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姑娘别心急
她不認識對方不要緊，對方認識她，會主動來找她，那是真的。
所以這會兒，她穩如泰山，半分也不着急。
“許久都未曾出來，像今日這般閑逛過了，東市真熱鬧！”
到底是女子，出來哪怕隻是在集市上閑逛，就已經心情無比舒暢。
“怎麽，在端王府裏幹活，就沒有能歇息的時候？”
寶玉隻覺得好笑，天下的女子，原來無論富貴，還是貧賤，都是一樣的，對于出來閑逛，那是沒有半點的抗拒力。
“這能歇息的時間，可不少得可憐嗎？”婢女歎了口氣，“不過，好在端王府給的月銀不低，比上京城裏其他的大戶人家，還是要高些的，所以哪怕辛苦些，也是值得的。”
她們都是貧苦人家出生，家裏又窮又苦，早早地便出來當差賺銀子，自然是不容易的。
“你在端王府，難道幹得不高興？”
寶玉沒出去做過苦差，所以無從體會這種寄人籬下之感。
“其實也算很好的，畢竟世子殿下幾乎不怎麽管下面瑣碎的各種小事，平日裏都是葉總管在管，但是葉總管也很忙，所以隻要我們這些下人不偷懶不犯大的錯誤，還是不會受責罰的。不像有的大戶人家，那當家的主母，管着府裏的瑣碎小事，挑剔又毒舌，而且心眼也小，苛刻得很，府裏的下人那呀，一個沒法子喘氣，做什麽事都得小心翼翼的，成天提心吊膽。”
上京城裏，最不缺的就是有權有勢的權貴人家，更不缺富貴人家，因此下人們有了機會呆在一起，談論最多的，還是哪家的主子待人好，哪家的主子太過苛刻，以及苛刻到了什麽變态的地方等等這些話題。
同在上京城裏當差賺銀子，難免會遇到同鄉，同鄉之間談論最多的，也還是這種話題。
一來二去，他們便能知道很多。
“聽你們這麽一說，其實你們也挺不容易的。”寶玉歎了口氣，同時，眼角的餘光，也在打量着這四周。
進來東市，已經有半盞茶的工夫，傳了紙團的人，爲何還沒有出現？
“哎喲！”
突然，婢女發出了一聲驚叫。
驚叫聲來得突然，寶玉趕緊上前。
“怎麽了？”
婢女捂着自己的胸前衣衫，懊惱地說道，“我的衣裙被弄髒了，哪個走路不長眼睛的？”
婢女正想要發作，還想要罵人。
等她擡頭，看向始作俑者，她的眸光定在了那裏，即将脫口而出的罵詞，也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抱歉，實在是我走路沒有看路，不小心沖撞了姑娘，眼下這可如何是好？”
這聲音……實在是天籁一般，太好聽！
當然，聲音好聽還是次要的。
最主要的是，撞人的是位年輕的公子，而且長相俊朗，身上自有一股風流氣韻。
婢女立即羞紅了臉，“我的衣裙都弄髒了，你走路怎麽也不看着點？”
雖是責備的話，可是全無半點惱怒的情緒。
寶玉看過去，原來婢女的身上，準确地說，是衣裙上面被染上了一層髒髒的黑黑的東西。
像是墨汁。
至于始作俑者，應該就是風度翩翩少年郎。
“是在下的錯，這樣吧，在下願意賠姑娘一身新的衣裙，何況姑娘現在身上的這身衣裙，已經染上了墨汁，就算是要脫下來清洗，隻怕一時半會兒也難以洗幹淨，姑娘若是不介意，前面不遠處就有一家成衣鋪子，姑娘可以随我過去，在那裏挑一身合适的衣裙如何？當然，這個銀子由在下來出。”
毀了一件衣裙，再賠一件新的衣裙，這是合情合理的。
“弄成這樣，的确是沒法見人了……那就這樣吧，寶玉姑娘，你說呢？”
婢女倒是沒有什麽意見，何況如此一來，她就多點能與這位少年郎相處的時間，何樂而不爲，隻是她沒有忘記了寶玉。
寶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意外來得突然，她仔細打量過冒失的少年郎，暫時還沒有看出什麽端疑來。
不過對方既然神神秘秘的，而且好像神通廣大，那麽，她來了東市，主動來赴約，對方也應該是清楚的。
因此，暫時改變一下，出現這樣的小插曲，應該也不會耽誤她的正事。
如少年郎所說，前面不遠處就剛好有一家成衣鋪子。
“請姑娘進去挑選，若有合心意的，在下進來付賬。”
既是賠罪，自然也得有誠意。
進了成衣鋪子，婢女一下子眼花，成衣鋪子各色各樣的衣裙，的确不少，花色繁多，樣式也繁多，一眼望過去，叫人眼花缭亂。
