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争取
南方的夏季潮熱難耐,尤其是在沿海的城市,本身受海風吹拂,帶來大量水汽。再加上每年六七月份的梅雨季節,連續不斷的陰雨天氣,洗的衣服如果沒有烘幹機,挂一個星期都不幹。
陸清宏的老伴馮梅現在就遇上了這樣的問題。
烘幹機壞了, 老陸又不在家,看着滾筒裏滿滿的濕衣服,她一籌莫展。
除濕機早晨起床才打開,出去買趟菜回來,就又存了半桶水。
雖說孩子們都大了不用管,可家中裏裏外外的瑣事大把, 也把她煎熬的煩不勝煩。
馮梅一邊忙家務一邊罵老陸,等忙乎完了才想起早飯沒吃,打開桌上的餐盒一看, 早晨買菜時帶回來的早點已經涼了,馮梅胃口不好,不敢吃沒有溫度的食物,隻好用開水兌了一碗葛根粉,湊合喝了。
喝完還沒等刷碗,就有人敲門,看看牆上的石英鍾,已經九點半了。
“來了,來了。”馮梅手忙腳亂去開門,敲門的人應該是一起玩紙雀牌的鄰居。
這段時間,院裏幾個賦閑在家的太太們玩這個玩的上瘾。
這片小區配套設施齊全,正經八百屬于檔次很不錯的小區,就是物業費太高,一般人舍不得住。
外面的人又敲了幾下門,聲音不大不小,每一聲間隔也有規律, 顯示出來人的較好的素質。
這可不像是鄰居太太啊, 她們那幫人, 敲門的同時一定伴随着大呼小叫。
順着貓眼向外張望,看清來人後馮梅大吃一驚,迅速打開門。
“弟妹,你好啊,”陳思危站在門邊如沐春風,親切的問候道:“今天周日,我正好沒什麽事,就順路過來看看。”
身後的秘書迅速把手裏提的兩條魚自作主張拎到廚房。
對于送禮的藝術,陳思危自然極爲熟絡,看望朋友和看望朋友家屬,有一套細緻入微的規矩。
像今天這樣充滿市井氣息的兩條魚就是這樣,送出的哪裏是魚,是營造從拉家常開始話題切入點的契機。
馮梅自然心中有數,也随意客氣了幾句。
老将出馬一個頂倆,前段時間還是這個秘書,連門都進不來,馮梅隔着防盜門下逐客令,秘書手裏提的大盒小盒,一看就不讨喜。
“清宏最近回來過?”陳思危看到客廳角落裏,有張新添的照片,是他跟丁志國在飯店的合影,而且隻有他們兩人。
這在安傑提供的照片裏可沒見過。
看着陸清宏和丁志國在一起春風拂面的樣子,陳思危心裏有點不舒服。
即便是自己,也沒有跟丁副主任離得這麽近合過影,而且兩人哪裏像管理和被管理的關系,更像是多年老友的重聚嘛。
“啊,也就春節回來過兩三天,就又走了。”馮梅順着陳思危目光看過去,也看到了那邊小桌上擺的照片,忙笑了笑:“你看我這兒亂的,也沒收拾收拾,我給你倒點水。”
說着,馮梅從茶幾上把早餐盒拿起來,裝作不經意的放到小桌上,恰好擋住那張照片。
對這些小動作,陳思危渾不在意,他更看重态度,而馮梅流露出的表現,到目前爲止讓他比較滿意。
裝作什麽也沒發現的樣子,陳思危四下打量着客廳,其實也沒什麽可看的,還是那些早已熟悉的畫面。
陽台門邊的吸水石盆景,那上面有一顆老陸最喜歡的文竹,已經半死不活了,看得出來馮梅沒心思管這些。
沙發對面沒有像一般家庭擺着電視機,而是一副巨大的牧童晚歸圖,左上角提着王維的詩句,搭配也算合理,田園風嘛,自然配田園詩。
馮梅端了水過來,玻璃杯裏面沖泡着綠茶。
她知道自家的老陸和陳思危都是講究的人,隻喝當年現采的清茶,隔年的就不喝了,哪怕保存的再好也不喝,像那種經過發酵的黑茶更是碰都不碰。
這杯茶擺到陳思危面前,他立刻驚訝的張大了眼睛。
裏面泡的是什麽鬼?寬大的葉片堆滿在修長的玻璃杯裏死氣沉沉。
綠茶不應該是那種嬌嫩的一芽兩葉,直立在杯底顧盼生姿嗎。
馮梅發現陳思危的異常,忙問道:“怎麽了?”
“哦,沒什麽,”陳思危随口回了一句,指指茶水,問道:“這是老陸喝的?”
“對啊,春節帶回來的,天天喝,還說比過去那種小芽尖有味道,去油膩不上火。”
“是嗎?那我得品嘗品嘗。”陳思危笑起來,用指尖觸了觸杯子,有點燙。
他微微皺了皺眉,看來馮弟妹不太懂得沖泡之道,水一燒開就沏茶了,很容易把茶葉燙熟,變成爛樹葉的味道。
哪知馮梅明白,一看陳思危皺眉就開了口:“老陸說這種大葉茶最适合沸水,滾水穿透力不夠,隻能慢慢浸出滋味,反而壞了口感。”
陳思危聽了心中一動,這個老陸,離開常春藤後,看來生活的很是豐富多彩啊,還能保持品茶論道的心境,說明并沒有承受太多的壓力。
難道北方那家小公司,能養得起養尊處優的陸清宏?陳思危搖了搖頭,他不相信。
他隻能選擇不信,因爲陳思危根本不可能理解,這世上就有人,真的舍得把自己打下來的天下,自己再親手切成若幹份,分給身邊的每一個人。
除非是瘋子。
陳思危端起茶杯,緩緩品了一口。
好像品嘗紅酒一樣,并沒有急着下咽,而是在口腔裏打了個轉,盡可能讓茶湯流淌到每一處角落。
随即,他萬分後悔這個動作,一股苦澀夾雜着青草的味道,讓他很想吐掉這口水。
可馮梅正在對面坐着,淡淡的看着他。
陳思危強忍不适閉目吞落,馬上再次後悔,真應該不顧一切吐掉好了。
整個喉嚨被茶水沖刷後發緊發硬,他終于體會到劣茶鎖喉的感覺。
“弟妹,這個茶,老陸從哪搞來的?”陳思危強忍不适,問道。
“金陽省并原市。”
“他自己喝嗎?”
“天天杯不離手,他說這個茶就是後半輩子的口糧茶了,”馮梅笑了笑:“我也喝過,很不錯。”
陳思危長歎一聲,說道:“弟妹啊,你們兩口子就别硬撐着了,日子都過成了這樣!還是讓老陸回來吧。”
馮梅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微笑着搖了搖頭:“不了。”
“先别忙着回答,再考慮一下。”
一上午時間,已經消磨了陳思危的所有耐心,他沒有興緻再繼續坐下去了。
馮梅沒有一點挽留的意思,送陳思危到門口時,說道:“有時候,即便親自嘗試過了,當時的感覺也不一定對,時間會證明一切,就像這杯茶。”
(本章完)