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隻是醫者,不是救世主
馬車隻是再普通不過的常見的馬車,隻是馬車裏的人,身份卻是無比尊貴。
小世子望着遠去的馬背上的背影,一直瞧了很久。
他很舍不得蕭叔離開,可是,卻又不得不讓他離開。
因爲直到現在,他的美姨,還沒有下落。
他比任何人,都要盼着美姨平安無事。
今日,他前來送行,沒有告知蕭叔,甚至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他如今的身份是世子,不能在人前,露出任何的軟肋來,否則的話,無論是自己,還是整個端王府,就會有麻煩找上門。
……
出了上京城,蕭清抛卻了那些繁晶熱鬧的集鎮,專挑一些偏遠的無人的地方尋找,依他對軒轅長勝的了解,作爲一個朝廷通緝的要犯,那人應該會躲得遠遠的,然後隐姓埋名低調活着。
離開上京城的時候,已是秋風瑟瑟。
可一路尋找一路失望,當他到達西北的時候,已經是冬雪飄飄。
“真冷!”
這是他第一次來西北,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西北的荒蕪,以及酷冷,地上的雪,幾乎厚度已經沒到了他的膝蓋,每往前行進一步,都十分的艱難。
就是這樣的酷寒,也擋不住他前行的步伐。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身後跟着的馬匹,也是苦不堪言。
偶爾路過一戶人家門前,也是門扉緊閉,外面下這麽大的雪,除非腦子有病,誰會跑到外面來吹冷風呢。
一直呆在上京城,這幾年他看見的,隻有上京城的繁昌與喧嘩熱鬧,卻忘了,在西北這種地方,居然還有這麽窮貧偏遠的荒蕪之地。
樹木調零,所經之處,皆是一片荒蕪的景象。
但凡能離開這些地方的百姓,都已經舉家遷出去,不能離開的,都是行動不便,或是家中窮得叮當響的,不能再折騰的。
宮裏的皇上,大概也還不知情。
他默默地想着,回頭等到了繹站,他得想辦法向端王府,或是向宮裏傳信,将這裏的情況如實告知上報。
進入西北的第三日,他病倒了。
風雪還在肆虐,可他卻沒有辦法再站起來,馬兒圍在他的身邊不停地打着轉,似乎也在爲他着急神傷。
帶的幹糧,已經耗盡,他擡起頭虛弱地望着這附近,沒有人煙,也沒有經過的路人,他難道會病死在這裏嗎?
小媳婦還沒有找到,他不想死,更不能死。
可是病來如山倒,由不得他。
再是平日裏鐵骨铮铮的漢子,此時也逃不過這一劫。
他在雪地裏不知什麽時候,就這樣‘睡’了過去。
“哎呀,這人怎麽還不醒呢?師傅,他真的沒事嗎?我在雪地裏發現他的時候,他的氣息,已經變得很微弱,看樣子也很可憐,快要被凍死了!”
一個聒燥的聲音,在他的耳邊不停地回響。
“你放心吧,有師傅在,斷然不會讓他死掉的,不過幸虧你發現得及時,要是讓他再在雪地裏多躺幾個時辰,就怕是大羅神仙,現在也救不了他!”
另外響起的聲音,沉穩且帶着一絲的蒼老,應該是一個睿智的老者。
“把這碗剛剛煎好的藥,喂他服下去!”
有人好像掰開了他的嘴巴,再然後,一股濃郁的散發着苦澀味道的藥汁,進入到了他的口中,這讓他一驚,然後整個人在驚懼之中徹底地清醒過來。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直接吐掉了口裏難聞且味道苦澀的藥汁。
多年來,他已經形成了敏銳的嗅覺,有着極高的警惕性,但凡來路不明的東西,一律不能碰,誰知道有沒有人想要暗中毒害他,尤其是他們這一種人,哪個手裏不是捏着幾條人命,不是沾了血腥的。
“你醒了!喂,你吐掉我師傅專門爲你熬的藥汁做什麽,那藥汁可是用來治你的病,又不是毒藥!”
不滿的聲音,就從病塌前傳了過來。
蕭清轉頭,這才發現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少年的身形單薄,面色也不太好,沒辦法西北這種地方,生活條件艱苦又貧窮,沒被餓死,已經算是不錯的。
“你醒了就好,我這徒兒可是擔心你擔心了一整夜呢。”
原來屋子裏還有一位老者,老者自稱是少年的師傅,胡子花白,不過精神很好,這屋子裏也滿是藥味。
“所以,我昏睡了多久?”
