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是我配不上你
沈老爺子還沒回來，沈氏又在竈房裏忙碌，除了寶玉以外，小虎和美玉蕭清都不太熟。
寶玉臉面薄，何況挽留小虎在家裏用膳，這可是她娘的主意，所以她躲小虎恨不得躲得遠遠的。
小虎一時之間，就有些緊張，以及無聊。
美玉輕輕用手肘捅了捅身邊的夫君，向夫君遞了個眼色。
蕭清立即會意過來，湊近美玉耳邊回了一句‘遵命’。
媳婦有令，他不得不照辦。
媳婦怕新來的小夥計在家裏受了冷落，特意暗示他替沈家招呼小虎。
蕭清也就沒客氣，媳婦讓他上，他便義不容辭。
“兄弟，忙了一天累吧渴吧，這是剛剛沏好的茶，你嘗嘗？”
可蕭清也是個直腸子，習慣了直來直去。
他所謂的招呼，也是硬生生的方式。
小虎不自在地回道，“看得出來，茶葉是好茶葉，這好茶葉沏出來的茶水，自然也是别有一番味道的。”
好在沒過多久，沈老爺子就從外面回來。
看見小虎也在，沈老爺子心情更好。
“今晚無論如何，你得陪師傅好好喝酒！”
小虎的酒量尚淺，平日裏也并不貪杯，若論酒力，哪裏是沈老爺子的對手。
“師傅的酒量，徒兒就是再練十年，也怕是跟不上的。”
這話，雖不是拍馬屁，可也讓沈老爺子聽了心頭更加得意。
沈老在竈房裏，遠遠地就能聽見他們的笑聲，這越發讓她堅信，小虎和他們沈家是有緣的，也是再合适不過的。
這是小虎留在沈家第二次蹭飯，沈氏臨時又添了兩個葷菜，可謂是豐盛，看得出來她對小虎的重視，以及滿意。
“師娘燒的菜這麽好吃，以後若是饞了，吃不到師娘的菜，這可如何是好？”
小虎也善于察言觀色，師傅對他好，對他要求認真，他能感受得到，師娘對他熱情又照顧，他也能感受得到。
“你這後生呀，嘴巴就是甜，真會哄人開心！”
不得不說，沈氏聽了這樣的誇贊，心中美滋滋的。
“你若是愛吃，以後就經常來，師娘一定多做些好吃的，好好款待你。”
氣氛和樂，甚至比往日裏還要融洽熱鬧。
明明隻是多了一個小虎，明明小虎并不是沈家的人，但就是很奇怪。
寶玉全程閉緊了嘴巴，隻垂着頭夾菜往嘴巴裏塞飯粒，她努力忽視這和樂的氣氛，更努力忽視某人的存在，以及某位親娘的高興。
可胸腔裏，總感覺壓着一塊山石，讓她呼氣都不順暢。
怎麽這麽别扭呢？
明明隻是一起享用一頓便飯，僅此而已。
“多謝師傅的美酒，也多謝師娘做的菜，真滿足！”
吃飽喝足，小虎不忘感謝一番。
此時，外面天色已黑，小虎起身要告辭歸家，沈氏趕緊指派寶玉丫頭。
“你還不送小虎出去？這天都黑了，給小虎尋個燈籠，點上燭火吧。”
沈氏可謂周到又細緻，讓人無可挑剔。
寶玉當着小虎的面，自然要給自家親娘顔面。
尋來燈籠，寶玉親自送小虎出府。
眼看府門就在前面，四下裏也再沒有外人，小虎憋了一晚上的話，終于忍不住說出來。
“寶玉妹妹，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在你家蹭飯？我看你晚上也沒有吃多少東西，你若是不高興的話，那我以後不來便是。”
雖生在桃花村這種偏遠的小地方，可小虎的心思，也是敏感的。
“沒有，不關你的事，隻是我沒什麽胃口。”寶玉自然不願意承認自己的不自在，是緣于面前這個人。
“可是師娘燒的菜，真的好吃，比我娘做的，要好吃很多，你若是吃過我娘燒的菜，就知道你娘燒的菜有多美味！”小虎的誇贊，并不完全是拍馬屁，不是單純的奉承之詞。
“天色不早了，你娘該擔心了……”寶玉不想再在這種小事情上面繼續計較讨論，暗示小虎該離開回家。
府門口，小虎接過寶玉手裏的燈籠，并沒有急着離開，而是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還有事？”
寶玉卻有些不耐煩，外面夜涼如水，她想回自己閨房。
“寶玉妹妹，你是不是讨厭我……”小虎終于鼓足勇氣，小心翼翼詢問。
“讨厭，爲何你會這麽想？”寶玉愣了愣，實在有些意外。
小虎卻結巴起來，不自在地盯着自己腳尖，“我就是覺得你好像不太喜歡我，有時對我還特别的疏離，我也說不好說不清楚。”
寶玉再次意外，都說男子是粗心大意的，可小虎的心思，卻格外的細膩。
她不是讨厭他，并不讨厭他這個人。
她隻是有些煩悶，讓她煩悶的是，她的爹娘，甚至姐姐，都喜歡這個人相中了這個人，并且樂得推波助瀾，推他們在一起……
