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光向我認錯可不夠
“别！我剛剛去尋過她，你現在又去，隻會讓她更有壓力也更抵觸，隻怕更會壞事，先等等再看。”
就算是要出馬，那也應該是他這個相公去跑路。
“那聽你的，就再等一日，要是到那時候，她還沒有回家的話，我就親自去把她抓回來！”這已經是美玉所能等待的期限。
沈氏病倒，沈家的人幾乎全都圍着她團團轉。一下子，她就被重點關注起來。
“娘，您有沒有什麽特别想吃的東西？如果有，一定要告訴我，我想辦法給您弄來！”
現在行動不便的美玉，也想在親娘的塌前，盡一份自己的孝心。
這些年來，母親養育了她，爲了她操碎了心，甚至在她離開家的那段漫長的日子裏，還爲她差點哭瞎了眼睛，這份血濃于水的恩情，她無論如何都是還不清的。
“娘沒有什麽特别想吃的，倒是你，你就安分呆在家裏，不要出去亂跑，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你得小心我的小外孫！”
沈氏現在最關心的，就是自己的小外孫。
爲了打發無聊的時光，美玉一直陪着沈氏。
“等娘的病好了，等娘的頭不疼了，娘就去買些花布回來，現在應該将我的小外孫的小棉襖準備起來，還有小帽子小靴子，這些也都可以趕制起來。”
美玉不想母親這樣辛苦，想要阻止。
“娘，這些東西，花銀子從外面也可以買得到的，當務之急，您就是先要把自個兒的身子養好。”
沈氏卻沉聲責備道，“外面花銀子買的，這怎麽能跟我親自做的，相提并論呢？暫且不說自己親手縫制的，有多好，至少也是我一針一線，親手趕制的，凝聚着我的心血，也是我的一片心意，這事兒沒得商量，全交給娘，娘一定在你的孩子出生之前，将這些東西全都準備齊全。”
病中的她，像變了人似的，隻字不再提寶玉這個讓她頭疼，讓她惱火的小丫頭。
美玉知道，因爲在乎，而格外在意。
因爲在意，所以不能輕易跨過這道坎。
因此，她隻得更加小心翼翼地陪着母親，在母親的面前，也不敢再輕易地提到妹妹，小心翼翼地避開。
一日的時光，很快就消逝。
白日裏有親閨女陪伴，夜裏有老伴陪伴，連沈老爺子這個一家之主，也在沈氏面前小心翼翼地陪護。
一晃，就到了沈氏病下的第二日。
午後，陽光和煦。
閑來無事，蕭清将兩張藤椅搬到了園子裏的樹下，先将自己媳婦扶了出來，安頓在藤椅裏，稍後又進屋，将病中的嶽母也小心翼翼地攙扶了出來。
因爲酒窖那邊來了單大的生意，所以沈老爺子一大早就出了門。
病中的沈氏，雖然服下了藥，可面色還是有些蒼白，行動也遲緩，身子虛弱無力，比起往日的康健和賢惠，自是不能比的。
蕭清又回屋子裏，取了兩張薄毯出來。
一張給了嶽母大人，一張則給了他的媳婦。
沈氏半靠在藤椅裏，微眯着眼，感慨道。
“以前忙忙碌碌大半輩子，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停下來歇過，還真是不習慣。”
她就是個勞碌命，以前家裏窮，就疲于勞作賺銀子，等把兩個閨女拉扯大了，又操心她們的終身大事，沒有一刻是敢偷閑着的。
“娘，您還是快些好起來吧，我們需要您，您的小外孫出生了的話，也離不開您！”
或許是即将爲人母，美玉對母親的辛勞，多少可以感同身受。
“我去沏壺茶水來，順便端盤點心。”
往往這種時候，蕭清是有意避開的。
這樣的話題，他無法融入其中，更多的時候，他樂意讓這對母女自己去溝通交流。
“這幾日蕭清辛苦了！”
沈氏望着蕭清離開的背影，無比慶幸當初自己的決擇。
“一家人談什麽辛不辛苦的，這不是他該做的事嗎？”
美玉雖然嘴上這樣說，可心裏還是高興的。
自己的相公，得到了親娘的誇贊。
就在她們母女閑聊的時候，有一個人垂着腦袋進了沈家。
從美玉躺着的地方，很容易就看見走進來的妹妹。
她嘴角下意識地抿了抿，這個妹妹總算還不至于太糊塗，還知道要回家來！不然的話，今日就是最後的期限，這個糊塗妹妹要是再不回家來，她這個當姐姐的，就會親自去抓人，将這個糊塗妹妹親手抓回來。
“蕭清怎麽去了那麽久還不回來，我去看看。”
平時身子笨重行動不便的她，這下子開溜起來，倒是格外的敏捷快速。