寶玉也踏進了成衣鋪子，這家鋪子，她一次也沒有來過，因此無論看哪裏，都覺得是新奇的。
“寶玉姑娘，要不你替我選吧？”
因爲是在外面，所以婢女有些虛榮，也就沒有再自稱‘奴婢’。
寶玉也不在意，淡然回道。
“你按照你自己平日裏的喜好來挑吧，真要我挑的話，我覺得都還挺不錯的……”
婢女也就沒再客氣，挨着順序挑選下去。
“這位姑娘，請随我去那邊看看，那邊也還有不少呢。”
這間成衣鋪子不小，除了進門看的這一邊以外，另外還有一邊也全都是成衣。
寶玉點點頭，随着鋪子裏的另外一名女夥計走向另外一邊。
身後的布簾子，在她踏進來不久之後，就落了下來。
“你這是在幹什麽？”
寶玉自從踏進這裏之後，就感覺怪怪的，因此一直保持着警慎。
“外面太過吵鬧，這不是想讓姑娘清靜點嗎？”對方笑着回應。
明明這笑容看上去無害，但寶玉就是莫名的緊張。
“不挑了，沒什麽看頭，我要回去原來那裏。”
寶玉不敢在此久留。
哪知她剛提出要走，那名女夥計就毫不客氣地攔住了她。
“姑娘别心急嘛！”
“怎麽，你這是強行要留我在這裏？”寶玉冷笑着看向對方。
“當然不敢，姑娘想太多，這不是還沒有挑到滿意的衣裙嗎？若是有挑中的，或是合适的，自然就會放姑娘走……”
寶玉甩了甩頭，她怎麽感覺自己的腦袋有點重，這是怎麽回事。
“在那之前，姑娘還是最好老實呆在這裏比較好……”
不僅頭重，而且她面前的人影，也開始旋轉起來，沒多大一會兒，不僅人影，甚至整個天地，也跟着一起旋轉。
再然後，寶玉就軟軟地倒了下去。
整個過程，看似緩慢，其實很快。
“咦，寶玉姑娘……人呢，人怎麽不見了？”
當婢女逛了一圈，還是沒能挑出自己心儀的衣裙，無法在這一堆新衣中做出決定時，她這才後知後覺地看向自己的身後，可她的身後，哪裏還有寶玉的影子。
“剛才和我一起進來的人呢，她去了哪裏？”
沒看見寶玉，婢女瞬間也慌了神。
要知道，她這趟出來的目的，可不是爲了自己，可是爲了跟着寶玉姑娘，并且要護着寶玉姑娘周全的。
現在把人都弄丢了，回了府之後，她要如何交差？
“她呀，我剛剛看她好像是往外面去了，說是我們這鋪子裏有些悶，姑娘，你還沒有挑好要的衣裙呢。”
少年郎站出來溫聲解釋，“你還是先去挑好衣裙吧，我也沒有多的時間陪着你一起耗在這裏，等我走了，你可能就不知道上哪裏能夠找得到我，這賠新衣的承諾，我可能也無法再履行。”
婢女左右爲難，一邊是寶玉姑娘不見了人影，一邊則是唾手可得的新衣裙，她咬了咬不安地問道，“你确定，剛剛和我一起進來的人，隻是出去外面透透氣，就在鋪子外面嗎？”
少年郎坦然地回道，“當然，你快些挑吧，挑好了，我好去付賬。”
在少年郎的不停催促下，婢女終于決定，還是快速地爲自己挑好衣裙再說。
她一年都難得做兩身新衣裙，身上的這一身衣裙，還是前年訂做的，如今已經早就成了舊的衣裙，若是放在富家小姐那裏，隻怕已經是被丢棄的份。
可她舍不得，還是好好的，她就繼續穿着。
現在眼看就有一身新的衣裙，馬上就屬于她所有，并且還不要她自己花費半兩銀子，她自然是樂得高興的。
“好，我馬上挑。”
這一次，沒有時間再給她仔仔細細認真地挑選，她索性就由着自己的喜好，快速地做出了選擇。
“就這套吧！”
第一眼逛過來的時候，她就相中了這一身。
隻不過這裏的新衣裙，每一套看起來那很不錯，讓她才挑花了眼。
“你确定就要這一身嗎？不再看看其他别的。”少年郎盯着那身衣裙，似乎有些遲疑。
“怎麽，這身衣裙很貴，你不想賠給我？”婢女瞬間變了臉，以爲對方現在臨時變卦，不想再出銀子。
“不，我隻是覺得這個顔色，似乎和姑娘不怎麽搭配，以姑娘的年紀，可以挑選更豔麗些的顔色，以及花紋，這一身不覺得過于素淨了些？”
少年郎煞有其事地指出，他認爲存在的問題。
“你的意思是，嫌這身衣裙過于素淨 ？素淨也有素淨的好，顔色太過豔麗的話……反而不适合我。”
她的身份，就隻是端王府裏一個不起眼的小小婢女，這樣卑賤的身份，做着侍候人的差事，穿得過于豔麗，甚至過于花枝招展，那不是找罵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