“你弄錯了，我不讨厭你。”寶玉直接否認。
這世間，本就沒有無緣無故的厭惡。
“可你好像也不太喜歡我，對嗎？”小虎鼓起勇氣繼續試探詢問。
寶玉不耐煩起來，“你爲什麽要問這種毫無意義的問題，天色不早，我要關門落鎖了……”
她轉身欲走，誰知這時，一隻強有力的大手，從後面出其不意地伸過來，一把拉住了她。
“寶玉，你别回避我剛才的問題， 你這麽急着想要避開我，隻會讓我得出一個答案，那就是你真的讨厭我，連和我站在一起，都讓你無法忍受嗎？”
在燭火的跳躍之下，寶玉轉身便看見一副受傷表情的面容。
“我是不是做錯過什麽事，或者說，哪裏惹得你不高興過？抱歉，我很笨，有時候是笨手笨腳的，如果我真的做錯了什麽，請你一定要告訴我，我可以改的。”
這種時候，小虎先想到的，是他自己的過錯與過失。
“停！沒有，全都沒有的事，你别瞎猜，天色真的不早，你該回家去，你娘真的會很擔心的。”寶玉頭大，一向看着溫和的小虎，怎麽像變了個人似的，固執又無禮。
小虎沒有放手，他也不敢在這種時候放手。
他似乎豁了出去，今夜四下裏無人，對他來說，是絕佳的機會。
如果今夜，他在這裏得不到一個想要的答案，錯過了這次機會，他大概就會後悔不已。
“寶玉，我想和你在一塊，我心中已經裝着你，你呢，你是否願意和我在一起？”
做出這一番表白，已經花光他的勇氣，此時的他，面色漲得通紅。
他一個窮小子，敢主動大膽地表白，這已經是豁了出去。
“……”
寶玉傻了，立在原地一動無法動彈，好半天反應不過來。
見她無動于衷，小虎這個七尺男兒，還是多少受到了些打擊。
“我知道我家裏窮，我又不會識多少字，也沒有多少本事，是我配不上你，是我異想天開妄想了……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你……”
他結結巴巴的，一句完整的話，都要分幾次才能說完。
可他的心意，卻擺在這裏，再真誠不過。
“什麽時候的事？”
寶玉在反應過來之後，倒是很快鎮定下來。
小虎更加窘迫，夜涼如水，可他的胸膛裏，卻有一團火，一團正在燃燒的火苗。
“從第一次見到寶玉開始，我的目光就不自覺地受了吸引，寶玉在的地方，我總會情不自禁地多望上幾眼……先前我以爲自己隻是好奇，因爲好奇，這才想要打探你的一切，可是後來，你來了酒窖幫忙，離我如此之近，我更是一步一步地淪陷其中……”
這是一個掙紮的過程，他自己和自己鬥争良久，這才敢勇于開口。
“别說了！”寶玉不敢再聽下去。
小虎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卻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兩個人就這樣站在府門口，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任由夜風吹拂，任由各自的心事蔓延纏繞。
“夜涼了，我先回家，我娘真的該着急了……”良久之後，小虎這才再度開口，經夜風吹了會，他的理智和冷靜也尋了回來，“抱歉，或許是今晚多吃了兩杯酒的緣故，不小心将自己藏在心裏的小秘密，就說了出來呢……寶玉妹妹别擔心，就當我是酒後說了胡話，我知道我是配不上你的。”
早就預料到了會有這樣的結果，因此這一刻站在這裏，小虎快速地冷靜下來。
“抱歉，是我失禮了。”
寶玉立在原地，心緒複雜。
直到小離黯然離去，她沒再做多的解釋。
怎麽會這樣？
事情爲何朝着她不受控制的态勢發展？
夜涼如水，衣着單薄的她，就這樣靜靜地站在黑暗的夜裏，一起涼掉的，還有她僞裝起來的堅強外殼。
“你這傻丫頭，一直傻站在府門口做什麽？吓我一大跳，外面這麽涼，怎麽不知道送完人就趕緊進來？”
不知何時，久久不見人影回去的沈氏，居然尋了過來。
見這小丫頭這般不愛惜自己的身子，沈氏免不了心疼的同時，又要數落一番。
“若是着了涼生病怎麽辦？真是片刻也不讓人放心。”
寶玉捂起雙耳，轉身跑進了府宅之内，一會兒的工夫，就跑得沒了人影。
“這丫頭真是處處讓人不省心！還是要早早地嫁出去，讓夫家人去管教才行，真是氣死我了！我管不了，我再也不管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