“你都是懷了孕的人，都要當娘的人，還成天毛毛躁躁的！當心些，好好走路！”沈氏搖頭，實在是看不下去出聲提醒。
等她提醒完，這才赫然發現，惹她動怒甚至是犯了頭疼病的小丫頭，居然就在面前不遠處，朝着她走來。
“美玉這丫頭什麽時候精得跟隻猴一樣！”
現在沈氏終于明白，爲何美玉丫頭會離開得那麽快，分明就是要開溜 ！
可她并不想看見寶玉這小丫頭，于是她索性又坐回了藤椅裏，幹脆還閉上了雙眸。
一副誰來，也不會理人的模樣，置人于千裏之外。
寶玉在幾步的地方停了下來，不敢再往前靠近。
母親的冷淡，還有疏離，是從未有過的，這讓她不禁害怕起來。
她糾結良久，是硬着頭皮才過來的。
母女二人一個冷着臉不打算理人，一個垂着腦袋不知如何開口，氣氛沉悶又冷寂。
美玉在遠處瞧見，無奈搖頭。
若是沒個人從中調和的話，隻怕親娘和妹妹還得繼續互相耗着，然後互相彼此折磨，明明是最親近的親人，明明彼此心裏都在乎對方，偏偏現在誰也不理誰。
端着裝好的點心，又沏了壺茶水，美玉隻得硬着頭皮親自出馬。
快要走回原來的地方時，她突然手抖了下，然後有滾燙的茶水，似乎溢了出來，她的手背很快就紅了一小片，疼得她也跟着倒吸了口涼氣。
“姐姐，小心些……”
“你這丫頭，怎麽弄的，叫你不要碰這些東西……”
母女倆幾乎是異口同聲，發出對美玉的擔憂聲音。
沉悶的氣氛打破，意外情況突發，沈氏到底來得有經驗，趕緊提醒道。
“快，快浸在涼水裏面沖一沖！”
這時，隻見寶玉掃了眼姐姐手中的東西，不待細想，已經第一時間伸手去奪了姐姐手裏的茶壺，還有點心盤子。
“姐姐，我帶你去沖水！”
寶玉到底還是反應敏捷，相對來說，身懷有孕的美玉，身形就笨重很多。
“竈房裏有涼水！”
沈氏在她們姐妹的身後，還不忘高聲提醒。
寶玉帶着姐姐第一時間就去了竈房，如沈氏所言，竈房的水缸裏滿滿當當的都是水，寶玉迅速地取了個木盆，又打了些冷水來，将姐姐的手直接浸了進去。
做完這些，她仍然不放心，仔細去瞧姐姐浸在木盆水中被燙了的手背。
隻見紅紅的一片，她見了心疼不已。
“姐姐，你怎的這樣不小心？”
這麽好看的一雙手，要是以後留下什麽難看的印記，那可怎麽辦？
雖然不是因她而起，可她心裏還是難受。
如果她不和親娘鬧别扭，如果她安分老實地呆在家裏，就能守在姐姐的身邊，像端茶倒水這種小活，她完全就可以全部攬了去。
身懷有孕的姐姐，才是現在最需要照顧和疼愛的那個人。
“我沒關系，能看到你肯主動回來，姐姐很高興，受了這點小傷，真的不礙事！”美玉笑得輕松，沒有什麽事比看到妹妹肯主動回家，更讓她輕松和高興的。
她先前靠近母親和妹妹的時候，手抖了那麽一下，實則是故意的。
如果她不來這麽一下，相信她娘和妹妹這會兒還僵持不下，誰都不肯先開口原諒對方。
不過，她也付出了一點小小的代價。
手背上被燙的這一小部分，現在隐隐作痛，這是真的燙傷，可不是假的。
“姐姐，是我錯了！”寶玉回了家，見到了自己最親近的親人，這才恍然發現，原來她已經離不開她們，并且她也無法真正做到去恨母親。
“知道自己錯在了哪裏吧？”美玉故意嚴肅地詢問。
寶玉這才吸吸鼻子，嗡聲嗡氣地回道。
“我不該離家出走，不該說那些氣話來惹娘生氣！”
美玉這才滿意地點頭，“我的妹妹，果然是長大了呵！不過，你光向我認錯，這可不行，也不夠，你真正要認錯的人，可不是我這個姐姐……”
美玉話中有話，意有所指。
寶玉當然明白姐姐的暗示，她咬了咬牙道。
“我知道，我還應該向娘當面認錯。”
豈料，此時沈氏因爲實在擔心大閨女的燙傷，根本不顧自己病弱的身子，堅持從先前歇息的地方，一步一步慢慢地挪過來，此時就站在她們姐妹身後不遠的地方，隔着竈房的屋門，就站在竈房的門口外面。
屋子裏姐妹倆後面的對話，她在外面都聽得清清楚楚的。
她的這兩個閨女，尤其是寶玉小丫頭，并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難以約束和管教。
當然，也沒有像她想象中的那麽不孝，也不是壓根就沒有把她這個親娘放在眼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