蕭清最後的記憶,就停留在雪地裏,當時他的眼皮沉重得根本就擡不起來。
雖然知道不能就這樣‘睡’過去,可他控制不了自己。
“你已經昏睡了一夜,再加今天半日的時光。”少年果然松了口氣回道。
蕭清看向睿智的老者,依他的經驗來看,那個老者一定是個醫者。
“我到底是得了什麽病,爲什麽會這樣?這在以前,可是從來沒有出現過的。”
他的體格,一直都是健壯的,以前爲了任務風餐露宿,甚至東躲西藏,饑一頓飽一頓的時候,也沒有這麽狼狽虛弱過,此次西北之行,怎麽就這樣不堪一擊了呢?
在雪地裏那種地方昏睡過去,如果不是被路人發現,而且路人好心搭救的話,後果不堪設想,隻怕現在在雪地裏的,已經隻是一具死屍。
“你不是西北這邊的人吧?”老者漫不經心地問道,又指了指少年手中的藥碗,“先把這藥喝了吧,不能浪費,這可是老夫親自煎熬了很久的。”
蕭清也沒隐瞞,點頭承認自己是從外地過來的。
至于藥汁,他已經确認醫者和少年不會存心毒害自己之後,他就選擇果斷地配合聽話地服藥。
他想要早日好起來,還有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完成。
“你這病況,說起來兇險,卻不複雜,應該是水土不服引起的,再加上你疲于趕路,急火攻心,外面那麽大的風雪,再是鐵打的身子,也沒人受得住!年輕人,不要仗着自己年輕,就逞強!”
蕭清聽到這樣的診斷,這才稍稍安心。
隻是水土不服的話,他以後隻要稍加注意便行。
“對了,我的馬兒呢?”
少年指了指外面,寬慰道,“你放心吧,拴在外面呢,那匹馬應該也是跟着你這個主人,遭了不少的罪,被我牽回來之後,給它喂草料,它都沒有吃幾口,一直病恹恹的,直到早上,師傅又叫我也給馬兒拌了些藥粉撒在飼料裏面,馬兒這才有了點精神。”
“既是外地人,沒事跑到我們西北來折騰什麽?我們這裏又窮,又荒蕪人煙,有什麽好看的,這裏的人都巴不得往外面遷呢。”
蕭清垂頭,悶聲回道。
“我是來尋人的。”
醫者更加奇怪,“尋人?老夫在這一邊已經住了大半輩子,你要尋誰,有何特征,我或許知道一二也不一定。”
本是陌路,意外相逢,那就是有緣人。
蕭清循着記憶中的影像,開始描述起來。
“我要尋的,是我的小媳婦,她被壞人綁走,然後至今下落不明,那個壞人不敢去人多熱鬧的地方,怕暴露行迹,一定會去荒蕪人煙的地方躲起來,所以我就尋到了西北來。”
少年索性從外面搬了一張小闆凳過來,認認真真地傾聽。
能有機會見到從外面進來的人,這讓他感覺很新奇。
“我的小媳婦,長得很好看,眉目清秀,心地也很善良,她最喜歡穿素色的衣裙……”
在他眼裏,他的小媳婦什麽都是好的,都是與衆不同的。
“我們這兒的姑娘,個個長得都好看,你的小媳婦,也聽上去也沒有什麽特别的過人之處嘛。”少年皺着眉頭嘀咕起來。
就在這裏,外面院子有了動靜。
醫者向少年掃了一眼,少年會意,立即站起了身來。
“好像又來人找師傅看病取藥了呢,要忙乎起來,我先去外面開門。”
随着少年的離開,隻見老者也走出了屋子。
這時,蕭清才發現自己躺着的這間屋子,是在最裏間的。
外間,的确是來了病患來尋醫問藥的。
“玉姐姐,你又來找我師傅抓藥啦?上次抓的藥,都已經用完了嗎?”
少年迎着來客,看得出來來客是他們這兒醫廬的老主顧,經常在這兒抓藥看病。
等到老者出來,少年這才轉頭,“師傅,是玉姐姐。”
老者淡淡點頭,“情況怎樣?上次抓的藥,可有按時按量煎服?”
年輕的婦人點了點頭,隻是眉宇之間,難掩一臉的灰敗,以及沮喪擔憂。
“服了這麽多的藥,他的身子,看起來越來越糟糕。”
老者也跟着歎了口氣,“老夫先前就同你講過,他這毛病,老夫也是無能爲力,給你開的這方子抓的這些藥,也隻能起來暫時的延緩的作用,隻能讓他稍微的好受一點,不會遭更多的疼痛和罪,至于想要根治,老夫實在是束手無策,要不,你帶他出西北,到外面更大的地方,找更好的醫師看看?”
氣氛變得凝重沉悶,畢竟救死扶傷,是醫者本份,哪個醫者不希望自己手下的病患,可以盡快得到醫治呢。
可偏偏事與願違,這世間之事,很多都不能圓滿。
他隻是醫者,不是救世主。
隻見年輕的婦人搖了搖頭, 頗爲的無奈。
“他不肯離開西北,說就是死,也要死在這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