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是自己喝還是我喂
從書房離開，葉萊的面色，更加陰沉，一如這濃墨般的夜色，沉重壓抑得人喘不過氣來。
見過世子殿下，了解最基本的情況之後，他還是回了院落，去了寶玉的門前。
“寶玉，你餓不餓？我叫人去竈房那裏，送點吃的東西過來。”
他自己一路隻忙着趕回來，到現在，也還沒有用膳。
現在，才感覺到肚子饑腸辘辘的。
這一次不管屋子裏的女人有沒有反應，會不會答應，他就擅自作主叫來了下人。
“送兩份飯食過來，如果有粥的話，送碗粥。”
寶玉聽着外面的動靜，以及說話聲，躺在塌上一動不想動。
可以不來吵她嗎？
她現在不想見任何人，包括他在内。
沒多大會兒，下人送來了兩份飯食。
“放在這裏吧！”
屋門還是緊閉着，葉萊緊皺的眉頭，也一直沒有松開過。
“葉總管，您看要不要送個小桌子和小闆凳過來？”
先前下人送過來的兩份飯菜，葉萊直接讓人放在了屋門前的地上。
可這樣，實在是不妥。
“不用，你可以下去，有什麽事，我再另外吩咐。”
趕走下人，葉萊直接蹲坐在了屋門前的地上，在他的旁邊，就是兩份熱氣騰騰的飯食。
聞着食物的香氣，他覺得更餓。
“寶玉，開門出來吃點東西吧，有你愛喝的粥。”
可身後的屋子裏，還是沒有半點反應。
葉萊又歎了口氣，歪靠在了牆邊。
他很疲累，就這樣躺着，多少也能緩解些。
“你要是不出來吃點東西的話，那我就隻好陪着你一起挨餓！反正餓一兩頓，估計也不會怎麽樣的，你一個女子，尚且都受得住，何況我還是個男兒身呢，我也受得住，我陪着你一起！”
他固執地決定，要陪着她一起。
哪怕是挨餓。
哪怕食物就在他伸手，就能拿得到的東西。
可她若是不動，他一個人又哪裏有什麽心情吃東西。
“你如果累了困了，想歇息的話，那你就繼續歇着，我就在這屋外守着你，我哪裏也不去，就在這裏守着你，你若是有什麽需要，或是害怕的話，你就喊一聲，我在外面就全聽得到！”
他一個人絮絮叨叨，又開始各種碎碎念。
有看着無關緊要的一些廢話，也有令人動容的真情。
他不嫌疲累，忍着饑餓，反反複複不停。
寶玉咬了咬牙，外面的男人，到底想幹什麽？
爲什麽非要像隻蜜蜂一樣，嗡嗡嗡個不停？
很吵，很吵。
可這種念念叨叨，讓她卻想起了遠在桃花村的親娘。
每一次她闖了禍，或是惹得老娘不高興，娘就不停地各種數落她念叨她。
受不了的時候，她就會捂着自己的耳朵，然後像逃難似的逃出去。
可這裏是上京城，哪裏有她的親娘呢。
但這裏，有葉萊。
‘吱呀’一聲，屋門突然從裏面被人打開。
靠坐在牆邊的葉萊，先是愣了愣，然後反應過來，一個鯉魚打挺立即起了身。
“寶玉，你終于肯開門出來了！”
他擔憂的神色，匆匆地掃了她一眼。
隻是一眼，他就已經看出來，她的雙眼是紅腫的。一個人受了這麽大的委屈，又獨自躲在屋子裏，不知道哭了多久，他光是想想都覺得心疼不已。
“你坐在地上幹什麽？還有，你不回你自己屋，非要守在這外面做什麽？”
憋了一肚子的悶氣，還有委屈，這會兒見到這個男子，終于有了宣洩的出口。
“我這不是擔心你……都是我的過錯。”
葉萊任由她揮起了一雙小拳頭，然後那些小拳頭，全都砸在了他的身上。
他默默地受着，不呵斥，也不制止。
如果用這樣的方式，可以宣洩她心中委屈的不安的情緒，那麽他由着她來，她怎麽高興怎麽痛快就怎麽來，他毫無怨言。
最後累了，她終于住了手。
葉萊抱着她，任由她癱軟在了自己的懷中。
“咱們先回屋，有什麽話回屋再好好說……”
鬧出這樣大的動靜來，葉萊實在是汗顔。
這個院落裏，偶爾還是會有下人經過。
他們鬧出來的動靜不小，若是被下人聽了，或是看了去，他一個七尺男兒，他臉面厚，倒是怎樣都無所謂。
他就擔心她面皮薄，經不起下人們的玩笑，或是調侃。
寶玉這回沒有掙紮，力氣耗盡，她也沒勁再去折騰。
任由着葉萊，将她攙扶了進去，然後歪躺在了塌上。
“粥還是熱着的，我去取進來，你多少也要吃一點，哪怕沒有胃口，也要強迫自己吃些東西才行。”
她本就清瘦的身子，他真擔心。
他出門去取來了飯食，連同自己的那一份，一并全部都端了進去。
