，屋子裏收拾得井然有序，就跟他昨日才離開過一樣，沒有一處的淩亂。
他擡手又在桌子上面輕輕地晃過，再看向自己的指尖，也是纖塵不染。
心中的疑問，越來越多。
“怎麽會這麽幹淨？”
這屋子的四處幹淨得就像有人住在這裏，天天收拾打掃過的一樣。
“小媳婦……”
能來這屋子裏的人，自然是不多的。
蕭清眼皮跳了跳，首先想到的就是下落不明的小媳婦，莫非小媳婦已經回到了桃花村，回來這裏？
他手執着油燈，緊張地開始四下裏尋找……
可等到他前院後院，甚至裏裏外外全都尋了個遍，半個人影子也沒有發現。
他終于不得不承認，他日思夜想的那個人并不在這裏。
“怎麽可能是她呢，是我想太多……”
說不失望，不失落，那絕對是假的。
可是這裏如此幹淨，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轉了一圈，最後轉回了最裏面的屋子，屋裏的床塌仍在，似乎還和他們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沒有任何的改變過。
塌上的被褥，都是幹幹淨淨的。
心中的疑問，不免越來越多。
難道是沈家的人，或者說是寶玉每隔兩日都會過來收拾嗎？
沒人收拾的話，這裏肯定已經布滿了積塵，處處都是結了蜘蛛網，無法入内才對。
可現在，他似乎今夜就在這裏直接歇下，都沒有問題。
沈家的人和寶玉丫頭，不可能知道自己今夜回來，他要回來的消息，除了端王府的人知道，别人不可能知道。
一路奔波勞累，他索性先歇下，其餘的事情，等到天亮之後再說。
陷入安甯之中的桃花村，并不知道深夜裏，有一個人從外面踏馬歸來。
蕭清以爲回到這裏，一定會失眠的，但是出乎他的意料，他居然一夜安眠，比在上京城的端王府，睡得還要踏實。
這是長久以來，他睡過的最好的一個夜晚。
天亮之後，他進了竈房。
竈房裏面雖然也沒有淩亂的地方，不過，到底是沒有住過人，水缸裏沒有一滴水，鍋台也是冷的，好在牆角裏還有一堆幹的柴火，他即便現在想要生火，也是沒有難度的。
就在他把水缸裏裝滿了井水，正準備生火的時候，院子外面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最後腳步聲似乎在院門的地方停了下來。
蕭清的後背，挺得筆直。
來人會是誰？
天色還這麽早，對方趕來這裏做什麽？
鎖頭好像被打開，‘吱呀’一聲，院門被人從外面推了開來。
有人走進了院子裏來，可是腳步聲又很快停止。
因爲來人驚愕地發現了院子裏拴着的馬匹，原來院子裏是沒有馬的。
蕭清就站在竈房的一扇木窗後，透過這扇木窗，他也看見了院子裏站着的身影，再熟悉不過。
寶玉起了個大早，偷偷地背着府裏的爹娘，獨自跑到了這裏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 每隔兩日，總會跑到這裏來。
來了之後，也不是呆坐在這裏一動不動。
她已經習慣了将這裏從裏到外，都收拾一遍，就像姐姐還在這裏生活着的時候一模一樣……
每每做着這些事情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焦灼的心情，就會慢慢地沉靜下來。
她堅信，早晚一日，姐姐會回來的。
因爲爹娘在這裏，她也在這裏。
如果姐姐還活着，還有性命在的話，斷然不會忘了他們這些最親近的親人。
守着這裏，就好比守着姐姐的家一樣。
拴在院子裏的這匹馬，她也是熟悉的，在上京城呆了那麽久，她怎麽看不出來，這是專屬于她姐夫的座駕呢。
這是一匹良駒，連葉萊有時候都很羨慕眼紅，數次嚷嚷着他什麽時候也能擁有這樣一匹好的座騎。
“姐夫……”
她不知道姐夫是否回來，可姐夫的馬匹就在這裏。