“是你自己喝，還是我喂？”
他先端起一碗粥，來到了塌邊。
寶玉知道拗不過他，伸手準備去接。
可是哪裏知道，葉萊卻直接坐在了塌上，然後有模有樣地拿勺舀了一點粥，放在嘴邊，還涼涼地吹了口氣，再喂到了寶玉的嘴邊。
“來，張嘴！”
幾乎就是像哄小娃娃一樣，耐心又細緻。
寶玉的鼻子微酸，依稀記得自己幼時生病的時候，母親就是這樣一勺一勺地喂着她喝粥。
隻不過那時難受的是她的身體，折騰她的，是病痛。
可現在，她難受的是心髒，折騰她的，是一種叫做羞恥的情緒 。
她還是想要努力地擁有這份溫暖的，緩緩地張開了嘴巴。
“會不會還燙？”
說實話，葉萊這輩子從來沒有喂過一個女子吃東西，更沒有這樣耐心過。
他是個七尺男兒，向來都是身懷武功，打來打去的，習以爲常。
但是要他細緻的照顧一個女子，他還真沒有什麽經驗。
可是，他願意硬着頭皮從頭去學，慢慢去研習。
“燙嘴！”
寶玉嫌棄地撇了撇嘴，壓在胸腔裏的那些壞情緒 ，也在一點一點地消散掉。
“又是我的錯，看我這笨手笨腳的，連這點小事我居然都做不好。”
他也很嫌棄自己。
明明看起來這麽簡單的事情，他卻還要惹得這女人不高興。
“那我再吹一吹！”
這一回，他放在自己的唇邊，吹了又吹。
直到反複幾次過後，他這才确定那粥是涼好的。
寶玉全程關注着他傻裏傻氣的動作，終是被他給逗樂。
“你看起來怎麽那麽傻？”
葉萊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腦瓜，“有嗎？或許我天生就傻吧。”
不過能這麽逗得女人開口說話，并且神色有了松緩，他也是欣慰的。
别說就是扮醜扮傻，就是要他的命，他也毫不猶豫地交出來。
一來一往間，一大半碗粥已經見了底。
“廚子今日做的小菜還不錯，看着很可口，也很青綠，你要不要嘗一點？”他挖空了心思，想讓她多吃點兒東西。
隻有這樣，身子才恢複得快。
“沒什麽胃口。”
寶玉搖了搖頭，然後重新歪躺回了塌上。
“你不是還沒吃嗎？你就在這裏吃吧。”
葉萊本來也沒有要走的意思，這個提議，正合他的心意。
他末來也餓，端起一碗米飯，也就不再客氣。
男人吃起飯來，與女人大不同。
女人們都是小口吞咽，小口咀嚼，有的富家小姐們還得控制自己嘴巴不發出任何難聽的聲音出來，甚至一舉一動，都還要看上去優雅端莊才行。
可男人們吃飯，那就大大的不一樣。
大口吃飯，大口吃菜，怎麽痛快怎麽來。
風卷殘雲一般，迅速又豪氣。
她看着他吃飽之後，又将碗筷重新收拾了出去。
這一次照樣沒有離開多久，馬上又返了回來。
大概是下人在外面候着，直接交到了下人的手中。
“想擦把臉嗎？我去打水。”
葉萊想着女子們都是講究的，每夜歇下之前，必定會幹幹淨淨的。
“你也累了吧，你可以回去歇着，我這裏不要任何人守着。”寶玉淡淡地開口。
他在她這裏，又是幹這活，又是搶着那活，可這些瑣碎的小事，明明就是她自己可以做，或是府裏的下人直接可以代勞的。
他堂堂的一個端王府的總管，還要親自幹這些，實在是與他的身份不搭。
“你若是累了，還想歇着，那就歇着，晚點我過去我房裏，把我的被褥全都移過來。”
葉萊根本不是征詢對方的意見，而是直接和對方打招呼。
“移過來做什麽？好端端的，你這是要打算在我屋子裏睡下？可我這裏隻有一張床塌，你什麽意思？”她立即情緒激動起來。
甚至在無意識的狀态下，她的音量都大了不少。
整個人更是緊繃的，防備的狀态。
“你不要緊張，我隻是擔心你，叫下人守在外面，我也不放心，何況你也不習慣别的下人，我隻是将被褥搬進來而已，你放心，我不會上你的床塌，我可以在地上直接打個地鋪，當然，如果你連這樣也不答應的話，那我隻能睡去你屋子外面。”
同塌而眠什麽的，他現在自然是連想也不敢奢想的。
“不需要，你回你自己那裏去。”寶玉直接冷着臉回絕。
葉萊也很堅持，“我在這裏打地鋪，也不會礙着你什麽事，當然，實在不行，我就去外面睡過道裏。”
總之，他的态度也是堅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