姐夫回來了，那麽姐姐呢……
這一瞬間，她才反應過來，然後伸長了脖子往屋子裏張望。
“你來這裏做什麽，這屋子裏幹幹淨淨的，都是你過來一個人收拾的嗎？”此刻，蕭清無法再躲在竈房裏，無法再避而不露面。
寶玉看見自家姐夫，并不意外，可是她還是抱着一絲的小小的奢望，望向竈房裏其他的地方。
最後，她的眸光不自覺地黯淡下來。
哪裏有姐姐的影子？
“是我一個人回來的，昨夜才趕到，沒有去吵你們，所以就先來了這裏，在這裏歇息。”
小丫頭剛才一系列小心翼翼的動作， 都被他盡收眼底。
他自然明白，小丫頭在期盼着什麽，可到最後，還是失望落了空。
“有姐姐的消息嗎？”
寶玉丫頭還是忍不住出聲詢問。
這小小的桃花村，地處偏僻，她想要打聽消息，也沒有辦法。
但是上京城就不同，因而她才有此一問。
蕭清搖了搖頭，他派了不少的人出去尋人，至今仍然還沒有放棄過，可到現在，都沒有真正找到過她。
“前幾日，抓到了玄機子。”
寶玉眸光動了動，“就是有可能有解藥的那個煉丹師？”
蕭清點頭，“不過，我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病得嚴重，再三審問，他身上并沒有解藥，當時煉制那顆毒丸的時候，軒轅長勝就沒有想過要煉制解毒出來，因爲不需要解藥，那顆毒丸既然不用，一旦用了出去，服用過毒丸的人，必死無疑。”
他冷靜地說着這一番話，好像在談論着的，是别人的事。
寶玉的臉色，一片慘白。
“這麽說那姐姐……”
一定會必死無疑？
不，怎麽會這樣呢。
“可是直到現在，我派出去的人雖說沒有尋到她的下落，但是也沒有傳出來什麽壞的不好的消息，既然沒有發現你姐姐的屍體，那麽是不是就可以說，她一直還活着，隻不過我們現在暫時無法找到她而已。但隻要她還活着，沒有性命之憂，那麽早晚有一日，終會找到她的，不是嗎？”
這番話，他既是在寬慰寶玉丫頭，更是在寬慰自己。
寶玉丫頭紅着眼眶，也跟着點頭。
姐姐一定還活着的。
那麽善良的姐姐，上天怎能不眷顧一下呢。
“你還沒有用過早膳吧，正好，我準備生火做早膳，要不你也進來幫忙？”
看得出來小丫頭心裏難受，但是在他的面前，還要強自忍着，蕭清心有愧疚，就趕緊岔開了話題。
“還沒呢，這裏好像沒有什麽食材，要不還是回沈家去吧，我讓我娘去做，娘做的早膳，比我做的要好，也更豐盛些。”寶玉下意識地提議。
竈房裏就算能找到米，那應該也放了很久，興許長了黴斑的也說不好。
“容我再緩緩，我還沒有想好怎麽面對他們二老……”
蕭清的神色，立即變得更加沉悶。
回到沈家，難免二老要盤問他，關于他們閨女的下落和消息。
這正是他害怕面對的地方。
“可姐夫早見也是見，晚見還是要見，你不會這一趟回來，是打算悄悄回來的，悄無聲息地來，再悄無聲息地走吧？”寶玉不得不有了這樣的猜疑。
蕭清沒有否認，他隻是想回來看看，如果能夠不驚動沈家的任何人，知道他們在這裏都過得還好，他也是不願意打破他們的平靜和安甯，可能會悄悄地走。
但是現在，顯然已經不可能。
“姐夫，你去看看爹娘吧，他們見到了你，一定很高興的，尤其是我娘，她時不時就會念叨你幾句，盼着能見到你，就算是過年的時候，也是一樣。你忙，回不來那是一回事，可是現在你既然已經回來，那就好好去看望他們吧！”
寶玉怎會不知自己爹娘的心思呢。
“好，姐夫聽你的，你等等姐夫，姐夫收拾一下，就跟你去沈家。”
連寶玉都能勇敢面對，蕭清還有什麽是不可能直面的呢？
是寶玉丫頭給了他面對的勇氣，以及力量。
兩人來到沈家的時候，沈家家宅裏一片安甯，沈母起了個大早，已經在竈房裏準備早膳，至于沈父，則在院子裏打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